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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章

:“大嫂。” 陈素商无处可躲,含笑上前几步。 她的目光,没落在司太太身上,只是含笑对徐歧贞道:“辛苦您来看我妈。” “应该的,我们以前是好姊妹,如今也是亲家。”徐歧贞笑道。 她说着,把身边的顾轻舟介绍给陈素商,“素商,这位是姑母。” 她和颜棋都知道颜恺的心思,也盼望陈素商能回心转意,故而话里话外,还当她是颜家的媳妇。 毕竟那离婚书只是颜老手写的,虽然颜家没打算赖账,却也不算是真正的。 陈素商这才转眸去看司太太。 顾轻舟一错不错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几乎静止。 她有点错愕,也有点震惊。 陈素商对她这表情很惶然,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 顾轻舟握住徐歧贞的手有点紧,徐歧贞察觉到了:“怎么了?” “你……”顾轻舟素来伶俐,此刻却不知该说哪句话合适,故而顿了下,笑着对陈素商道,“你就是素商?我初次见你。” “是。”陈素商心中狐惑。 司太太不是讨厌她,而是很意外的样子。 陈素商不知缘故,余光却瞥见顾轻舟在瞧她,故而她转过脸去,对着她笑了笑。 顾轻舟也微笑。 徐歧贞等人祭拜了陈太太,一起离开了墓地。 难得约好了,众人就说一块儿去咖啡厅坐坐,然后等着吃午饭。 颜恺积极张罗。 顾轻舟却突然对颜恺道:“阿恺,我坐你们的汽车。我跟素商还不认识,正好彼此了解。” 颜恺有点糊涂。 他姑母为人虽然很好,却持重端庄,不是这种热情过度的。 徐歧贞和颜棋也是一头雾水。 顾轻舟方才脸色就不太对。 陈素商没察觉到顾轻舟的敌意,反而是看出了她的紧张和好奇,心里也是奇怪,没反对和她同坐。 她们俩坐在后座。 顾轻舟言谈娴雅,不会咄咄逼人,陈素商和她聊了起来。 提到南京,她也说了仰慕之情,还说当初也在南京玩过些日子。 “素商,这个名字很有意思,是什么含义?”顾轻舟问。 陈素商如实告诉了她。 就是仲秋之令的意思。 “那你有小名吗?”顾轻舟又问。 陈素商还没有回答,颜恺笑着替她说了:“有一个,叫阿梨。是不是阿梨?” 顾轻舟的拳头轻轻握了起来。 她虽然极力压抑着,可陈素商感受到了她一瞬间的颤栗。 陈素商有点紧张了。 但很快,顾轻舟又恢复了平静,笑道:“阿梨,也是个好名字,陈太太很有诗意。” 颜恺又抢答:“阿梨不是岳母取的,是师父长青道长取的。阿梨小时候跟家里人走散了,师父捡到了她,她从小就叫这个名字。” 颜恺的嘴太快了。 他很想让他姑母喜欢陈素商,又知晓他姑母聪慧异常,没必要对着她撒谎。 “跟家里人走散了?”顾轻舟的声音轻了很多,“可怜的孩子……你这样漂亮优秀,陈太太对你一定很好吧?” 她说完这句话,眼睛上蒙了层薄雾。 陈素商笑了笑:“是,我妈特别疼我,对我非常好!” 顾轻舟眨了下眼睛,把眼中的水光敛去。 她笑着又问陈素商:“我听你婆婆说,你还会相术,是不是?” 陈素商道是。 她仍是觉得奇怪,却又不知道哪里怪。 顾轻舟道:“我弟妹——我师弟的妻子,一直久病不愈,什么药都用过了,也检查不出原因。你能不能帮她瞧瞧,看看她是不是有这方面的问题?以前曼洛不太好,也是你看好的。” 陈素商有点高兴:“您相信这个?” “我信。”顾轻舟道,“我以前遇到两位很厉害的术士。” 陈素商大大松了口气。 “那好,我明天或者后天才回香港,您把您亲戚请过来吧。”陈素商道。 顾轻舟摇摇头:“很巧的是,她不在新加坡,而是在香港。你什么时候回去,我派人送你,顺便请你去看看她。” 陈素商听了她这一席话,觉得合情合理,故而点点头:“好的,我会尽力。” 顾轻舟笑了下。 他们很快就到了一家咖啡厅。 彼此坐下,顾轻舟的话题一直都在陈素商身上,对于她的一切,顾轻舟都非常好奇。 被人关注,内心是喜悦的。 陈素商对顾轻舟充满了好感,也愿意聊一聊自己。 颜恺还不时在旁边帮腔搭台。 徐歧贞和颜棋也会时不时夸陈素商一句。 陈素商很少受到这么多的目光,也有点不好意思了。 一番谈话下来,顾轻舟差不多了解了陈素商。 后来,他们去了徐歧贞的餐厅。 颜棋和陈素商去洗手间的时候,顾轻舟问颜恺:“阿梨小时候是走丢的,她对自己的亲生父母有印象吗?” “姑姑你别这么叫她,她不高兴。”颜恺笑道,“只有很亲近的人,才可以叫她阿梨。阿梨是她亲生父母给她取的,后来他们抛弃了她。” 顾轻舟没听出侄儿的炫耀之意。 颜恺如今也可以叫阿梨了,她把他也当亲近之人了。 “怎么会不要她?”顾轻舟叹息,“哪有父母会不要自己的孩子?” 她说完这句话,想到康晗这些年的病情,眼泪差点失控。 颜恺一直觉得不太对:“姑姑,你没事吧?” “是啊,轻舟,你今天怎么了?”徐歧贞也察觉到了。 顾轻舟摇摇头:“没事,我是高兴。” 她不知不觉中蹉跎了这么久。 陈素商刚到新加坡的时候,她明明有机会去见到她的。 只要她看到了陈素商,就会认识那双像极了二宝的眼睛。 陈素商的眼睛往下,很像二宝;而鼻子和嘴巴,又有点像康晗。 她无疑是他们俩的孩子。 陈素商无数次来往新加坡,而近在咫尺的人,她却错过了这么久。 顾轻舟对不起康晗。 她答应帮她找到阿璃的。 “姑姑,你真要请素商去给人治病吗?”颜恺又问。 “对。”顾轻舟道,“请素商去看一看,也许她的病就好了。从此之后,长命百岁。” 等上菜的时候,有徐歧贞餐厅的特色烤鸭。 颜恺很殷勤,先给他母亲夹了,又给顾轻舟夹。 顾轻舟却拒绝:“我吃素。” 徐歧贞意外:“你什么时候开始吃素的?” “从今天开始。”顾轻舟笑道,“这是我许下的愿望,它实现了,我就要吃素了。” 众人不解看着她。 顾轻舟却只是笑笑,并没有多做解释。 第1826章 到我身边来 陈素商觉得顾轻舟的态度有点奇怪。 她不是个敏感的人,当她都觉得有事的时候,肯定是有点什么的。 然而她又不好失礼询问。 午饭之后,顾轻舟邀请陈素商等人去她家坐坐。 颜恺说好。 陈素商头一回去司家,也有点期待。 毕竟是南洋最大的军阀门第。 司家还是以前的老宅子,不过战后扩建了,也重新修葺了庭院。 大门口有一排站岗卫兵,个个手里扛枪。 “见谅。”顾轻舟对陈素商道,“这些年,总有人来骚扰。为了清净,只得加强防卫。” 不管是国内的,还是马来的,都会有人看司家不顺眼。 刺杀常有。 司行霈上了年纪,也不像从前那样机敏,毕竟体质不是小年轻了。 “这没什么。”陈素商道。 司家这样的门第,有守卫才是正常的,现在还不算是真正的和平年代。 进了大门,迎面有一整排的高楼,每个楼都有枪口对外。 战后的新加坡很繁华热闹,只有到了司家,才能看到战火的余烬。 “不要害怕,我姑姑家的副官都是枪法精准的,随便进出没事,他们的枪不会走火。”颜恺道。 再进了第二道门,就正常了不少,再也没有随处可见的枪管了。 陈素商不觉得害怕,有点新奇,也有点向往。 顾轻舟把他们带到了正院的客厅。 孩子们都出去了,或念书、或工作;司行霈也有事情忙碌,家里比较空。 佣人端了茶点。 顾轻舟为了挽留素商,想和她多呆一会儿,顺便打探她从前的生活,特意提出要打麻将。 颜恺很少见他姑姑打麻将:“您会吗?” “牌技比你好。”顾轻舟笑道。 颜棋说:“一般人的牌技,都比我大哥好。大哥你不要来了,你坐在大嫂旁边,你们俩一起,免得说姑姑欺负你们。” 陈素商的脸微红。 当着司太太,她也不好说什么不恰当的话。 颜恺见她仍是没有反驳什么,心头发暖,同时也觉得自己从小没白疼颜棋,果然是个得力的。 打牌的时候,闲聊几句,顾轻舟就要问一问陈素商:“你还有个哥哥吗?” “是的,我二哥,他抗战的时候牺牲了。”陈素商道。 说起她二哥,她语气里的骄傲比伤感多。 顾轻舟道:“都是英雄。我师弟也是牺牲在抗战里。以前督军说,我们这一代人扛起了战争,愿我们的儿孙能享受和平。” 陈素商心绪被触动。 “您说的师弟,就是我要去看的那位太太的丈夫吗?”陈素商问。 顾轻舟点头:“就是她丈夫。” 陈素商道:“我会尽力,假如她的身体真能用术法看好的话。” 顾轻舟说好。 又打了一圈,聊了几句新加坡保卫战,顾轻舟再次问陈素商:“你养父陈定,他对你好不好?” “不好。”陈素商如实道。 顾轻舟眼眸里有什么情绪闪过。 “我妈跟他感情不和睦,他又有外室子女不能接回来。每次看到我,他心里不平衡,对我多有苛责。 不过,我舅舅很厉害,我二哥又是他唯一的嫡子,他看着这些,不敢对我和我妈如何。比仇人稍微好一点。”陈素商道。 徐歧贞和颜棋都安慰她,以后不必再回陈家去。 “我还有师父,他对我很好。虽然他比我大不了几岁,却像我父亲一样疼我。”陈素商又道。 顾轻舟顺势问:“那你亲生父亲,你还记得吗?” 陈素商想了想:“记得一点。” 众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她。 徐歧贞接话:“你从来没说过,你记得他们?” “不全部记得,只记得他们叫我的名字——阿梨,还有我父亲把我举过头顶,我们笑得很开心。”陈素商道。 顾轻舟眼睛有点涩:“他一定很疼爱你。” 陈素商知晓顾轻舟有意问她,而她也反过来试探。 她听到这里,突然意识到,司太太可能认识她的亲生父母。 于是她又说了句:“应该是疼的,我可能跟他们长得比较像。” 顾轻舟笑了下,没接这句。 陈素商的试探失败。 颜棋则说:“可能更像你父亲,我就比较像我爹哋。” “可是,你跟母亲更像。”陈素商道。 颜棋失笑:“你见过我母亲?” 陈素商是觉得,颜棋不管是言行举止,甚至细微的表情,都挺像徐歧贞的。 认识徐歧贞的人,见到颜棋,都能肯定这是她的女儿。 “我没见过。不过没关系,我有我妈咪。”颜棋道。 徐歧贞笑起来。 陈素商后悔失言。 几个人打完了几圈牌,一下午就过去了。 陈素商赢了不少钱,颜棋输得最多。 晚夕,司行霈回来了。 他瞧见了陈素商:“这位就是让颜恺成天往香港跑的姑娘?” 陈素商愣了下。 她突然意识到,颜恺真的去过很多次,而且每次都是找她。 她忽略了这些…… “姑父。”颜恺有点尴尬,“这是素商。” “我知道。”司行霈笑了笑,“是个好姑娘,配你绰绰有余。” 陈素商:“……” 她越发不自在起来了,并且脸上发烫。 他们在司家吃了晚饭。 饭后,陈素商和颜恺又去了颜家,见过了颜子清和颜老。 颜老很高兴:“素商气色不错。” 陈素商今天的脸上一直在发烧,红扑扑的,白里透红,很显气色。 她笑了笑,脸更红了点:“您老身体还健朗吗?” “好得很,能吃能睡。”颜老笑道,“你多住几天?” “祖父,素商住不了。姑姑请她回香港,去给齐太太看病,我也要回趟马尼拉。等过段日子。”颜恺道。 颜老很理解:“你们年轻人要忙事业。将来这个世道,就靠你们。有事业心是好事。都别太累。” 陈素商道是。 她想,这才是家。 她从小到大,一直盼望有个真正的家。陈家很好,可惜有陈定,总让她觉得多了点什么,不太像家。 “是,祖父。”陈素商道。 颜恺看了眼她,眼底闪过几分惊喜。 她叫祖父呢…… 不管是不是客套话,他听了心里都很舒服。 这是他的妻子。 他们俩又跟颜子清闲聊了片刻。 颜子清略微叮嘱几句,就说太晚了,该去休息了。 陈素商和颜恺仍回颜恺的公寓。 进了家门,颜恺坐到了沙发里,对陈素商道:“素商,坐一会儿,我们聊聊?” 陈素商说好。 颜恺先说,他明天就要启程去马尼拉了,可能没办法送她回香港,不过他姑姑的飞机会更安全,不用担心。 “……我真想你能到新加坡来。”颜恺说,“香港的环境,对你而言是很复杂的。新加坡相对就简单不少。” 陈素商笑了下:“等手头的事结束了,我也许会考虑。” “真的?”颜恺一下子坐正了身子,“你会来?” “也许。”陈素商笑。 第1827章 我们俩 也许…… 颜恺从未体会到这样的煎熬。 也许,既有希望,也无可能。他后悔自己从前待素商刻薄了点,否则现在死皮赖脸要求,也能开得了口。 他是没资格对着她说什么的。 她有选择的权力。 “……新加坡的局势,要比香港稳。”颜恺又道,“你在香港没什么朋友,到了新加坡,可以找棋棋玩。” 陈素商道:“我会考虑。” 她今天是很不理智的,再说下去,她怕是会冲动。 她站起身:“很晚了,我去洗漱。” 颜恺伸手,拉住了她。 陈素商微愣。 颜恺只是下意识的突然之举,可拉住了她之后,他觉得自己必须说点什么。 自私也好,无礼也罢,他需要把心里话告诉她:“素商,你真的很好,和你相处久了,就会知道这一点。我以前是个傻子,你能不能原谅我?” 陈素商的心跳得厉害,她屏住了呼吸,不让自己露出情绪。 好半晌,她稳定了点:“我没有怪过你,我能理解。” 颜恺一直拉着她的手。 他的掌心炙热:“我希望你能到新加坡来,我们俩……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陈素商明白。 她的面颊似着了火。 她努力对着他微笑:“等香港的事结束了,你把马尼拉的事忙好,我们见个面,再说后话。” 颜恺也觉得不能操之过急。 对待素商,耐心是种尊重。 “那就说好了。”颜恺笑道。 陈素商颔首:“说好了。” 颜恺心情极好,拥抱了她。 她肩膀单薄,轻轻搂着,似乎能听到她剧烈的心跳。 理智是很脆弱的,随时会被感情冲淡。颜恺松开陈素商的时候,看着她发烫的脸,心中很甜蜜。 他俯身,想要亲吻她。 然而这个动作,把陈素商吓住了,她偏开了脸。 颜恺的吻,就落在她的面颊上。 “晚安。”她几乎落荒而逃。 第二天,颜恺早起时,把陈素商和长青道长送到了司家的飞机场。 顾轻舟也到了。 这次去香港,司行霈亲自陪同,飞机早已准备妥当。 “素商,我忙不过三五天,到时候直接去香港找你。”颜恺依依不舍。 陈素商道:“不用这么着急,你慢慢来。” “我应该没什么大事。假如有突发情况,我会打电话给你。”颜恺道。 陈素商道好。 他送完了陈素商,转身上了另一架飞机,还是觉得很遗憾。 没有亲吻素商。 任何的感情,没有亲吻,就好像结婚书没有盖章一样,总缺点什么意义。 颜恺越想越懊恼,最后忍无可忍,起身下飞机,打算再去找陈素商。 离别亲吻,有什么不对? 等他走出机舱时, 远远看到司家的飞机已经起航,离开了机场。 颜恺立在原地,失魂落魄。 飞机上,司行霈一直在和道长聊天。他对道术兴趣不大,却对那位宁先生很好奇。 “我很小的时候见过他,他的确是几年如一日,没什么变化。”长青道长笑道,“他算是我的指点启蒙之师,后来又数次开导过我。” 司行霈诧异:“这算是术法的一种?” “算。” 司行霈更好奇了:“怎么做的?” “您也想驻颜有术?”长青笑问。 司行霈摇头:“我一糟老头子,要什么驻颜?没见过谁能永葆青春,好奇而已。” 他这一生,见过无数的人与事,能让他无法理解的,宁先生算是唯一一人了。 “要说起来,就要从术法的根源谈起。”道长笑道,“这个问题,能聊很久,也有点枯燥。” “没事,你说说。反正在飞机上,也没什么事情可做。”司行霈道。 顾轻舟在旁边温柔笑着。 一个人能永远有颗好奇心,是很不容易的,意味着心态不会苍老。 他们闲聊的时候,顾轻舟喊了陈素商,两个人挪到了后面,也说话去了。 陈素商也有些话想问顾轻舟。 她们俩说了片刻的闲话,陈素商突然问她:“您是不是知晓我的身世?” 顾轻舟沉默了下。 她犹豫片刻:“素商,你对过去,是一种什么样子的态度?” 陈素商道:“我很少怀念过去。” “为什么?每个人的一生,都是由过去、现在和将来组成的,怎么能缺少过去?” 陈素商:“……” 她好像一时间被问住了。 司太太智谋过人,在她面前,没必要遮掩,陈素商决定实话实说:“我以前在道观,跟着师父、师祖下山去做法事,听到人家背后说,这小孩子不知是哪家扔掉的,怪可惜。 后来,道观没有了,我跟着师父走江湖,也听人问起师父,‘谁家把不要的孩子扔给你养’。 那时候年纪小, 也见过扔在路上的孩子,女孩子居多。我就想,他们为什么要扔掉我?很长的时间,我都对此很有怨言,不愿意多提,不愿意多说。” 顾轻舟轻轻捂了下心口。 她的表情,有种难以言喻的痛心:“现在呢,你现在改变了心态吗?” “前段时间,我师父跟我说了实情,说我是被人绑架的。我想,我的亲生父母,他们也许是弄丢了我,也许一直都在找我。”陈素商道。 顾轻舟颔首:“我也是做母亲的,假如我的孩子丢了,我会终其一生寻找她的。不可能忘记她,去过另一种生活。” 陈素商点点头,认同她这话。 “那您……是知晓我的身世,还是其他?”陈素商又问。 顾轻舟的眼睛里,有水光闪过。 她努力镇定了心绪:“不如等到了香港,我领你去看一个人,再告诉你。” 陈素商就不再追问了。 只是,她也没心情再聊天了。 前面的司行霈和道长,两个人还是聊得畅快。 道长告诉司行霈,真正的大术士,可以蒙蔽天机,获得无尽的寿命,甚至可以永生不死。 司行霈则说:“我以前不太相信,也没见过。不过,那位宁先生,倒好像做到了。存在,就意味着是真实的。我想你这话不错。” 长青道长笑起来:“您很开明。” “我们老了。这个世上万事万物,千变万化,没有一颗开明的心,真成了老古董,孩子们会嫌弃我。就像我家督军,他至今不太敢坐飞机,怕出事。”司行霈哈哈笑起来。 他们俩一路欢声笑语,飞机不知不觉到了香港。 第1828章 亲生母亲 飞机在香港落地,顾轻舟询问陈素商:“你改变主意了吗?要不要跟我去医院?” 陈素商是个聪慧的,听顾轻舟的弦外之音,已然知晓医院会有什么。 她心里发怯。 她斟酌了下:“司太太,我先休息一天,您在哪里下榻?我打电话给您。” “在霍家。”顾轻舟道。 陈素商道:“那就很近了。我们明天再去,如何?” 顾轻舟说好。 霍家派了人来接他们。 车子到了半山豪宅,先放下了陈素商和道长,再往上开去。 陈素商回到了陈宅,先瘫在沙发里,不肯起来。 道长问她:“司太太跟你说了些什么?” 陈素商沉默。 道长推了她一下。 “师父,我觉得司太太认识我的亲生父母……”陈素商转头看向了道长,突然又想起,司太太让她去看那位太太,丈夫牺牲在了抗战里。 也许,她永远都不会有机会见到她的亲生父亲。 他们弄丢了她,那她还有机会见见亲生的母亲吗? 这不是对陈太太的背叛。 陈太太在世的时候,也希望能找到她的亲生父母。 未必会相认,见一见又有何妨? “是吗?”道长有点意外。 他很少意外的。 术士可以用梅花术数,找到丢失的人或者物。但是,前提是需要知道那个走丢人的生辰八字。 长青道长没有见过陈素商的亲生父母,不知晓他们的八字,无法推算他们的位置。 过去的那些年,他屡次去广西,想要找一找关于素商的过去,都没有成功。 不成想,事情解决居然这样顺利。 “找到了,不是好事?你让司太太带着你去见见他们。”道长说。 陈素商却躺着没动。 道长看了眼她:“不想见?” “不、不是。”陈素商道,“不知道见了有什么意义。” 道长戳了戳她的脑门:“你是不是糊涂了?见到了,你又有亲生父母了,又有家了。陈太太泉下有知,一定会欣慰的。要是陈太太还在世,你这样犹豫倒也情有可原,现在纯属犯傻。” 陈素商:“……” 她师父这么一嚷嚷,她所有的心思,都好像变了味道。 她很烦躁看了眼师父。 道长又催她:“快去吧。” 陈素商说:“和司太太说好了,明天再去。” “干嘛等明天?”道长却比她更心急,“今天就去,快点!” 陈素商没办法,给霍家打了个电话。 顾轻舟和司行霈没有休息,接到了电话之后,立马出发了,片刻就到了陈宅门口。 道长出来,和顾轻舟道歉:“她是脑子犯糊涂了,这件事您应该先跟我说,我会劝她的。找到了是好事,我的阿梨从小就以为自己没爹没娘。” 道长不抵触,这件事少了很多压力。 顾轻舟也邀请道长:“您跟我们一起吧?” 道长不虚伪推辞。 他们也开了辆汽车,跟随着霍家的汽车,去了一处私人医院。 医院是美国人投资建的,多半是疗养为主,环境优雅清净。 顾轻舟是常客,护士小姐登记了之后,将他们领到了四楼。 四楼是贵宾区,房间不多,陈设讲究,空气也挺清新,没有医院特有的药味。 顾轻舟推开了一间病房的门。 护士小姐正在给病人喂饭,态度殷勤。 躺在床上的病人,病容憔悴,插着氧气管,呼吸已然很艰难了。 陈素商的心口一滞。 她母亲陈太太也总是一副病容,让她对病骨支离的人有种天然的同情。 “姐姐。”病榻上的女人,虚弱叫了声。 她的视线,一个个扫过去,看到陈素商的时候,她突然挣扎着要坐起来。 她的额角青筋都出来了,拼命想要抓住点什么,声音尖锐又虚弱:“阿璃,阿璃!” 和小时候相比,陈素商只是长大了,五官的轮廓还是清晰的。 她的小女儿,那样的眉眼,日日夜夜都在她的梦里,无数次的描摹,随便落笔就能勾勒出来。 她一激动,猛烈咳嗽。 护士小姐急忙搀扶住她,她却仍是伸手,不停想要抓牢。 当年她没有抓牢阿璃,弄丢了她。 顾轻舟也扶住了她。 她咳得快要断了气,视线却不肯离开陈素商半寸。 陈素商心尖酸得厉害,走上前去,握住了她的手。 女人终于咳出了一口痰,情绪稍缓。 她瘦骨嶙峋的手,也像极了陈太太,紧紧握住了陈素商的。 “晗晗,你不要着急。”顾轻舟轻声安抚她,“阿璃回来了,她不会走的。” “我不是做梦,你的手是热的。”康晗眼泪不停的涌出来,“我的阿璃,你终于回来了。妈妈对不起你,妈妈没有照顾好你。这些年,我一直在找你。” 陈素商被她死死攥住手,满心的话堵在嗓子里。 她情不自禁泪流满面。 她记得这个声音。 女人的声音苍老了,也虚弱了,可说话的调子,以及嗓音的底子,还是听得出来的。 陈素商梦里无数次,她和父母欢愉的场景,女人都是这样温柔喊她。 原来这就是她的母亲。 母亲一直都在香港。 而她也在香港多时,为什么会错过,从未遇到过? “晗晗,你松开手,阿璃不会再走的。”顾轻舟柔声安慰她,“你不要激动,医生说你不能激动的。” 康晗犹豫了下,缓缓放开了手。 她看向陈素商:“阿璃,你不要哭。你爸爸走了,但是妈妈会照顾你。我明天……我明天就能好起来,真的!” 陈素商想要转身出去。 太多的感情冲刷着她,她茫然失措。可是她不敢走。 万一出去了,这又是一场梦呢? 她做过很多的梦,有些真实得像真的。 她的嗓子被哽住,她仍是说不出什么来。 这个时候,医生来了。 康晗很听医生的话。 “不要太激动,要休息的。”医生对康晗道,“家属先出去。” “不,不能走,阿璃你不要走!”康晗又尖叫了起来。 顾轻舟跟她保证:“我们不走,我们只是站在门口。” 其他人退了出去,顾轻舟牵过了陈素商,让她站在门口。 陈素商果然站定了。 她的眼泪还在流。 顾轻舟拿了帕子给她。 她捂住了眼睛,好半晌才问:“她……她是生了什么病?” 第1829章 道长的感情 陈素商回眸,泪眼模糊里,看到医生在给康晗做检查。 康晗实在太瘦了,简直是一副骨头架子,脸上也没什么肉。 她怎么病成了这样? “你走丢了,她身体就不太好,整日以泪洗面,到处找你;后来,你爸爸又牺牲了,她没办法了。”顾轻舟道。 康晗全身都是病,却又没什么致命的大病,她只是苦熬成了这副样子。 现在的医疗发达,西药见效快,要不然她也熬不到现在。 她是心力憔悴。 长青道长也很有感触。 一向能言善辩的他,此刻沉默陪在陈素商身边,一句多余的话也没有。 “她还能好起来吗?”陈素商问。 顾轻舟看了眼康晗。 “枯树没有彻底枯死,就有发新芽的机会。阿璃,她能好起来的,只要你好好的。”顾轻舟道。 陈素商忍不住别过脸去,眼泪又涌了出来。 医生给康晗打了一针,让她逐渐进入了睡眠。 贵宾区的病房,外面还有个大的休息室。 顾轻舟把众人领了进去。 休息室很大,分为两个区域,一边是沙发靠椅,像个小客厅;一边是餐桌餐椅,像个餐厅。 陈素商和师父坐到了餐厅那边。 顾轻舟和司行霈则坐到了沙发里。 司行霈轻轻拥抱了她。 顾轻舟依偎在丈夫怀里。 她没有哭,因为场面还需要她控制,她不能跟康晗和素商一起,哭成一团。 可她也疲倦极了。 “素商是个善良的姑娘,她会认晗晗的。”顾轻舟低声说。 司行霈点头:“看她的样子,倒也像是很动情,应该不会抵触。” “司行霈,这么多年了,我终于放下了一块心病,我对得起二宝了。”顾轻舟的声音更轻了。 她深吸一口气,忍住了流泪的冲动。 “……我以前许愿,要做一百件善事,要吃素十年。”顾轻舟又道,“现在,我要还愿了。” 司行霈失笑:“做两百件善事好了,吃素算什么还愿?” “吃素就不杀生。”顾轻舟道,“佛渡众生,也是一种还愿。” 司行霈亲了下她的头发:“我替你吃吧。我可受不了你这样辛苦。” “不辛苦。到了我这个年纪,吃素也是养生。你上次说,我们还要一起过多少年?”顾轻舟问。 司行霈道:“五十年。” “对,五十年。”顾轻舟道,“才一半呢,养生很重要。” 司行霈笑了笑:“回头我要去问问闺女,你这说法到底可靠不可靠。” 他们俩闲聊的时候,陈素商和道长也在说话。 “你感觉如何?”道长问徒弟。 陈素商的情绪,像海啸一样,此刻都没退潮。 她被淹没其中,只能随着浪潮起起伏伏,根本无法思考。 哪怕到了此刻,她也理不清楚思绪。 “你和那位太太,倒是真有点像。”道长又说,“人家是司家的亲戚,犯不着贪图你什么。若不是真的,也没必要诓骗你。” “我知道。”陈素商哽咽着嗓子。 她使劲清了清喉咙,“她应该就是我的母亲。我记得她说话的声音,跟这个差不了太多。” 道长舒了口气。 “那太好了。”道长笑道,“我在香港困了这么久,烦死我了。既然你找到了亲人,又要跟颜恺好了,我有了个交代,终于可以到处走走。” 陈素商:“……” 怪不得他以前还让他们慢慢相处,这次却在飞机上逼迫颜恺承认。 原来是想要离开了。 陈素商转念又一想,她师父是有心疾的。最近香港发生了这么多事,难道师父以为,又跟他有关吗? 和他相处久了,就要倒霉,所以他迫不及待要离陈素商远远的? 陈素商想到了这里,心里更酸。 她握住了道长的手:“你不许走!” 道长露出没心没肺的笑容:“孩子话!你又不是三岁。我现在抛下你,都不用承担道德谴责,你知道吗?” “反正你不许走!”陈素商握得更紧,“从此以后,你在哪里,我就去哪里。” “真是糊涂。”道长情绪微动,却又急忙掐断,“你怎么这样烦人?小时候反而懂事,现在越来越孩子气了。” “师父,不要离开我。”陈素商道,“万一哪天,你再也找不到我了……” “你师父会梅花术数,又知道你的八字,找你很容易。”道长打断她的含情脉脉,“行了别矫情。” 说罢, 他自己站起来,“我出去抽根烟。” 他默默下了楼。 一个人站在楼下的花坛边上,长青道长一边抽烟一边想:“我就这么个徒弟了,将来她要继承我的衣钵。不能心软。” 留在她身边,能有什么好处? 术士犯五弊三缺的,教会了她更多的术法,对她又有什么好处? 难道也要她像他一样,终身孤独漂泊吗? 她现在的术法,已经很不错的,遇到了普通术士都能自保。在普通人堆里,更是佼佼者。 将来,她可以看看风水、相面,也能取得成就,没必要一辈子和术法打交道。 他应该走的。 万一他这一走,终身再也见不到阿梨,那也就是他的命数了。 道长轻轻吐出了一口烟圈。 他没有再犹豫。 楼上的陈素商,看到顾轻舟和司行霈依偎着,不好意思走过去打搅他们。 她走了出来。 康晗还在睡,睡梦里却不太安稳,阖眼之下的眼珠子,隐约在动,好像做了什么噩梦似的。 她端详着她的面容。 嘴巴、鼻子,真的有点像,又不算是特别像,很奇怪的感觉。 这就是她的母亲了。 她是什么人,什么样子的性格?她和父亲怎么在一起的,为什么会有司太太这样显赫的亲戚? 种种疑问,都在陈素商的脑子里。 她坐在了旁边,轻轻握住康晗的手。 康晗下意识用力,回握了陈素商的。她接下来的睡眠,安稳了不少。 一觉醒过来,康晗猛然一个挣扎。 她脱离了睡梦。 她睁开了眼睛,瞧见年轻的姑娘坐在她床边,还握着她的手。 “阿璃?” 陈素商正在发呆,闻言回神。 “您醒了?” “几点了?”康晗问。 陈素商看了看手表:“快晚上七点多了,您饿了吗?” 康晗摇摇头,又问陈素商:“你饿不饿?” “我还好。”陈素商道,“司先生和司太太下去买饭菜了,一会儿再上来。” 康晗点点头。 她端详着陈素商,问她:“你这些年去了哪里?妈很想知道,你跟我说说。你结婚了吗?” 第1830章 自欺 康晗想知道的太多了。 十几年过去了,她总在脑海中不停的幻想,阿璃长大以后的模样。 现在见到了,她发现阿璃比想象中更加的好看。 “……我是师父养大的。”陈素商如实道。 她跟康晗说起了从前的点点滴滴。 提到了她师父、提到了她的养母陈太太,也提到了她二哥。 那是她生命里最重要的三个人。 “我妈她……”陈素商说到这里,声音顿了下,因为康晗用一种渴求的目光看着她。 她叫“妈妈”的声音,激起了康晗心底的柔情。 可陈素商没办法对着她开口。 她心疼康晗,也相信她是自己的生母。可自从有了记忆,她心里唯一的母亲就是陈太太。 她踏不过心里这道坎。 她停顿了片刻,才接上了自己的声音:“她临终时,希望我能有个归宿,所以我和颜恺结婚了。” 康晗记得颜恺的。 顾轻舟好几次到香港来,都是颜恺送的,颜恺也过来瞧过康晗。 “你真的结婚了?”康晗很高兴,“颜恺不错,我认识他,他是个好孩子。” 陈素商见她的确挺开心的,身体又不是很好,没必要让她担心,故而后面那句“但是”,她就没说。 不仅仅是因为担心康晗,陈素商也觉得,自己和颜恺也许还有机会。 她是喜欢颜恺的,而颜恺也说过爱她。 “你有了归宿,又出落得这么好,妈妈将来去地下见到了你爸爸,也能跟他交代了。”康晗含泪微笑。 陈素商心里抽痛了下。 她柔声安慰:“您不要说丧气话,会好起来的。” 康晗点点头。 陈素商在医院陪了康晗四天。 四天之后,康晗的情绪逐渐稳定,也确定自己真的找回了女儿,不是做梦。 顾轻舟劝说她:“阿璃还有事,让她先去忙,她抽空再来看你。你想她了,就打电话给她。” 陈素商需要回去一趟。 上次那个烂摊子,还没有收拾,她师父已经回家了。 她还担心师父偷偷溜走。 “我每天下午五点左右,都会来看您的。如果我要出远门,也会跟您说。”陈素商保证。 康晗又点点头:“你去忙吧,你姑姑陪着我,我很好的。” 陈素商看了眼顾轻舟。 顾轻舟微笑,送她出门。 两个人站在医院门口说了几句话,顾轻舟让她别担心。 “谢谢您。”陈素商道。 顾轻舟笑道:“你爸爸是我的师弟,我认识你妈的时候,她还是个小姑娘,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我照顾她,都是应该的。” 陈素商心口微热。 从医院回到家,陈素商一进门,佣人就告诉她说,昨天和今天,颜少爷给她打了四个电话。 陈素商回了电话。 “……我估计这半个月去不了香港。”颜恺声音有点伤感,“事情太棘手了,我需要亲自坐镇。” 马尼拉这边,出现了暴动,颜恺所在的区域,正好是被困的中心之一。 他不能带着人突围,只得慢慢等政府出面处理,否则他自己的身份都说不清楚了。 电话线被剪断了数次,颜恺叫人去修好,只为了给陈素商打这个电话。 “没关系。”陈素商道,“你要当心。” “你放心,我不会出事。”颜恺笑道,“我是正经的商人,没什么问题的。再说了,哪怕有问题,我也可以让我姑父来救我。” 陈素商也笑了笑。 她没提康晗的事,不知如何启齿。 “你的事情处理完了吗?”颜恺又问她,“假如你忙完了,先去新加坡等我,我很快就会回去的。” “我还没有忙好。”陈素商道,“你别急。” 颜恺又和她说了几句,电话里的声音很不稳,只得挂断了。 放下了电话,陈素商去找师父,看到他坐在书房里,手边摆放着一大堆纸,好像在演算着什么,陈素商大大舒了口气。 他还在家! 真怕回家之后发现他不见了。上次他说的那些话,让陈素商难受至今。 “师父。”陈素商叫了声。 道长百忙之中抬头:“回来了?” “是。” “你先去趟叶家,把叶惟叔侄都叫过来。”道长说罢,继续俯首演算。 陈素商不好打扰,只得去了。 她到了叶家,发现叶惟和雪竺都不在家,只有袁雪尧在。 “阿梨。”他招呼了她,“你回来了?” 他说话很慢,但是流畅了不少。 “是,我回来了。”陈素商笑了笑,“六叔和雪竺呢?” “出去了。”袁雪尧言简意赅。 他顿了下,又问陈素商,“去、给你母亲、扫墓了吗?” 他的表达,和从前相比,进步不少。 “主要是去扫墓,其次也是想去新加坡走一走。”陈素商道,“雪尧,我想跟你聊一聊……” 袁雪尧立马打断她:“不!” 陈素商错愕看向了他。 袁雪尧微微阖眼,把自己的情绪遮掩掉,再次睁开眼时,表情很平静:“暂时不聊。” 他什么都明白了。 “雪尧……” “阿梨,再等等。”袁雪尧声音很轻,“你再考虑。” “我已经考虑好了。”陈素商很歉意,“我当时是拒绝你的,后来你愿意坦诚相待,愿意给彼此认识的时间,我才说我们要一个相识的过程。” “我知道。” “这个过程,已经很长了。”陈素商叹气,“雪尧,我还是……” “不,不要说。”袁雪尧打断了她。 他看向了她,表情是那样的哀伤,“再给我、一点时间。” “要多久的时间?”陈素商问。 “半个月?”袁雪尧不是很确定。 陈素商道:“好,半个月。” 半个月之后,香港的一切都会结束了,到时候她想回到新加坡去。 也许,司太太会把康晗也接到新加坡去。 陈素商又有一个家了。 “雪尧,我师父他……”陈素商又想要说点什么。 袁雪尧立马道:“我知道。” 他心里什么都清楚。 这几天,他肯定也想了很多,甚至做了最坏的准备。 就在此时,客厅的电话响起了。 袁雪尧去接了电话。 “六叔。”他叫了声。 叶惟在电话里,声音又快又急,不停说了几句什么。 袁雪尧的脸色变了。 放下电话,他神色凝重。 “怎么了?”陈素商很担心,生怕再出变故。 “我要出去,你跟我、一起吗?”袁雪尧不解释。 第1831章 淡漠的亲情 陈素商很担心。 她师父让她来找叶家叔侄,没想到叶惟那边先有变故。 “到底怎么了?”她追问。 袁雪尧深吸一口气,先喊了车夫,让把汽车准备好。 他打算自己开车。 然后,他才对陈素商道,“六叔说得、不太清楚,我要去见他。” “有危险?” “也许。”袁雪尧沉着脸。 袁雪尧一直是天不怕、地不怕的,袁家的术法给了他这种自信。 这次,他脸上却有种慌乱,是他无法遮掩的。 他这样乱,陈素商很担心。 他们都是术士,叶家叔侄出事,陈素商和师父不能全身而退。 陈素商还想过点正常人的日子,不能任由术法毁了她的全部,故而她道:“我跟你去。” 汽车停在了门口。 袁雪尧开车,路过陈宅时,看到长青道长站在了门口。 道长拦下了汽车,也是一脸阴霾:“阿梨,你下车。我要跟雪尧出去,你留在家里。” “我可以帮忙!”陈素商坚持。 她只要不是傻子,就能嗅到风雨欲来的压迫感。 师父想要保护她,可她已经成长了很多,不再是个无知的小丫头了。 “下车!”道长陡然拔高了声量。 袁雪尧看道长这态度,也觉得问题可能比想象中更加棘手:“阿梨,听话。” 陈素商还想要说什么,道长已经亲自动手,把她扯了下来。 他在拉动陈素商的时候,将一个玉佩塞到了她手里。 不是颜恺那块,而是在新加坡的时候,宁先生给道长的。 陈素商心下骇然。 道长上了汽车,催促袁雪尧:“快点开车。” 车子风驰电掣下山去了。 陈素商留在家里,一直提着心。 她坐不住,又不知道师父他们到底去了哪里,只得苦熬时间。 直到深夜,汽车才在门口停下。 袁雪尧把道长、雪竺和叶惟全部接了回来。 陈素商忙道:“家里有宵夜,你们都下来,吃点东西再回家。” 叶惟说好。 袁雪尧把车子停好,最后进了餐厅。 陈宅的宵夜是颜家的厨子做的,鲜美可口,养胃养身。 “出了什么事情吗?”陈素商问。 几个人正在吃饭,闻言筷子顿了下。 旋即,雪竺眼眶有点红了。 她努力忍住,清了清嗓子:“找到了施咒的人,果然是我们家的旁枝。” 陈素商:“……” 上次他们就有这样的猜测,只是确定不了,找不到人家。 现在,终于有了结论吗? 陈素商也想起了雪竺之前的话,再看她这副忍泪的样子,陈素商心里咯噔了下。 难道,袁家的老太爷…… 雪竺继续道:“没有什么大的生意,把我们派到香港,就是一场夺权,制造各种事件,让我们困在这里。祖父……已经去世了,雪菱接任了家主。” 叶惟也吃不下了,放下了筷子。 只有袁雪尧,面无表情喝粥,想把胃里先填满。 “你不要伤心。”陈素商劝,又觉得自己这些话,听起来是隔靴挠痒。 怎么可能不伤心? 他们原本都是袁家的核心人物,可老祖父去世之后,他们以后连在家族生存的地位都没有了。 他们的小妹妹为了接任家主合情合理,是不会容许有真正大本事的长兄和姐姐存在的。 袁家与苗家通婚的时间太长,导致他们家的思想里,不排除女人当家做主。 不仅仅袁雪尧是对手,雪竺也是。 “素商,我们再也没家了。”一向开朗的雪竺,声音哀切又无助,像只落网的小兽,睁大了含泪的眼睛。 陈素商被她的话和眼神,深深刺痛。 她最清楚无家可归的心情。 曾经她失去了道观,后来又失去了养母陈太太。 道长慢慢点了一根烟:“别说丧气话!你们袁家的规矩,家主是长子女,依照次序来继承。你和雪尧还活着,怎么也轮不到那个小姑娘。应该去争取,而不是坐在这里伤心抹泪。” 旁边的袁雪尧,喝完了一碗米粥,吃完了一笼屉小汤包,腹中被食物填满,终于开口:“她要来了。” 众人看向他。 雪竺好像被什么刺了下,声音都尖锐了起来:“谁要来?” 袁雪尧没回答。 但是,他的意思,已然明确。 袁雪菱已经得到了家主,不管她用什么手段。 可只要袁雪尧和雪竺不死,她的家主之位就永远会受到质疑。夺权之后的第一要务,就是亲手处决后患。 袁雪菱到香港来,是迟早的事。 陈素商听到这里,问雪竺:“你们,是亲姊妹吗?一母同胞?” 雪竺的脸色暗淡:“是。” 陈素商就不太能理解了。 同父同母的兄妹,为了权力可以相互厮杀吗? 她和她二哥不是血脉至亲,可二哥愿意为了她做任何事,她也愿意为了二哥牺牲。 跟陈皓月、陈胧感情不和,也是因为陈定的缘故。 六叔就在旁边解释:“袁家为了家族的繁荣,会把孩子们从小分开抚养,就像雪尧,他以前一直在山上,甚至没怎么见过他两位妹妹。” 先分开抚养,让他们在感情上没有任何的牵绊,又给他们彼此灌输对方很厉害的印象,让他们产生危机感。 不了解,就会彼此忌惮和仇视,不敢放松对自己的要求,怕自己成为养蛊里面的牺牲品。 陈素商听了,觉得毛骨悚然。 这天晚上,她很晚才睡。 翌日上午,她起床之后直接去了医院。 康晗今天的气色很好,吃了早饭又睡下了。 “我可能会有几天比较忙。”陈素商对顾轻舟说,“万一不能来……” “不妨事,她能明白。”顾轻舟道,“你在忙什么?” 陈素商对顾轻舟,有种异常的信任和崇拜。 她把袁家的事情,都告诉了顾轻舟。 “我和师父原本是要看住袁家兄妹的,不成想现在成了他们一伙的。袁家若是派人过来,我们也免不了灾祸,所以要早做准备。”陈素商说。 顾轻舟听了她的描述,有点走神。 她想起了很遥远的往事。 程渝的丈夫卓孝云,家里就是如此教育孩子,让他们相互残杀,以保证家族有继承人,最后导致卓家的男孩子们,个个都有心疾。 “悲剧总是一代代的重复。”顾轻舟喟然。 陈素商没听懂这话。 顾轻舟也没多解释,只是道:“你自己要当心。” 陈素商道是。 他们俩正在说话,医院门口突然出现了一阵喧哗。 顾轻舟脸色略微一变。 “怎么了?”陈素商也看了过去。 第1832章 胆大 医院门口一阵喧闹,远远就听到了病人家属喊医生。 陈素商觉得这很常见,可足智多谋的司太太,脸色很不好看。 “怎么了?”陈素商又问了句。 顾轻舟收回了视线:“这里是私人医院,出入都是有身份的人,况且多以疗养为主。这样喧闹,怕是有什么大事情。” 陈素商的精神也是一凛。 她立马问:“要不要给……她转院?” 她不知该如何称呼康晗才恰当。 叫齐太太?这不太像话,哪有女儿如此称呼自己母亲的? 可叫妈,她又开不了这个口——至少暂时开不了。 “我会处理。”顾轻舟又道,“若是有什么不妥,我安排她转院。” 陈素商道是。 远处的动静,也让她略感奇怪。 “姑姑,我去看看。”陈素商道。 顾轻舟脸上的沉重一扫而空,忍不住露出了笑容:“好,你去吧。” 她笑起来温柔极了。 陈素商后知后觉才发现自己叫了句什么。 颜恺时常在她耳边说“姑姑”,她下意识觉得,顾轻舟就是个“姑姑”。 后来,发现顾轻舟不止是颜恺的姑姑,认真算起来,也是她的姑姑。 陈素商有点不好意思了。 她转身去了。 顾轻舟让自己的副官也跟过去,探明情况告诉她。 陈素商和副官两个人往急诊室那边走过去,远远看到了一张黑脸。 病人的脸发黑,脖子处有个溃烂口,不停的渗出黑色脓水,非常骇人且怪异。 年轻的太太没见过这种情况,嚎哭不止。 护士小姐简单做了个记录,就让把病人往病房里送。 “都散开,要隔离!可能会传染。”护士小姐高声道。 一旁围观的人,立马尖叫着远远避开,差点撞到了陈素商。 顾轻舟的副官扶了陈素商一把。 陈素商站定了之后,对副官道:“咱们快走,万一真是恶性传染病呢?” 副官道是。 他们俩没有立刻去见顾轻舟,而是在阳光下站了三十分钟。 阳光会把身上的病毒稍微晒去一些,这是以前学校教的。 “你觉得是什么病?”陈素商和副官闲聊。 副官道:“没见过,总不会是鼠疫?” 陈素商打了个寒颤。 若是鼠疫,会造成更大的灾祸,香港众人都要遭殃了。 她生母身体那么弱…… “鼠疫还有吗?不是都消失了?”陈素商很紧张。 副官让她别着急:“小姐,我是乱猜的。” 他让陈素商等等,自己去了前面,要了一瓶稀释过的消毒水。 他和陈素商用它撒在衣服上和手上,又略微站了站,才去见了顾轻舟。 顾轻舟这次要镇定很多:“先别慌。你母亲暂时不适合转移,上次她去新加坡,因为不适应,病情加重。我会派人留意,有一丁点的可能,我会安排转院。” 陈素商心中已然有了主意。 她对顾轻舟道:“我先回趟家。” “路上慢点。”顾轻舟道,“不要担心,一切都有姑姑。” 陈素商又道是。 她下了楼,却没有离开,而是一个闪身,进了急诊区。 她装作家属,询问那个病人的去向。 “已经安排进病房了。”护士小姐道,然后毫无戒备,告诉了陈素商一个病房号。 病房在二楼,比起四楼的环境,要稍微嘈杂一点。但和普通医院相比,仍是宽敞干净。 陈素商走到了门口,听到医生还在。 “要等结果,来确定是不是传染病。”医生对家属这样说,“不过,他正在发烧,情况还是很危急。” 家属失声痛哭。 医生又说:“要有心理准备。” “请您救救我先生。”年轻的太太泣不成声。 医生再三保证会尽力的,只是先给家属说明情况。 陈素商听到了这里,确定不是鼠疫。 医院是能判断鼠疫的。 医生和护士也惜命,不会任由鼠疫的病人这样躺着,应该会隔离处理的。 陈素商稍微舒了口气。 她看了几眼,心底闪过一些知识片段。 她之前苦学术法的时候,看过的书太多,有些没记住。 她想到了这里,就走了进去。 医生只当她是亲戚,略微点头之后,转身离开了。 他这个态度,让陈素商觉得可以利用一下。 故而医生走后,家属的太太很诧异问她:“请问您是?” “太太,您好,我是医院祝由科的医生。”陈素商道,“我能否看看您先生?” 年轻的女人没什么经验,被陈素商说得一头雾水:“什么科?” 陈素商落落大方,含笑解释:“医院会遇到这种情况:病人遭遇无法治疗的难题,会用祝由科试试。也许,病人会起死回生。” 女人还是没明白,不过她听懂了陈素商的言外之意——她是过来救命的。 “那您看看我先生。”女人立马道。 陈素商坐下来,观察病人。病人脸上发黑,像被炭火烤过了似的,伤口处包扎了,却还在不停渗出黑色血水,把纱布都染透了。 她又扒开病人的眼睛。 病人的眼珠子略微动了下。 陈素商顿时就想起:“这可能是诅咒吗?” 去年腊月,他们分开的时候,袁雪尧给了陈素商几张解除诅咒的符纸,专门针对袁家的诅咒。 陈素商死马当活马医:“太太,您先出去,我要给您先生看看。病房里不能有太多的人,否则会细菌感染。” 年轻的太太已然失去了主见,又错把陈素商当医生,虽然陈素商没有穿医生的白大褂,她很顺从的走了出去。 陈素商把符纸点燃,化水之后,小心翼翼给病人灌了下去。 她做这件事的时候,心里非常紧张。 假如病人不是诅咒,而是另一种传染病,她这样接触病人,已经感染上了。 她冒险做这件事,无非是想要确定一点什么。 做完了,陈素商走出了病房,跟病人的太太又叮嘱几句。 直到陈素商走后,病人的太太才觉得不太对劲。 陈素商的出现,从头到尾都有点不靠谱。 “她会不会害死了我先生?”年轻的女人突然觉得很惊悚,立马通知了护士台。 医生和护士都来了,她胡乱讲述了陈素商的话,医生和护士都一头雾水。 “什么科?我们不会派两个医生过来的。”主治医生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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