帝王小说

帝王小说> 师尊她一心向道 > 第230章

第230章

挂在店里,自然就不同了。 “进步很大。”顾绍道,“至少像模像样了。” 徐歧贞牵动了下唇角。 顾绍见话题到了这里,是恰到好处的,就没有狗尾续貂,果断站起身告辞,并且在徐歧贞送他到门口时,叮嘱她有空去他的学校玩。 他离开了之后,徐歧贞在门口站了好半晌。 她良久没有挪脚,直到伙计叫她“东家”,她才回神。 那桌的客人已经吃好了。 客人站起身,莲步轻移,木屐踩得地面哒哒作响。 她走到了徐歧贞面前,冲她露出了微笑:“菜很好吃,谢谢您。来了好些次,向您自介绍,我叫山本静。” “山本小姐您好,我随夫姓颜。”徐歧贞道。 山本静好像并不惊讶,点头道:“颜太太您好,多谢您的美味肴馔。” 待她走后,伙计们都说,这位山本小姐非常的精致漂亮,却又带着高贵的气质,像是很有主见。 她温柔又慷慨,美丽端方,很容易赢得别人的好感。 “她来新加坡是做什么的?”伙计们讨论了起来。 他们都不知道,因为山本静每次都是自己来吃饭的,没有同桌的人交谈,想偷听也听不到。 “也许是玩的?”他们猜测着。 徐歧贞则没什么兴趣。 山本静再如何的美丽,也跟她没啥关系。 这是她此前的想法。 不成想,几天之后,她的想法就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那是傍晚时分,徐歧贞接到了她姐姐打到她餐厅的电话。 “你外甥女生日,你真不回来?你恨我们,连孩子也恨吗?”大姐在电话里说,声音有点哽。 这小半年,徐歧贞从没回过娘家,也不跟娘家人接触。 她从前跟二哥关系最好,假如他还在世的话,她也许会听他几句。 所以,徐家有什么事,都是让她大姐的女儿李寐打电话给她。 小姑娘才七岁,口齿伶俐。大人的事,迁怒不到她,徐歧贞仍是很喜欢小外甥女,从小疼惯了的,真正视如己出。 小外甥女过生日,做小姨的无论如何也不好缺席,徐歧贞关了餐厅的门,急急忙忙上街去了,打算去买件礼物。 结果,她路过咖啡店的时候,看到了她丈夫和山本静坐在靠窗的位置,而山本静正在默默流泪。 这天的颜子清,穿着一件白色衬衫、深色西裤,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显得庄重又英俊。 他打扮起来是非常绅士的,只是他平时头发散乱、衣着花里胡哨,有点不太正经,很损他的俊朗。 徐歧贞一开始没认出来,因为结婚的时候颜子清都没穿这么正式过。 她是看到了山本静,好奇她为什么泪流满面也如此好看,楚楚动人,是什么男人让她这样伤心。她带着这样的好奇,再去打量她对面的人,才看到原来这人模狗样的男人是她丈夫颜子清。 这个发现,对徐歧贞而言,就好像蜻蜓落在湖面,掀起那么点微弱的涟漪,很快又归于平静。 不成想,颜子清正好转头,看到了她。 徐歧贞无意成了捉奸的人,对此她也很无奈,故而加快了脚步。 还是被颜子清追上了。 颜子清问:“你怎么在这?” 口吻里带着疑问,没有责备,好像并不怪她撞破他的好事。 “我路过。”徐歧贞言简意赅。 颜子清心不在焉。 他不知想什么,目光有点游离:“正好,我介绍一个人给你认识。” 徐歧贞匪夷所思的想,他约会的女朋友为什么要介绍给她认识,是打算讨个日本女人做姨太太吗? 可那个日本女人,看上去教养极好,像是出身大户,人家能轻易跟了颜子清? “是什么人?”徐歧贞问。 颜子清道:“你跟我进来吧。” 徐歧贞又问:“跟我有关吗?” “咱们是夫妻,跟我有关的事都跟你有关。”颜子清道。 徐歧贞:“……” 这还真是想太多了。 然而,她还是跟着颜子清进去了。她现在明白,山本静天天去她的餐厅,并非觉得她的菜好吃,而是去观察她这个人的。 既然对方有意,徐歧贞也不是怯场的怂货。 她跟着颜子清进了咖啡店。 山本静已经擦干了眼泪,双眸微微肿了,眸光迷离更显得可怜。 她含笑看向了徐歧贞,却没有先开口。 颜子清清了清嗓子,像是做足了心理准备,才对徐歧贞道:“岐贞,这位是山本小姐,她……她是恺恺的母亲。” 恺恺,就是徐歧贞的继子颜恺,也是她的学生,她很疼爱的孩子。 徐歧贞这下子是真的震惊了。 第1598章 咄咄逼人 徐歧贞不知道颜恺还有母亲。 她要和颜子清结婚,家里人自然会把颜子清调查一遍。 颜子清没有谈过女朋友,也没结过婚。他身边混的女人不少,从来不缺,却都不是什么正经人家的女孩子。 要说清白,那是绝对没啥清白可言;或说混账,他倒也拿捏得很准,没有特意捧过戏子或者明星,也没有时常出入某个名伎的香闺。 就是这么个人,一身小毛病,大是大非上又过得去。 况且他家是帮会的,又是做军火买卖,那是刀口舔血的营生,他那些小毛病和他家的背景相比又微不足道。 徐歧贞同意结婚,因为他拉了她一把,让她摆脱了困境,否则她一定会陷入她二哥那样的境地。 她也跟他说过,外头怎么玩都可以,只要不打扰她。 但是她万万没想到,她的继子居然还有个亲娘,且对方是个比她漂亮很多的女人。 山本静很娴雅,眼角微翘,漂亮里带着风韵和妩媚,徐歧贞是比不上的。 “……山本小姐,你每天都去我的餐厅,是想要看看我的人品吗?不放心我做你孩子的继母,你可以提出来,这样偷窥我,是不是显得小人之心?”徐歧贞问。 山本静的脸顿时通红。 她很尴尬,并且眼眶微湿:“颜太太,您多心了,我并不知道您就是子清的夫人……” “这话谁信?”徐歧贞问。 她咄咄逼人。 颜子清却一直不开口。 山本静很难堪,看向了颜子清。 颜子清只是冲她摆摆头,意思是让她忍一忍。 山本静不由攥紧了手指。 “子清,既然已经认识了,我的事你跟山本小姐说一声,不要再来接近我。今晚是阿寐过八岁生日,我要回趟徐家。”徐歧贞道。 颜子清道:“可要我送你?” 徐歧贞摇摇头。 她依照原计划,去商铺给小外甥女买了个发箍,上面用钻石镶嵌了小小皇冠,像公主一样。 她走后,山本静低头,以手掩面沉默着。 颜子清就问:“你去了她的餐厅?” “嗯。” “为何?”颜子清微微蹙眉,“你不要这样做。岐贞心情不太好,偶尔会失眠,一旦太过于糟心,她就会情绪失控,你不要去招惹她。” 山本静抬起了脸。 她倏然发怒,把自己的杯子砸向了颜子清:“你故意气我,是不是?” 咖啡泼了颜子清满身。 颜子清的白色衬衫被咖啡沾染了,污渍一点点染开。他随意擦了擦,没有动,也没有发怒。 “你……故意任由别人指责我,也故意在我面前偏袒别人。”山本静哽咽着道,“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 颜子清抽出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才把满心浮动的情绪全部压下去。 “你说过要对我好的,你说话不算数,算什么东西!”她的声音不高,始终带着委屈的鼻音,像那个年轻又可爱的女孩子。 她比颜子清小两岁,今年28了。刚认识颜子清的时候,她才十七岁,一转眼十一年过去了。 而坐在她面前的颜子清,变得更加成熟英俊之外,也变了性格。 山本静出身大家族,她的父亲和堂伯内斗失败,带着全家逃往印度,路过新加坡时遭遇了伏击。 父母全被诛,山本静一个人流落街头。 她脏兮兮的,像个阴沟里的耗子,藏头藏尾,然后她就遇到了十九岁的颜子清。 那时候他比现在油滑,是颜家老爷子的幼子,无法无天。 他在赌场的胡同里找到了山本静。 她是饿晕了。 他给了她一碗饭吃,又拿了件粗布衣裳给她。 十七岁的少女,洗去了满脸脏污,露出她白皙肌肤,像个精致的瓷娃娃那样漂亮,又楚楚可怜。 颜子清收留了她。 此事,颜家都不知道。 颜子清把她藏在一处烟花巷,为了见她,他时常出入那里,并且糟践了自己的名声,却也替她遮掩,逃过了她堂伯的追杀。 她会穿着男人的衣裳和他出去玩。 这么一躲就是三年。 那三年里,是她最快乐的时光。她时常枕着他的腿,跟他学说闽南话,一个字一个字的说。 情到深处,她想到了和他的一生一世,故而就水到渠成把自己给了他,并且怀孕了。 她生了颜恺,颜子清是打算带她回家,和她公开结婚的,却在此时传来了消息,说她的堂伯被关了起来,她的亲叔叔得到了家族的实权。 只要回到山本家,以后就有她的一席之地。 山本静没有跟颜子清商量,丢下还不满月的儿子,留下一封书信回了日本。 颜子清去日本找过她。 她说:“山本家的产业原本就有我父亲的一份,也有我的。我不能稀里糊涂的丢下,这是对我父亲和家族的不负责任。” 颜子清问她,那我呢?我们三年多的感情,我们儿子呢? 山本静回答说:“家族对我更重要。” 颜子清就回了新加坡,从此之后再也没有去找过她。 后来,他才开始真正的放浪形骸,真正跟那些烟柳之地的女人们混到了一起。他烂醉烂赌,身边睡了谁都不知道。 除了颜恺,他还有颜棋。 颜棋的母亲,他自己都不记得是谁了。 再后来,他家里出了惨事,让昏昏沉沉过了好几年的颜三少清醒过来。他摆脱了纸醉金迷,帮他父亲打理生意和帮会。 他变得成熟,狠辣,再也不是那个深爱山本静的年轻男孩子了。 “颜恺今年八岁了,再近的事也是七八年前了,每个人都会变。”颜子清道。 “可是我没有变!”山本静道,“山本家已经是我的了,我可以随心所欲。为了这个,我苦了这些年,你……你是不是听到了风声,才匆匆忙忙结婚,故意来气我?” 颜子清吐了一口轻烟。 “我和岐贞的婚姻,跟你没关系。”他道,“这是实话,你相信不相信都随便。你有什么事都可以问我,不要去找她。” “我想要回我儿子,将来我的家业需要他来继承。”山本静道。 “你们家和我们家一样,都是做不能见人的生意,对恺恺来说没什么值得继承。”颜子清道,“还是那句话,孩子可以认你,但是不会给你。” 山本静慢慢抬起了头,眸光里泛出碎芒:“我不仅想要孩子,还想要你。你们,都应该是我的……” 第1599章 继母 徐歧贞给外甥女买了礼物,匆匆忙忙回到了徐家。 父母和兄弟姊妹都小心翼翼看着她。 见她的气色比从前好了很多,面颊也有了点肉,暗暗松了口气。 除了徐家人,来赴宴的有几位亲戚朋友、李寐的同学们以及她同学的父母,还有阮燕峰。 “我是正好赶上了。”阮燕峰解释。 徐歧贞点点头。 宴席很热闹,李寐请了十几名同学,孩子们吃了蛋糕之后就开始玩闹,餐厅里笑声满堂。 徐歧贞端了一块蛋糕,走出了餐厅,坐在庭院的秋千上吃。 阮燕峰走了过来,问她:“不介意我抽烟吧?” “你随意。”她道。 阮燕峰点燃了烟,这才问她:“你今天好像不太高兴……” “准确说,是有点恼火。”徐歧贞道,“我才知道,我的继子有个亲生母亲。那女人鬼鬼祟祟,去我的餐厅吃了很久的饭,我还以为是回头客,不成想居然是去监视我。” 阮燕峰笑了下。 徐歧贞不解:“笑什么?” “……我今天来得比较早。”阮燕峰道,“跟你父亲聊了很久,他们非常后悔,怕你会走徐培的老路。 徐培最后的那段日子,连生气都没力气了。你还好,有愤怒的感觉,不至于成为第二个徐培。” 徐歧贞默默吃了口蛋糕。 蛋糕很甜,然而质地不够细腻。她想起自己做的蛋糕,加了椰奶,她的两个继子女围绕在她身边,用小兽一样乌黑湿润的眼睛看着她,满是渴求的模样,让她心中一阵阵的柔软。 “你最近常来吗?”她问阮燕峰。 阮燕峰点点头。 自从新加坡那次动乱之后,他跟徐家就亲近了很多。 徐歧贞再“出事”,徐少安对儿女们越发小心翼翼,反而愿意跟阮燕峰说说心里话。 “挺好的,我二哥肯定愿意这样,他也安息了。”徐歧贞道。 这天的宴席闹到了晚上十点多。 徐太太留徐歧贞住下:“今天别回去了。” 她已经好几个月没回娘家来住,徐太太有点心虚,笑容里带着刻意讨好的意味。 如果没有山本静的出现,徐歧贞就真住下了。 现在,她却想回颜家。不管怎样,她是颜子清的妻子,颜家是她的地盘。自己的地盘,寸土不能让。 “不了,改日我带孩子们一起来。”徐歧贞说。 徐太太欲言又止。她到底是不敢说什么,转身走了。 徐歧贞离开的时候,是她大姐徐琼贞送她到大门口。 大姐就跟她说:“继母最难做了,要拿捏好分寸,宁可疏远冷漠些,也别太过于亲近。做人家的继母,无过就算有功了。” 徐歧贞瞥了她大姐一眼:“你好俗气。” 她大姐一口气梗住,后面一大堆为了她好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她是真心为了徐歧贞。 她父母在徐歧贞的婚姻这件事上,是有责任的,大姐也知道。 徐歧贞和顾绍分手,南京那些人就谣言碎语说了很多,父母都是爱面子的人,为此承受了不少的社会压力。 徐歧贞怀孕的消息,被亲戚当笑话传得到处都是,她父母是传统人,觉得无路可走了,只得给徐歧贞施压。 然而,徐歧贞自杀之后,父母再也不敢多提了,宁愿抬不起头。 可最后说要嫁给颜子清的,是徐歧贞自己。 这门婚姻,大家都有错,却是徐歧贞自己最后的选择,她怪徐家,怪父母和哥哥姐姐们,总归都是迁怒。 大姐看得透,她也是一万个不同意徐歧贞嫁给颜子清。 不单单是颜家的名声,更重要的是颜子清那两个孩子,能耗了徐歧贞半条命。 继母最难做了。 做得好了,说你别有居心,孩子们稍微受到点外人的挑拨就跟继母翻脸,好心全部喂了狗;做得差了,就说你恶毒,孩子们视你为洪水猛兽,拼了命想要报复你,好像你十恶不赦,一点小错误都能被无限放大。 大姐觉得她妹妹嫁给颜子清,跟踏入鬼门关似的,偏偏她还对颜子清那两个孩子很上心。 “自作孽……”大姐既心疼又担忧。 徐歧贞回家之后,看到了撑头打瞌睡的两个孩子。他们俩坐在沙发里,不肯回房,任由乳娘怎么劝都不行。 “妈咪回来了。”颜棋揉了揉睡得迷迷糊糊的眼睛,爬起来抱住了徐歧贞的腿。 颜恺也清醒了点。 “去睡觉吧。”徐歧贞抱起了颜棋,又摸了摸颜恺的头。 颜恺睁着睡眼:“妈咪,我明早要吃包子,水水的包子。” 那是徐歧贞最擅长的小笼汤包。 “嗯,明早给你做,先去睡。”徐歧贞道。 两个孩子这才心满意足睡觉去了。 徐歧贞梳洗之后,已经到了晚上十一点半,她却想起了那个山本静,心里格外烦躁。 她爬起来,准备把明早要做的小笼汤包提前做好。 她昨天排骨熬煮了一锅高汤,放在冷水里浸了一整天之后,高汤已经凝固成了颤颤巍巍的块。 徐歧贞烧了水,准备和面。 她刚开始,就听到了皮鞋的脚步声,片刻之后,脚步声停在了厨房的外面。 她一回头,发现她丈夫颜子清仍是那套行头——皮鞋、西裤和白衬衫。只是衬衫上沾染了咖啡渍,把整件衣裳弄得脏兮兮。 他还没有换下来,可见是刚回来。 “……做宵夜吗?”他问徐歧贞。 他喜欢看徐歧贞做饭,不管是揉面还是切菜,她的动作都麻利得很。 徐家以前有很多产业,其中就有一家还不错的酒楼。徐歧贞的学校离那酒楼近,她小时候上学放学都是去酒楼吃饭,有个大师傅特意给她开小灶,还教她做菜。 她耳濡目染,从那时候起就对做菜很感兴趣。 她还特意精进过技术,做出来的菜不仅味道好,颜色和摆盘也很精湛,故而既有菜品也有卖相。 “嗯,做小笼汤包。”徐歧贞道,“你要吃一点吗?” 她做的小笼汤包,汤汁浓稠鲜美,外皮薄且韧,馅儿鲜嫩,是颜子清吃过最好的汤包了。 “那我有口福了。”他道。 他站在身后,看着徐歧贞忙碌。 徐歧贞做菜的时候,最烦其他人打扰她,她也不需要帮忙。所有的东西,哪怕是配菜和配料,她都要亲自切。 一切都要经过她的手,她才有安全感。 颜子清有点走神,突然听到徐歧贞问他:“你还会把恺恺还给她吗?” 第1600章 信任的力量 颜子清路过厨房时,很想看到徐歧贞的身影,以为她有很多问题想要谈,而只有在厨房里,徐歧贞才是情绪最稳定的。 鉴于她有过自杀的过往,颜子清不想狠逼迫她。 然后,他就真的遇到了徐歧贞。 徐歧贞比他想象中更加稳定,甚至在他考虑如何开口时,主动挑出了问题。 颜子清的回答也是干脆利落:“不会。她是个疯子,孩子跟了她没有好结果。恺恺会留在颜家,直到他十八岁了,再让他自己做出选择。” 徐歧贞顺时针搅动面粉,一点点加入热水,水汽氤氲了她的眸子,也深敛了她的情绪:“那你呢?” 颜子清道:“我也不会。我们结婚的时候,我就说过了,只要你不提出离婚,我不会离开你。” 徐歧贞慢慢舒了一口气。 只要生活不变,只要不再回到过去,她可以睁只眼闭只眼。 她不了解颜子清,也不知道他是否言出必行,但有一句承诺给她,她就足以安慰自己。 徐歧贞在面粉里添了水,就开始揉面。 她揉面的力道很足,那只手瘦弱但有力气。 面团半晌才团拢,然后被放在了砧板上,再次揉面的时候就加了摔打的动作,厨房里咚咚咚的,点缀了寂静的夜。 这个过程,足足持续了一个多小时。 颜子清站在她身后,也看了一个多小时。 准确的说,他一直都在走神,只是目光落在那面团上。他没有要求帮忙,厨师的手艺他真帮不了。 面揉好了,徐歧贞转过脸看了眼墙上的钟,已经是凌晨两点了。 “你去睡觉吧。”徐歧贞道,“宵夜做起来慢,面还要醒半个小时。” 说罢,她自己拿起一本书。 那是一本法文小说,她很爱看。她房间里有很多法文的书,颜子清一个字也看不懂。 她的爱好很高雅,法文、油画,也会弹钢琴、画丹青,若是在古时候,她就是书香门第的淑媛,这也就是为什么她和他有了孩子之后她父母那么失望。 颜子清不说大字不识,学识的确很有限。 “你想听听我和山本静的过去吗?”颜子清问,“我可以告诉你。” 徐歧贞放下了书,认真抬眸看着他:“子清,你从未问过我和顾绍的过往,甚至不问我的现在,我感受到了尊重。 这尊重是你给我的,我也想还给你。不管你们有什么过去,都不会影响到我们的婚姻,也不会影响我对这个家的忠诚。” 颜子清走过来,抱了下她的肩膀,然后轻轻吻了吻她的头发。 他没有去睡。 这顿宵夜,直到凌晨三点半才做好,他吃了十二个。 徐歧贞做的小笼汤包,面皮劲道,汤汁鲜美,肉馅嫩滑,一口一个齿颊留香。 吃完之后,他住在了徐歧贞的小西楼。 这边是她的寝卧。 徐歧贞虽然搬离了他的主卧,但对婚姻并没有敷衍,夫妻之事她也是很配合,至少会让颜子清感受到她的热情和满足。 她是真想过日子。 不管最开始她的反抗多激烈,她做了决定,答应和颜子清结婚之后,她就没有三心二意了。 颜子清看着她熟睡之后的侧颜,沉默了良久,最终轻轻下床,离开了小西楼——她夜里不喜欢身边有人,时常会半夜惊醒。一旦惊醒,他哪怕再轻微的呼吸都会吵得她彻夜失眠。 他想要一个健康的妻子,至少不要打扰她的安睡。没有好的睡眠,人会出现很多问题。 徐歧贞一觉醒过来,天已经大亮。 楼下有孩子们的笑声。 她现在住的小西楼,离颜家的主楼有点距离,不过此处小厨房、客厅、卧房齐全,又在后花园深处,是个安静的好地方。 孩子们每天早上都要过来吃早饭。 她做的早点,很受孩子们的喜欢。 徐歧贞不讨厌颜子清的两个孩子,虽然他们并非乖巧懂事。 她一开始认识他们,是作为家庭教师。哪怕现在成了他们的继母,她在意识深处都感觉这是她的学生,她有培养他们、照顾他们的义务。 孩子们也很喜欢她,因为先入为主觉得老师是他们最亲近的人,甚至他们都不太明白她重新回到颜家是身份发生了变化。 他们还以为,是从前那个漂亮聪明的老师又回来了,他们叫她“妈咪”,改了个称呼而已,她还给他们做了很多好吃的。 “妈咪早安。”颜棋又往徐歧贞怀里扑。 徐歧贞接住了她。 颜恺和颜棋已经有了学校,他们已经到了入学的年纪了。 “还不去上学吗?”徐歧贞看了眼手表,又看了眼送孩子的乳娘,“快迟到了吧?” 徐歧贞这边有两名女佣,负责日常打扫,早上就是她给孩子们蒸了小笼汤包。 她们告诉徐歧贞说:“非要见到太太才肯走。” 徐歧贞放下了颜棋,替她和颜恺都整理了衣襟,分别吻了下他们的额头:“去上学吧。” “妈咪,我们晚上吃什么?”颜恺问,“我们晚上能去你的餐厅吗?” 徐歧贞答应过孩子们,等过段时间让他们去餐厅玩。 结果一直没有空。 因为山本静的事,徐歧贞不是很乐意,就道:“如果你考试进步了五名,妈咪就带你去餐厅。” 颜恺微微有点失望。 他念书成绩不好,而他父亲和祖父好像对此也不是很上心。颜家的人,将来不可能真去做学问,认识几个字就不错了。 颜恺也不喜欢读书,但是他喜欢他的“妈咪”。他的妈咪比他同学的都要漂亮,要好——她会做各种各样好吃的,她会说法文和英语,她还会弹钢琴也会画画。 “好。”他呐呐答应了,下意识想要表现自己,讨好徐歧贞。 徐歧贞摸了摸他的脑袋:“如果哪里不懂,可以拿来问我,我仍会帮你辅导功课。” 颜恺的眼睛发亮。 他用力点点头:“好。” 孩子们去上学了之后,徐歧贞端了厨房煮好的小笼汤包,去了她公公那边,给他送早餐。 颜老已经醒了。 他正在练拳,出了满身的汗,身体比疏于锻炼的年轻人还要好。 他一口一个吃了徐歧贞送过来的汤包,又问她:“可是有事?” “您知道山本静吗?”徐歧贞问。 颜老道:“知道,她逃亡在新加坡的时候,是跟老三在一起的,还生了恺恺。她又回来了,我也知道。” 徐歧贞抿唇。 颜老放下了筷子:“孩子,你要相信你丈夫,老三性格顽劣,却信守承诺。他既然娶了你,就不会让你和你的娘家蒙羞。” 第1601章 名声像鸡肋 徐歧贞脚步轻盈。 她昨天不开心,因为她预感生活会有很大的变化。 直到现在,她确定不管是她自己还是颜子清,不管是孩子们还是公公,他们都希望维持这桩婚姻稳定。 这让徐歧贞开心。 徐歧贞和颜子清结婚不是基于感情,发生点什么自然也谈不上背叛。饶是如此,她还是希望维持现状。 现状对徐歧贞而言,不算甜蜜温馨,但是不迷茫。 自从和顾绍分手之后,她一直都很迷茫,她二哥被害加重了这种感觉,然后她流产,让这一切被推至顶端,她做出了自杀的举动。 被救下来,颜子清跟她说:“如果你想要松一口气,结婚未必就是差的。作为女儿,你总是要听话;可作为颜家的少奶奶,你就是当家做主的女主人,再也没人会对你的生活指手画脚。” 这句话,打动了她。 她是被家庭逼得透不过来气,她所有的迷茫也是源于她不能做主,总有人能操控她的生活。 她当时只问颜子清:“可是,我对你没感情,你不介意吗?” “那又如何,我对你也没有。我看到你,只是想露水情缘,感情何等奢侈,我自己都没有,怎么会苛求你?”颜子清当时是这样回答的。 于是,徐歧贞点头了。 她是在劫后余生中,抓住了婚姻的这根救命稻草,如今她尚未造好大船,又岂能放下? 她绝不容许山本静鸠占鹊巢。 徐歧贞从家里出来,并没有去她的店铺,而是去了趟繁华的街道。 她看中了一家门面,以前就是做餐厅的,也是中餐,只是生意很一般,但租金太过于昂贵,商家维持不下去了。 徐歧贞一开始不想开在这么热闹的地方,因为她对开餐厅这件事没什么把握,自己也不是很清楚。 如今她是明确了。 她能应付繁复的生意,也能在自己的生活和生意中选一个平衡。 她想要盘下这家店。 她约好了商铺的东家,不成想接待她的却是个年轻男人。 这人约莫二十三四岁,比徐歧贞还要小,很白净漂亮,带着眼镜,气质儒雅却不显文弱,衣着整齐简单,是浅灰色。 徐歧贞看到他,莫名有点好感,因为她二哥惯常也是这样的打扮,甚至连模样都相似。 “您好,颜太太。”对方主动和她握手,“原本是我家管事和您约了,正好这块生意交给了我。我初次管事,您多包含。鄙姓陈,陈胜己。” 陈? 徐歧贞脚步顿了下,问:“餐饮商会的会长也姓陈,陈虽然是大姓,可……” “颜太太很敏锐,陈会长是家父,这是陈家的生意。既然您盘了,自然也要和您说清楚,在陈家商铺里做买卖,要讲货真价实。”陈胜己笑道。 徐歧贞道:“这个是自然。” 她把店面重新看了一遍,约莫可以十四五张桌子,非常宽敞,厨房也很大,货物间也不小,还有个小小阁楼。 租金是很贵的,可徐歧贞的陪嫁丰厚,别说租下,就是买,她也能买得起这间铺子。 “你们对租客有什么要求吗?”徐歧贞问。 这样地理位置的铺子,搁置了快一个月,徐歧贞询问了之后发现租金很合理,唯一的原因就是东家不愿意出租。 “家父是餐饮商会的会长,这条街上的餐饮商铺,都是商会成员。从长远来说,这里的西餐厅已经太多了,中餐厅也有,如今缺几家高档中餐厅。”陈胜己道。 徐歧贞就明白了。 陈会长是想把这家打造成昂贵的中餐厅,不流于平常。菜要精美,价格要很高。 于是,租客需得花费很多来装修,厨师也要请有名气的。 这就不是随随便便能开起来的。 “……需要一连签下三年的合同,而且装修的价格有标准。”陈胜己笑笑,“厨师的话,需得业内知名。” 徐歧贞不着痕迹蹙了下眉头。 “租金和装修没问题,厨师却难说。这个世上有人不求出名,但做菜很用心,难道也要被挑剔吗?”徐歧贞问。 陈胜己看出她不悦,急忙补充道:“我祖父和父母都是美食鉴赏的行家,如果您的大厨愿意做一道菜,通过了鉴赏也行。” 徐歧贞道:“我没有大厨,我自己给餐厅做菜。” 陈胜己好像不意外:“京苏菜,是指金陵菜吗?金陵鸭馔闻名天下,您会做什么?” “什么都会,不过我的烤鸭更出色一点。”徐歧贞道。 “那您……” “我不介意被品尝。”徐歧贞道,“只不过我做烤鸭的鸭子,需得自己去挑选,肥瘦很讲究。” “好,我也要回去告知祖父。那明天上午十点,您意下如何?”陈胜己问。 徐歧贞点点头。 她出门的时候,再次看了眼这店铺,越发觉得它位置不错,若是好好装修,会成为特色餐厅。 她有野心把它经营好。 回到家时,颜子清已经回来了,在他自己的主卧。 徐歧贞过去找他。 “……不会太累吗?”颜子清正好翻一些账目,翻得焦头烂额,闻言抬眸看了她一眼,“你不是想做个简单的小餐厅?” “我是没把握,才说从简单做起,毕竟我以前没做过,而且有点抹不开面子。”徐歧贞道。 她是徐家的小姐,是真正的名门淑媛,去做厨师说出去不好听。 “名门淑媛”这个名头,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徐歧贞才拿不定主意。 如今,她做了打算——她不再是徐家的四小姐,而是军火商颜家的三少奶奶,她的婆家没什么地位和名声可言。 那些可笑的约束,可以被抛之脑后。 “现在抹开了面子?”颜子清笑。 徐歧贞道:“嗯。而且,真正做了厨师才发现,每个厨师都需要被人肯定。一道菜出灶,如果不能受到夸奖甚至追捧,是很有落差的。我需要客人。” 颜子清点点头。 “我说过了,你是自由的,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我哪怕不赞同,也不会阻拦。况且,我对此事很赞成。”颜子清说。 徐歧贞牵动唇角微笑了下。 她看颜子清:“你找什么呢?” “有个账目……” 徐歧贞坐了过去:“我来吧,你告诉我日期和名目。” 第1602章 厨艺 徐歧贞用了十分钟,帮颜子清算清楚了一笔账目。 颜子清亲自泡茶,倒了一杯给她:“不服气不行,做账这种事,就得有学问的人来。” 徐歧贞道:“在以前的时候,大户人家的小姐们,都需要学这个,因为出嫁了就要管账,不说其他,自己的陪嫁是要会打理的。 你未必就要去做生意,但心里有数,下人就不敢糊弄你。从小我妈就教我这些,想起来也是挺烦的。” 她轻轻抿了口茶,茗香从口一路过了喉间,又香又暖,让人精神一震。 颜子清也喝了口:“你大姐呢,也要一起学?” “她不是跟我妈学,是跟着我祖父和父亲,从小他们就栽培她,如今家里生意都靠她,她跟我们不一样。我们是普通人,她是大人物。”徐歧贞说。 颜子清哈哈笑起来。 他也问徐歧贞:“你还有陪嫁吗?” “有啊。”徐歧贞说,“我父母怕我管理不好,给的是现金,都在银行里。” 颜子清道:“有多少?” 徐歧贞就说了个数目。 这个数目不小,普通人听了也要震撼下,可颜家是跟军火打交道的,颜子清手里随便出入一笔钱,都比那多。 “那都可以买下铺子。”颜子清道,“那你为何还要租?” “我没打算置业。若是我将来要离开新加坡了,拿着存款单子就能走。有了商铺,我还得周转去卖,麻烦不麻烦?”徐歧贞道。 颜子清笑道:“你倒是考虑得很长久。” 喝了茶,徐歧贞就起身告辞。 颜子清拿着账目去给他父亲,顺便说这是徐歧贞帮忙做的。 他也是凑巧,就说了徐歧贞新的打算。 “我说过的,她有自由。她愿意做什么,都随她的心意。”颜子清说。 颜老沉吟了下:“可她是颜家的女主人,家里随便一点生意都比餐厅大,我还以为她能帮帮你。” “这个也随缘,她高兴就好了。”颜子清道。 他一开始是没想过和徐歧贞结婚的,直到她自杀。 那时候颜子清就想,他可以救她一命的。既然阴差阳错让她怀过孕,他就有义务拯救她。 徐家的父母对孩子们很好,就是太过于看重身份地位。 如果当年的徐培不是被害,估计也撑不了多久就会自杀,跟徐歧贞一样,被家族压得走投无路。 他既然打算救她,就没想过索取。 徐歧贞最需要的,是抛弃所有世俗的目光,重新找到自己活下去的理由。 “这是你们两口子的事,你们自己做主。她愿意辛苦一点,那我也没什么可说的。”颜老道,然后又说,“那个日本女人,她还在新加坡?” “还在。”颜子清道。 “打发她走,否则我不客气。”颜老道。 颜子清道:“我不想和她交恶。一旦交恶,就需要和她多些交流,她很会蛊惑人心。等她自己走吧。” 颜老看了眼儿子。 在这个瞬间,颜老就明白了颜子清的心思——他对山本静仍是有感情的。 当初颜子清才十九岁,算是他情窦初开的年纪,他和山本静在阴暗的环境里培养出来的感情,是那样浓烈而深邃。 这不是一句话能破除的。 颜老觉得多说反而适得其反,就道:“那你自己看着办。” 颜子清从父亲这里出来,心不在焉的。 晚上他留徐歧贞在主卧。 黑暗中,他摩挲着徐歧贞的脸,反反复复很多次,好像生怕错认了她似的。 徐歧贞一直沉默,直到这一刻她突然说:“你还想着那个女人吗?” 颜子清的手一顿。 他坐起来开了灯。 见他实在不知如何回答,徐歧贞下床穿衣:“我回小西楼睡了,晚安。” 颜子清没有留她。 他默默点燃了烟,一连抽了三根,有点口干舌燥时,他才起来倒水喝,记忆也慢慢断片,把他拉回了现实里。 徐歧贞回到小西楼,有点失眠。 她其实很能理解颜子清的心情。她和顾绍分开之后,她也有过那样的情绪。人在那种情绪里,任何安慰都听不进去的,只得自己一个人痛苦完了,才能慢慢走出来。 徐歧贞突然就觉得,她和颜子清既像是同伴,也像是战友。 她不怪他,甚至有点感同身受的可怜他。 第二天,她很早就起床了,去了趟早市,把自己要买的鸭子和各种调料都买好了,然后去吃了早饭。 哪怕是大厨,偶然也喜欢吃别人做的东西。 徐歧贞依照约定,十点准时到了商铺。 陈会长和他的父亲已经到了,陈胜己陪在旁边。 众人一番寒暄,陈会长特意问候了徐歧贞公公的身体。 “……我祖父曾经是御厨,他应该有资格评鉴优劣。”陈胜己在旁边笑道。 他说话的时候,轻轻点了下头。 而且,徐歧贞发现他走路时脚步很重,比他祖父的脚步声都要重,却不是身体沉重之感。 徐歧贞看了眼陈胜己。 陈胜己是个很英俊的年轻人,为人也八面玲珑。被这么看一眼,他只是微笑,没露出任何惊讶。 “这里的厨房什么都有,还有个烤面包的炉子,应该能做烤鸭吧?”陈胜己问。 “凑合用吧,我以后自己会添置的。”徐歧贞道。 金陵烤鸭是明炉烤,烤面包的炉子也是明炉,的确可以用得上。 金陵烤鸭,讲究皮红而不焦,火候和填充都很讲究。除了烤鸭本身,红卤也非常关键。现在还多出了一些吃法,就是添了配料。 徐歧贞看了眼他们。 陈胜己就很体贴的问:“颜太太,需要我们回避吗?” “不用了,我做菜不讲究这些,什么情况下我都能做。”徐歧贞道。 陈胜己的祖父一直沉默不语,直到这一刻,他才略微点了点头。 徐歧贞烧水,开始收拾鸭子。 厨房里的温度逐渐高了,陈胜己也偶然和徐歧贞说几句话,看着她不停的忙碌,额角已经出了细汗。 鸭子收拾干净,徐歧贞开始填水。这一步她做得很认真,水的分量把握得也很好。明炉烤鸭是必须加水的,否则很容易外焦里不熟。 “她很熟练。”陈胜己的祖父低声说。 陈胜己则问徐歧贞:“多久能烤好?” “要看成色,不是固定时间。”徐歧贞道。 陈胜己的祖父再次点点头。 第1603章 颜子清的赔偿 徐歧贞把鸭子放入了炉内,就开始切小菜和做红卤。 “金陵烤鸭用红卤做料,忌讳之一是酱油。”徐歧贞一边做事,一边讲解,“红卤靠手艺,添了酱油着色就是下品了。” 陈胜己接了句话,徐歧贞也没认真听。 她做事专注,刀功精湛。 陈家祖父看到这里,已经对这姑娘的厨艺了解了五成。 剩下五成就要看菜的味道了。 是不是徒有其表,这个很关键。 他们从厨房退了出来。陈家祖父对儿子和孙子说:“她的刀功是金陵菜的传统刀功,是学过的。金陵大厨刀法灵活,他们能就地用萝卜雕花。” 陈胜己看了眼厨房的方向,不言语了。 两个小时之后,徐歧贞端了烤鸭出来。 烤鸭的外皮和肉已经被她用冷刀分开了,整整齐齐码在碟子里。 陈家祖孙三人坐下,老爷子先用筷子点了下旁边佐料的红卤。卤子红亮,添了糖和醋,酸汤可口,而且没有酱油。 他尝了尝,眼睛微亮,不着痕迹点了下头。 “脆皮先趁热吃,沾糖或者沾醋都可以,也可以直接吃。”徐歧贞叮嘱道。 烤鸭的外皮红而酥脆,却不焦,火候把握得很准;里面的肉鲜嫩,沾了红卤吃更是爽口。 陈家祖父一连吃了好几筷子,这才停下来。 他对徐歧贞道:“颜太太的厨艺是很优秀的,可以开一家高档餐馆。旁人不知道,我一定会光顾。” 徐歧贞点头道谢,态度娴雅。 此事算是定了下来。 陈家祖孙三人把烤鸭吃完了,又讨了鸭架回去做汤,还把红卤也带走了。 司机送陈会长和陈家祖父回去,陈胜己留下来处理后续事务。 他拿出了文件:“这是租赁合约,颜太太您过目,也可以拿回去找人看看。” 徐歧贞道:“那好,我先拿回去瞧瞧。” 陈胜己和她闲聊,问起她的种种。 能回答的,徐歧贞就告诉了他;不能回答的,她都直接避而不答。 总之,这个聊天不算特别有趣,更谈不上顺畅了。 第二天,签好了合约,陈胜己说要请徐歧贞喝咖啡。 “……你喜欢做菜,是受了令堂的影响吗?”陈胜己问。 徐歧贞道:“不是,我妈并不做菜。” “以前的大家闺秀,菜也是要做的。我妈在世的时候就说过,她家有专门的厨娘教她,她和她的姊妹们在出嫁之前,都要会做各种菜和点心。”陈胜己道。 徐歧贞反应淡淡的。 “可惜她走得早。”陈胜己说到这里,抬眸看了眼徐歧贞,“她走的时候,我才五岁,挺遗憾的。虽然我是男孩子,仍是希望自己成长的过程中有母亲的陪伴。后来我也有了继母,她是个好人,可始终替代不了母亲的地位。” 徐歧贞听到这里,就站了起来。 她居高临下看着陈胜己:“你是山本静的说客?” 陈胜己表情一怔。 他忙笑道:“什么?” “你在日本留学过吧?你的举止总像是想要点头鞠躬,你走路习惯木屐的踏步方式,这些别人都看得出来。 你如果爱慕山本静,就大大方方去追求她,而不是拐弯抹角多管闲事。如果她想要孩子,去找颜子清要,我不会插手。”徐歧贞道。 说罢,她抢过了自己签好的合约,一把撕烂。 她把纸扔在桌子上:“你对食物不够虔诚,我想你家铺子也做不出我想要的美味,很抱歉这几天打扰你了。” 她转身,快步出了咖啡厅。 回到自己的“京苏小菜”馆子时,果然见里面冷冷清清。 徐歧贞去了画室。 她在画室里画了一整个下午,直到有人在门口高声喊妈咪。 她回神,发现自己的画颜色诡异,线条狂乱,她立马把它收起来,整了整自己的表情,这才去开门。 是颜子清带着两个孩子来了。 “今天发了小考的成绩单,恺恺已经是第三十七名了,他说你承诺等他成绩上升了五名就奖励他。”颜子清道。 颜恺一脸兴奋。 徐歧贞的心情莫名好转——老师看到自己的学生有了进步,大概都会这样欣慰的吧? “真不错,已经不是倒数第三名了。”徐歧贞道。 颜恺的兴奋之色微收,有点尴尬。 他已经学会了知耻,这是好事,意味着他会懂得上进。 徐歧贞让伙计们都下工,她关了店门:“我早上去买鸭子,挑了几只送到店里,也挑了几只送回家。我给你们做烤鸭吧。” 颜恺和颜棋大喜。 两个孩子高高兴兴围住了她。 徐歧贞反锁了店门,叮嘱他们稍等,就去厨房忙碌了。 颜子清跟了进来:“要我帮忙吗?” 徐歧贞道:“你帮我褪鸭毛,我来做卤汁,这样快一点。” 颜子清果然站在旁边,等水烧开,顺便问起她今天的进展。 “不租了。”徐歧贞问。 颜子清不解:“为何不租?你不是说那里挺好的,你很满意吗?” “今天又去看了,四周的咖啡厅和西餐厅为主,去那里吃饭的,多半是会选择西餐。再说,那是陈会长家的铺子,他要求太多了。”徐歧贞道。 颜子清看了眼她。 见她不肯说,颜子清也就没继续问了。 徐歧贞做的烤鸭是一绝,比金陵大饭店的主厨做的都要好吃,她有自己挑鸭子的技巧,也有掌控火候的绝招。 她仍是把脆皮和鸭肉用冷刀切下来,然后把鸭架煨汤,汤里放了几样小菜。 一家四口吃了一顿饭,两个孩子都吃撑了,还不停说好吃。 饭后,他们俩在车子上睡着了,颜子清开车,徐歧贞坐在副驾驶座位上打盹。 过了两天,徐歧贞晚上回小西楼时,发现颜子清在等她。 她有点疲倦,仍是道:“你等我洗个澡。” 颜子清点点头。 她洗了澡出来,颜子清还在客厅,而不是在她的卧房。 徐歧贞有点疑惑走出来,就见颜子清把一个文件袋递给了她。 “什么?”徐歧贞不解。 打开一瞧,居然是那个店铺的房契。 她很吃惊。 “我去打听了,才知道陈家那龟孙子在日本留学时,是山本静的追求者之一。他肯定是受了蛊惑,说了些不中听的话。”颜子清道,“很抱歉,把你牵扯到了这件事里。” 徐歧贞拿着房契看了又看。 她发现,她内心深处是喜悦的,仍是想要这家饭店。 她抬眸:“这已经是很好的礼物了,谢谢。” 说罢,她坐到了他怀里。 颜子清只是抱住了她,并没有做什么。 他有心结,徐歧贞是明白的,她就主动站起身:“这么晚了,你回去睡觉吧。” 颜子清回神,笑容有点淡:“晚安,你今天好好休息。” 第1604章 斗嘴 翌日,徐歧贞休息了一天,因为到了周末,她要带孩子们去买衣裳。 她还给他们买了椰奶蛋糕。 在街上,徐歧贞遇到了顾轻舟,她和她小姑子司琼枝两个人逛街,只带了玉藻。 “岐贞。”顾轻舟主动和她打招呼。 徐歧贞笑了下,就挪开了目光,并不跟顾轻舟对视。 她的两个孩子,则高高兴兴围上了顾轻舟,姑母长、姑母短,亲热得不行。 徐歧贞就和司琼枝在旁边聊天。 “我要把京苏小菜馆挪个地方,等开业的时候我下帖子,你们有空来吃饭。”徐歧贞道。 她把地址告诉了司琼枝。 司琼枝道:“你做的金陵菜很地道,上次我阿爸还说,新加坡没有好的金陵菜厨子。那等你开业,我们全家都去。” 徐歧贞说好。 分开的时候,顾轻舟抬手想要打招呼,徐歧贞就主动道:“再见,裴太太,轻舟。” 然后她就带着孩子们,快速走了,并不看顾轻舟。 顾轻舟失笑。 司琼枝道:“她挺好的,比上次要好了很多,对吧?” 顾轻舟点点头。 “颜棋和颜恺比从前更加懂礼,特别是颜棋,从前有点沉闷木讷,现在看着活泼多了,她对孩子们一定很好。”司琼枝又道。 顾轻舟道:“她以前是他们的家庭教师,从一开始,她就是以一个最好的角色进入他们的世界。孩子们最信任、最崇拜的人,大多数不是父母,而是他们的老师。” 若是继母,怎么都会有隔阂,任何的言语都无法消除。 徐歧贞跟颜家的孩子们有缘,也就是源于此了。 司琼枝又看了眼顾轻舟,笑道:“她对你,是有点别扭的,但不至于有意见,她明事理的。” 顾轻舟笑笑,她并不在意。 立场不同,如果她是徐歧贞,她也未必就能释怀,这个顾轻舟不强求。 徐歧贞的餐厅,很快就开始装修。 和以前不同,这间餐厅不再是租赁,徐歧贞没什么顾忌,该砸就砸,该补就补,忙碌了一个星期才把餐厅重新装修好。 她定制了花梨木刻字的牌匾,上书“颜氏京苏小菜”。一进门就有个什锦隔子,摆放着花草,两边各四张椅子,这是给等候的客人们预备的。 里面六张小桌子,两张大桌子,桌子与桌子之间全部都有镂空的隔断,点了香,幽静又高雅。 徐歧贞装好了就直接开业,因为伙计和其他的东西,挪过来就能用,不需要另外花时间去准备。 她新店开业第一天,颜子清包了场子,请了亲戚朋友,包括顾轻舟全家。 司行霈低声问顾轻舟:“喜欢吃什么,你记下来,回头我做给你吃,我做得比她好。” 顾轻舟失笑:“这有什么好比的?” “阿爸,你不给我做吗?”玉藻问。 司行霈道:“这个不行,阿爸只给你姆妈做菜,这是说好了的。” 玉藻眨巴着眼睛看向顾轻舟。 顾轻舟抿唇笑。 这次是徐歧贞开业,顾轻舟怕自己那两个儿子把她的店给拆了,索性全留在家里,只跟自己的公公、司行霈和玉藻四个人来了。 颜子清还过来问:“你家的小子呢?” “我家小子多的是,你问哪一个?”司行霈打岔,“让你儿子离我闺女远一点,那么巴巴的献殷勤,真看不上眼!” 不远处的颜恺,已经把玉藻和颜棋骗走了,三个人偷偷摸摸往后厨去。 颜子清淡淡瞥了眼,说:“你可别傲气,也许将来你这闺女要管我叫爹哋呢?就连她生的孩子,也是跟我们颜家的姓。” 顾轻舟忙在中间打岔,骂颜子清:“你有正经的没有,我闺女才七岁。” 然后她指了一脸不悦的司行霈,“你干嘛不高兴?你三个儿子呢,人家三个姑娘家的父亲要心疼,你就一个闺女,算算占了多大便宜?” 司行霈:“……” 颜子清稳胜一局,哈哈大笑往后厨去了,把三个小鬼全部拎了出来。 徐歧贞做菜,速度很快,动作流畅,不过片刻的功夫,每个桌子就都上了菜,从冷盘到最后的汤,全是小份,且个个精致奢华。 “东西很好吃,也很地道,就是太少了。”司督军评价道,“这算是我在新加坡吃过最地道的金陵菜。跟老颜的儿媳妇说一声,回头给咱们老家伙做点家常的,别这么花哨。” “她这是饭店。”顾轻舟笑道,“等有空了,我跟三哥说,做顿便饭应该是请得动的。” 司督军点点头。 分量虽然不多,但菜色齐全,一共上了二十三道。 众人都吃撑了。 对徐歧贞的手艺,大家都称赞,就连司行霈也说:“像模像样,这家餐厅好好做下去,口碑会有的。” 吃饱喝足之后,大家就散了。 颜子清一一把众人送走。 司督军也带着玉藻先回去了。 颜子清站在大门口,和顾轻舟夫妻俩说话的时候,远远瞧见一辆汽车停在了街对面。 一双穿着木屐的玲珑小脚,伸出了车门,穿着连衣裙的女子缓缓站定,看着他们。 顾轻舟也瞧见了,有点惊艳的想:“上次在徐歧贞餐厅的那个女人,还是好漂亮。” 和她小姑子司琼枝一样,是个一眼就发光的美人儿,外貌非常出众,无需一颦一笑,光站在街头就吸引目光。 顾轻舟上次就留意到了她,只是当时太过于惊讶徐歧贞的事,没有多想。 然后,她就看到了颜子清的脸色骤变。 司行霈是背对着颜子清的,他见状回头,也看到了山本静。 “是谁啊?”顾轻舟问颜子清。 颜子清蹙眉不语。 司行霈道:“你认识的吗?新捧上了的戏子?” 顾轻舟就戳了他一下。虽然不认识山本静,却下意识觉得司行霈这么刻薄,颜子清会不高兴。 他们俩都没指望颜子清会回答,不成想颜子清却开口了:“是颜恺的生母,她叫山本静。失陪了,我去处理一下。” 他快步过了街道。 顾轻舟还在那里发愣,被颜子清抛过来的消息砸的头晕眼花。 “他说了啥?”她问司行霈。 司行霈道:“他说那个戏子是他儿子的娘。” 顾轻舟:“……” 她又愣了片刻,才道:“人家看着也不太像戏子。” “怎么不像?”司行霈拉了她的胳膊,让她把手放在他的臂弯,两个人慢慢往自己汽车那边走,“我看人最准的。” 第1605章 新衣、新路 徐歧贞半蹲下身子,正在给她的继女颜棋擦脸。 小孩子吃得一脸脏兮兮的。 客人们都告辞了,就连颜恺也跟着玉藻跑了,餐厅里只剩下伙计和徐歧贞、颜棋。 伙计们的小声议论,传入了她的耳朵:“是那位山本小姐吧?” 他们放低了声音。 徐歧贞不明所以,她站起身,瞧见山本静正要过马路,而颜子清拉住了她的胳膊。 山本静走得急,颜子清这么一拉,就把她整个人带入了怀里。 伙计们倒吸一口凉气,连忙找借口走开,整个餐厅里静得落针可闻。 徐歧贞瞧见颜子清直接拉开了旁边的车门,把山本静塞了进去。 然后,他重重关上了。 汽车没有动,他自己则转身回到了餐厅。 他抱起了颜棋,问徐歧贞:“忙好了吗?忙好了咱们回家。” 徐歧贞道:“嗯,已经忙好了。” 他们出来的时候,山本静的车子仍是没有开,她透过玻璃看着他们,目光说不出的阴沉。 徐歧贞没有斜视,跟在颜子清身后上了自家汽车。 颜棋和徐歧贞坐在后座,小孩子一直依偎着徐歧贞,她低声问:“妈咪,爹哋为什么生气?” 她声音很轻,颜子清还是听到了。 他脸色略微缓和了些。 然后,他听到徐歧贞柔声细语对颜棋道:“大人有时候心情不好,就会生气,比如小孩子会哭一样。” “妈咪,我不哭。”颜棋道。 徐歧贞道:“你最乖了。” 颜棋就很开心把头往她怀里埋,然后慢慢进入了睡眠。 孩子睡熟了,整个扑在徐歧贞身上,颜子清从后视镜看了眼:“你热吗?” 天气已经到了六月,新加坡的暑季开始了。哪怕开着车窗,吹进来的风也是湿热的。 颜棋六岁了,不算是小孩子,可她总是像个幼崽一样粘着徐歧贞。 “还好。”徐歧贞道,“我反正是出了身汗,回去洗澡就是了。” 她顿了下,又问颜子清:“你没有跟山本小姐说清楚?” “我说过了,但

相关推荐: 我在末世养男宠   南城(H)   光影沉浮(1V1h 强取豪夺)   火影之最强白眼   [网王同人] 立海小哭包   游戏王之冉冉   玩笑(H)   薄情怀(1v1)   五个校花女神堵门叫我爸!   爸与(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