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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略感失望。 不过,康昱原本就不是什么好人,他时常跟叶妩作对,羞辱叶妩,可谓风度全无。 金千鸿是太原府年轻名媛中最漂亮的,康昱喜欢她,叶妩也不意外。 只是,心中闷闷的,有点紧。 “……不如送我走吧,别连累你,我不值得。”他又道。 叶妩整了整心绪,说:“老师说得对,你现在这样狼狈出去,旁人一查就知晓你从督军府离开的。 如此一来,我更加解释不清楚了。我和金千鸿刚刚起过矛盾,金家还以为督军府是主谋,如此你就连累我了。” 康昱立马闭上了嘴巴。 他阖眼打盹。 叶妩就出来。 她把康昱告诉她的话,说给了顾轻舟听。 失望只是一瞬间的,现在转述起来,叶妩的语气很平静,只是有点好笑:“没想到,康七少也这样幼稚。爱情真可怕,我还是不要谈恋爱了。” 顾轻舟看了眼叶妩:“他说的?” 叶妩点点头。 顾轻舟就轻轻叹了口气:“他这是有病吗?” 这句话,顾轻舟说得很轻,叶妩没听清,故而问:“老师,您说什么?” “没什么。”顾轻舟笑道,“我是说,他这种行为太冒失了,不成熟……” “是啊。”叶妩亦感叹。 她们坐着,时间就到了早上六点。 叶妩再次给康昱喝了第二碗药,吩咐佣人不要来伺候,她今天想要一个人安静。 而顾轻舟,回到了平野四郎的府邸。 一进门,看到一个人斜倚着回廊的柱子睡着了,晨光铺陈在他脸上,他那张无瑕的面容添了些红润,格外潋滟。 是蔡长亭。 熟睡的他,有稚子般的安静和单纯。 顾轻舟走上前,想要推醒他,别在这里睡觉,当心着凉。 结果,她刚碰到他的肩头,却被他紧紧扣住了手腕。 他似凌厉的豹子,一跃而起,反而将顾轻舟按在石柱上。 这样的警惕,顾轻舟只在司行霈身上看到了,故而她微愣。 蔡长亭亦微愣。 第803章 一大清早的调戏 四目相对,他们瞧见了彼此的眼睛。 顾轻舟看到了蔡长亭眼波里的自己,头发略微松散,眉目精致。 他这样漂亮,就连他眼睛里倒映的顾轻舟都更加漂亮。 对视只是一瞬,蔡长亭略微后退一步。 他和顾轻舟保持礼貌的距离。 他依旧是那般温柔,笑道:“不好意思轻舟,我方才……” “又叫我轻舟?”顾轻舟微笑。 蔡长亭一愣。 他第二次叫错她。 对于老谋深算的蔡长亭,这是绝不可能的,然而他还是一错再错。 好似他记忆深处,“轻舟”二字更有分量,值得他脱口而出,绝非一个简单的代称。 “阿蔷,我是糊涂了。”蔡长亭洒脱笑起来,“等了你太久。” “没必要等的,你应该先回去睡觉。”顾轻舟道。 蔡长亭笑笑。 他借着打哈欠,调整自己的情绪。 一句话错了,好似很多话都乱了,让他有点恼羞。 “叶三小姐好点了吗?”蔡长亭问她。 顾轻舟说好多了。 他们回到了顾轻舟的院子。 一进门,顾轻舟就喊了佣人,让她去车马房吩咐一声,备车等顾轻舟。 “一夜未睡,现在还要出去?”蔡长亭打量着她。 他眼波深邃。 顾轻舟回眸。 她猛然一转头,直直看着他,似乎那璀璨的眸光就能映到他心里去。 她冲他一笑:“要不要一起去?” 这样热情的邀请! 蔡长亭今天,今天他犯了很多的错。他不该将她抵在柱子上,和她凑得那么近,看到她眼睛里的自己;他不该叫错她的名字。 他可能是真的累了,没有睡好,脑子不够用了。 在顾轻舟面前,稍错一步都会陷入万丈深渊。 这女人是一朵带着剧毒的花,跟她接触需得十二分的精力应对,要不然就是重复上次的命运。 蔡长亭上次已经在她手里“死”过一次了。 “不了。”蔡长亭道,“你也别太操劳,多休息。” 顾轻舟说知道了。 “那我自己去了啊。”她粉腮微扬,笑容曳曳。 蔡长亭说好。 他转身,快步出了她的院子。然而走了几步,脚步又略微一停。 他这时候脑子清楚了一点。 他凝眸沉思,望着顾轻舟的院子,久久没有挪脚。 有佣人经过,叫了声“长亭先生”,这才打断了他的思路。 两名佣人嘀咕。 “这位长亭先生,到底是喜欢大小姐,还是喜欢二小姐呢?” “他生得这样好看,哪有他看上别人的道理?我倒是觉得,大小姐和二小姐都看上了他。” “若是选一个,肯定选大小姐啊,二小姐为人实在没什么成算,帮不上大忙的。” 佣人口中的大小姐是指阿蘅,二小姐是指顾轻舟。 顾轻舟出来,正好听到了这一句。 她略微一笑,好似没听到。 佣人也不怎么怕她,感觉这位二小姐性格好,人品好,无欲无求的。 “没想到,外人是这样评价我的。”顾轻舟道。 她装得很不错。 一大清早,顾轻舟就直接到了金家的大门上。 她没有说拜见金太太,只说拜见程小姐。 佣人道:“请您稍等。” 片刻的功夫,程渝就出来了。 看到顾轻舟,她眼底露出了惊喜,笑着对她道:“你来得正好,我还想去找你呢。” 顾轻舟挽住了她的胳膊,道:“前天你在火车上的话,还算数吗?” “当然。” “那好,我要见司行霈,他在哪里?”顾轻舟问。 程渝错愕。 “你直接到金家来找他?”程渝问,“什么急事?” “非常急,我需要他,也需要你。”顾轻舟道。 程渝颔首:“他还没起来,你跟我来吧。” 程渝和程艋、司行霈住在金家西边的小跨院里。 小跨院有东西两间正房,带四间小耳房。 程渝住耳房,司行霈自己占据了东边的房间。 敲门声响起时,他声音懒懒的,道:“请进。” 结果,看到了顾轻舟和程渝,他非常惊讶,诧异看着顾轻舟,总有点不真实的感觉。 他阖眼再睁开,依旧没有起床,冲顾轻舟招招手:“来。” 跟唤小狗似的。 顾轻舟上前几步:“司行霈,你快起来……” 话还没有说完,就见司行霈俯身,他的长胳膊一下子将顾轻舟拉了过去。 顾轻舟跌落在他怀里。 他抱住了她,不顾程渝在场,将她压在枕席间,使劲亲吻她。 程渝整个人呆若木鸡。 这…… 一大清早,让她看到这种画面?她真想把眼珠子挖出来洗一洗…… 咦,好像不太对…… 程渝脸色发白:“你、你没有被我催眠,是不是?” 司行霈放开了顾轻舟。 顾轻舟挣扎,他就用力抱住她的腰,任由她手舞足蹈,像只炸毛的猫儿,落在他怀里。 顾轻舟恨不能咬他一口。 司行霈却看着程渝,然后慢悠悠对顾轻舟道:“完了,秘密藏不住了,要不要杀了她灭口?” 程渝神色更惨白。 顾轻舟终于挣脱开,她也是气炸了,怒指司行霈,想要说点什么。 司行霈却含住了她伸出来的手指。 顾轻舟大窘,用力抽回了手,在衣裳上使劲擦拭:“无耻色胚!” 司行霈的睡袍,早已在折腾顾轻舟时候松开了,露出他精壮的胸膛。肌肤幽深,垒块分明。 又看到这一幕,程渝真想把自己眼睛再次挖出来。 她忍无可忍,转身出去了。 顾轻舟觉得,程渝有种落荒而逃的感觉,司行霈的无耻,恶心到程渝了。 “你别胡闹,我有正经事。”顾轻舟道。 她就简单说了康昱的事。 这件事很急切,她需要司行霈和程渝假装去看望叶妩,带着军医登门去叶督军府。 “……已经六七个小时了,不能再耽误。”顾轻舟道。 司行霈站起身:“行,交给我。” 他起身,脱了睡袍。 顾轻舟错愕,下意识后退数步:“你干嘛?” “换衣裳啊。”司行霈瞥了她一眼,然后用手指敲她的额头,“小姑娘啊,脑子里想什么呢?” 顾轻舟整个人都要炸了。 “司行霈!”她咬牙低吼。 司行霈道:“好好,不闹了,你要不要出去?因为我还要换裤子……” 顾轻舟也落荒而逃。 之前程渝的心思,她一下子就明白了:实在太辣眼睛了。 第804章 家贼难防 顾轻舟一大清早到了金家,金家自然知情。 昨天下火车之前,金太太特意寻了程渝,百般赔礼道歉。 不止金太太,还有金家的少爷们,也向程渝赔罪,说妹妹太过于鲁莽,得罪了程渝。 “这件事都是千鸿的错,咱们别生了间隙。况且,你母亲还没有找到,我们总能帮点忙,是不是?”金太太拉着程渝的手。 这就是希望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金太太不是为了程渝,更不是为了程家的旧情,她只不过是想要保住她女儿金千鸿的名声。 把程渝留在身边,总好过程渝出去乱说话。 所以,昨天下车之后,司行霈和程渝仍回了金家。 程渝一万个不情愿。 “……你帮我劝劝司行霈吧,我们还是搬离金家比较好。”程渝对顾轻舟道,“金家不安全。” “是你不安全吧?”身后,传来司行霈揶揄的声音。 司行霈已经穿戴整齐,梳洗完毕了。他不怕金家,故而没有不妥。 任何的阴谋诡计,司行霈都看得通透,不受影响。 这次若不是顾轻舟,程渝这会子该死无葬身之地了,真正不安全的,是愚蠢的程渝。 “对,我害怕。”程渝老实了,如实承认了。 司行霈淡漠看了她一眼。 程渝又道:“经过这次的事,金家对我们没了善意,甚至会防范我们,你留在这里毫无意义。 咱们出去住,抓紧时间找我母亲,然后离开太原府,岂不是更好?” 顾轻舟抬眸,眸光幽静看着司行霈。 司行霈道:“你可要搞清楚了,程大小姐,金家给你们兄妹吃喝,为你们找人,而且供你们容身。 离开了金家,你们有钱置办房舍吗?你们能拿得出生活费吗?还有,你们能有人脉去寻找你母亲吗?” 程渝被说得面红耳赤。 隔壁厢房的程艋也起床了。 瞧见这一幕,程艋微愣,继续打量起顾轻舟来。 他见过顾轻舟的,也清楚这是司行霈心心念念的那个女人。 如今再见到,果然别有风情,是程渝比不了的。 只是…… 程艋再看了眼司行霈。 和程渝的笃定不同,程艋早就怀疑司行霈已经不受催眠术的控制——有好几次,程渝想要跟司行霈亲近,立马被司行霈拒绝。 受到了催眠术影响的人,不是这样的。 如今一瞧,果然如此。 “大哥,你也来劝劝他。”程渝拉了程艋的袖子,“金家是我不想住了。” 程艋没有去火车上,昨晚才知道那些事。 他对司行霈道:“司行霈,你偷走程家的飞机,值多少钱、多少房舍和人脉?” “那是我偷的,不是跟程家赊账的。什么叫偷?无本而入才叫偷。我何时欠了你们的?”司行霈道。 顾轻舟就觉得,司行霈能把程艋给气死。 果然,程艋被他这席无耻的话,梗得面红耳赤,像被卡住了喉咙的公鸡。 顾轻舟看不过去,拆司行霈的台:“程小姐,程少爷,假如司师座不想帮你们,他根本就不会来太原府的。” 司行霈笑起来:“瞧见没有,日防夜防,家贼难防!” 程渝和程艋听了顾轻舟的话,心中回味过来,知晓司行霈是嘴上不饶人,放下心来。如今听了这话,都忍俊不禁。 “程少爷,你们搬家的事得后放,我们要走了,人命关天。”顾轻舟道。 司行霈颔首。 程渝茫然:“我也要去吗?” “我一大清早去拜访叶三小姐,你觉得恰当吗?”司行霈斜睨她。 这女人的脑子,有轻舟一半的灵活,司行霈行事也不至于这般掣肘。 一大清早的,司行霈自然不能单独去见叶妩,有程渝陪同,就名正言顺了。 “那我拿件披肩。”程渝回房去了。 她随手拿了披肩,转身又出来。 顾轻舟也没有去拜访金太太,直接跟司行霈、程渝乘坐汽车。 路上,他们还在商讨搬离金家的事。 金太太消息是最灵通的。 顾轻舟什么时候来的,又什么时候走的,她都知道。 至于来做什么,隐约是叶妩生病了,请司行霈和程渝。他们私底下,也不知道设了什么局。 “娘,那位平野蔷,是个棘手的女人,要不要除掉她?”金家的三少爷问金太太。 金太太沉吟。 她派人去查过平野蔷的底细,因为她们远在日本,什么也查不到。 只知道平野蔷跟她姐姐一样,都是中国人,平野夫人带到日本去的。 “不可鲁莽。她现在站在叶家那边,当前除掉她,就是打叶督军的脸。”金太太很理性。 金千鸿在旁边,咬唇不语。 火车上那件事,金太太几乎出了一条铁路的钱,以及两门最新式的大炮,才得以和叶督军重新达到平衡状态。 现在不适合去惹怒叶家了。 “平野蔷居然有这样的心智和谋略,我很意外。”金家的大少爷道,“我还以为,她只是会溜须拍马。” 顾轻舟那一手,早已震慑了金家。 “很显然,她是足智多谋的。”金太太道,“这倒是有趣……” “娘,哪里有趣?”金家大少爷问。 金太太笑道:“我挺欣赏她的,也许我们可以和她多些来往。” “娘!”一旁的金千鸿,紧张叫了起来。 她吃了那么大的亏,母亲不替她找回面子,还要跟那个假日本女人多些来往? 岂有这样便宜的好事? “娘,您说昨晚袭击我们的,到底是谁?”三少爷见妹妹撒娇时,母亲蹙起了眉头,立马打岔,转移了大家的话题。 昨晚遇到袭击,引起金太太的震怒。 他们已经委托叶督军府,寻到那个中枪的人。 那样的重伤,一定会去购买西药或者去看西医。 所以,叶督军府严格控制这两样,至少一周内严格监视,他们就能抓到人。 “左不过是那么几个人。”金太太双眸冷若凝霜,“好了,此事不必再议,等抓到凶手再定夺。你们最近少出门……” 众人道是。 只是金千鸿,始终心有不甘。 顾轻舟毁掉的,不仅仅是金千鸿百密一疏的计划,更是金千鸿的名声。 车子上那些人,背后肯定要嚼舌根的。 恨的全部源头,都在顾轻舟身上。 “平野蔷。”她牢记这个名字,甚至她的容貌。 仇,还是要报的。 第805章 香水 司行霈的汽车上,果然放了个小小行医箱。 而他的司机,居然就是军医之一。 这位军医姓万,三十出头的模样,不苟言笑。 “一人数用,你这得发多少军饷?这又不是你的汽车,为何要在车上放如此重要的东西?”顾轻舟一连发问。 司行霈笑,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 他将她抱坐到了自己腿上。 程渝和司机在前座,顾轻舟惊讶之余,倒也没极力挣扎。 司行霈点了点她的鼻尖:“古话说‘灯下黑’,你知道不知道?越是显眼的地方,旁人越是不会留心。” 顾轻舟当然知道,只是这需得冒很大的风险,而且出事的可能性更大。 “是是是,论起算计,谁能赢得了你?”顾轻舟道。 他们说话的功夫,车子就到了叶督军府。 司行霈对自己怀里的娇妻,百般呵护,不是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就是轻吻她的面颊。 他爱不释手。 故而到了叶督军府门前时,他深感扫兴,不太愿意下车。 “我答应过你的,给你补偿。”顾轻舟搂住了他的脖子,伏在他耳边低声道,“办好了这件事,我才没有后顾之忧。” 司行霈在她唇上啄了下。 一行人下车,在顾轻舟的带领下,直接去了叶妩的院子。 叶妩正焦虑万分。 康昱重新陷入昏迷,身上更加烫了,叶妩生怕他熬不过去。 看到顾轻舟带着人进来,叶妩几乎喜极而泣。 对于外科小手术,此刻的条件很糟糕,却比战场好多了。 军医沉默寡言,娴熟打了麻药,然后清洗伤口。 挖出子弹,只不过短短半个小时就完成了。 军医从里面取出了子弹,交给了司行霈:“师座,子弹都不深,不伤及脏腑。伤口没感染,多休息即可痊愈。” 司行霈接过来。 叶妩紧紧捂住了胸口:康昱彻底死里逃生了。 感谢司行霈! 之前那一饭之仇,叶妩决定过去了,她以后不跟司行霈作对。 “老师,多谢您。”叶妩对顾轻舟道。 没有顾轻舟,司行霈是不会来叶家给康昱治病的,他甚至不会来太原府。 “不谢我?”司行霈问。 叶妩难得没有抬杠:“也多谢您。” 司行霈笑了笑。 叶妩又看了眼旁边的程渝,给顾轻舟递了个眼色。 顾轻舟颔首。 “程小姐,多谢您的帮忙。”叶妩道。 程渝低声道:“我没帮上什么……” 子弹刚取出来,叶妩去把血迹都清洗干净,又把康昱藏好,叶督军就来了。 昨晚顾轻舟和叶妩熬药,叶督军已经知道了;一大早上,司行霈带着女朋友登门,叶督军也听闻了。 两件事这么怪,总有个缘故。 结果等叶督军到的时候,他们几个人坐在院子里谈笑风生。 叶妩站起来,迎接了叶督军:“父亲,您吃过早饭了吗?” 叶督军扫视了一眼众人。 他们都站起身,神态端肃拘谨。 “父亲,这是司师座,您见过他的。程小姐想要买房子,特意请我和老师帮她参详。”叶妩道。 这也是实话。 他们即将要出去,去给程渝看一套公寓。 叶督军问:“现在要置办房舍?” 叶妩点点头。 空气里,有很浓郁的香水味道,好似是程渝身上喷的。 这味道,遮掩了原本的气息。 叶督军扫视一圈,视线落在司行霈的身上。 司行霈含笑:“督军。” “司师座,你一大清早的雅兴不小啊。”叶督军道,话锋却略微锋利。 “我也是没办法,女人总是要陪的。”司行霈好似不懂叶督军的意思,轻轻巧巧接话。 他说话的时候,余光瞥向了顾轻舟。 这般肆无忌惮! 顾轻舟则是完全不动声色。 不过几句言语,暗地里的交锋已经过了数回。 屋子里的香水味太浓了。 叶督军很不喜欢这种洋香水,味道让他想吐。 他待不住,只得先走了。 他想:“阿妩有她自己的交际圈子,这很好,应该放手让孩子自己做主。” 如此想着,叶督军就不打算再多管了。 司行霈前有顾轻舟,后有程渝,还有金家的四小姐金千鸿对他一往情深,总不至于染指他的阿妩。 除了这里,剩下的都不足为虑。 叶督军军务繁忙,也实在抽不出空来想这些事。 他转身离开了。 他一走,叶妩松了口气:“看来是瞒过去了。我父亲对血腥味最敏锐的,只有香水能遮掩。” “别说叶督军,就是我们也快要被熏死了。”程渝把她的披肩扔得老远。 她挺喜欢香水的,却是第一次倒这么多在身上。 正好借助司行霈出门,重伤未愈的康昱扮成了随从,跟着一行人出去了。 他上了司行霈的汽车。 车子里只有司行霈,三个女人乘坐了另一辆。 “城里可有地方落脚?”司行霈问康昱。 康昱疼了一整夜,又失了很多的血,脑子是懵懂混沌的,他总感觉转不动了。 司行霈的问话,他停顿了好久,积蓄微薄的力量,道:“我不住在城里,能否请您送我出城?” “可以。”司行霈道。 说罢,司行霈瞥了他一眼,略带赞许道:“你买凶为叶妩报仇?” 康昱用力咳嗽了起来,差点咳出血。 他伤口未愈合,这一咳嗽浑身剧痛,整个人都佝偻了起来。 待一切平复时,他的脸色白得像纸,满头满脸的冷汗,道:“我不是……” 司行霈哦了声,不再说什么。 他对旁人的爱情,一点兴趣也没有。只是觉得这孩子很孤勇,为了叶妩能做到这样,已然是尽了全力。 这份痴情,司行霈挺欣赏的。 “到了城郊,你是准备去哪里?”顿了顿,司行霈转移了话题,又说起了去向。 “其实,我就是想去你的跑马场。”康昱道。 那原本是康家的产业。 他知道那边有容身之地。 藏在跑马场里,哪怕是找到了,家里人或者金家也只以为他玩起来没边。 “也行。”司行霈道。 跑马场是司行霈出入太原府的密地,所有的人都是司行霈的亲信,可以密不透风。 康昱藏在那里,的确很安全。 将他藏妥之后,司行霈拉了顾轻舟的手:“走,去骑马。” 程渝和叶妩还在。 “别……”顾轻舟略微尴尬,她觉得程渝肯定有很多问题想要问。 “阿妩,你先去陪陪康七少吧,我们有事情说。”顾轻舟对叶妩道。 她有几句话,既是想对程渝说,更是想对司行霈说。 “好。”叶妩乖巧听话,只是心中也在好奇:他们要说什么呢? 第806章 陪陪我 他们三个人到了雅间坐下。 刚坐下,司行霈就极其不规矩,桌子下的脚,不停拨弄顾轻舟的小腿。 可能是故技重施,顾轻舟麻木了,她无动于衷。 顾轻舟是有话对程渝说。 “你搬离金家,我很赞同,也能理解你的害怕。”顾轻舟道,“但是,我不希望你跟金家撕破脸……” 司行霈端了茶,神态慵懒,慢慢拨动了茶叶,一副事不关己的口吻道:“金家女儿现在正饱受流言蜚语,一旦搬离了金家,就是撕破脸,没办法喽!” 程渝脸色微变。 她看着这两口子,问:“你们这话何意?听你们的意思,是不太想搬离金家,对吗?” “不,我的意思是你别鲁莽,怎么办得听我们的。”顾轻舟道。 程渝是大小姐出身,还没有习惯任人差遣,故而下意识反问:“我凭什么要听你们的?” “事情因你而起。你若不催眠司行霈,你假装是他的女朋友,有现在这些事吗?如今,你跟司行霈绑在了一起,你的行动会关系到他,自然要听我们来安排。”顾轻舟道。 她说话的时候,表情端庄,眼神冷肃,仿佛说一件极大的事。 程渝下意识缩了缩肩膀,她真有点害怕这样的顾轻舟。 “好吧,我答应过你,会效忠你的,我听你的。”程渝低垂了羽睫,姿态软了下去。 司行霈看了眼顾轻舟,眼中有笑。 既不惊诧,又觉得惊艳。 任何事,顾轻舟都能做到,这是司行霈对她的认知。 他的小女人无所不能。 “你别担心,不是让你赴汤蹈火,也不是让你涉险。”顾轻舟笑了笑,表情柔和了。 她让程渝附耳过来,把自己想要交代的,一一说给了程渝听。 程渝听完了,表情骇然。 “行不行啊?”她很担心问,“你会不会害死我?” “不会的。”顾轻舟道。 程渝将信将疑。 同时,程渝也不太明白一件事。 “司行霈到太原府安置一个别院,能是大多的事,为何你们要这般小心翼翼?太原府就不进外人了?”程渝道。 顾轻舟笑了笑:“太原府的权贵都知道了他,他是南边的军阀,而且他有飞机,对叶督军甚至整个山西的稳定,都是一个极大的威胁。 他如今又是金家的贵客,从金家搬出来住下,旁人会怎么猜测?所以,不管是搬离金家,还是置办别馆,都需要师出有名。” 程渝听了,很惊讶顾轻舟的敏锐,同时又想起她在火车上的推断,这点敏锐又不值得惊艳了。 顾轻舟一向很厉害嘛! 程渝更知道,这些都是她自找的。若是她不投奔金家,也没这么多的麻烦。 既然因她而起,那么牺牲一点配合,也是她应该做的。 三个人沉默。 大概只有程渝是真的沉默,因为顾轻舟是在忍耐,而司行霈乐此不疲勾搭她。 片刻之后,程渝突然开口:“我……是不是上了你们的当?怎这样凑巧,正好你到了太原府,我也就来了?” 顾轻舟道:“这个是缘分吧。” 程渝不相信:“没有这样的缘分,我总感觉是阴谋。” “不是,真的是凑巧。”顾轻舟解释。 程渝不太相信,看着她。 顾轻舟就没有再说什么了。 看着他们俩,程渝觉得自己实在太多余了,司行霈早已用余光暗示了她无数次。 程渝站起身,道:“我出去走走。” 她离开了雅间。 她一走,顾轻舟整个人都紧绷了起来,她还记得上次的事…… 这桌子,让她的后背疼了好久。 “司行霈……”她慌乱站起身。 司行霈却一把将她抱住,让她坐到了他腿上。 他心情不错,柔声道:“今天不胡闹了,咱们说说话。” 顾轻舟诧异他改了性子。 不成想,他开口第一句话就是问:“火车上答应我的,何时兑现?” 顾轻舟就明白,他的性子是改不了了,到死都是这幅模样。 她在火车上答应了他,安排好地方,和他共度一夜,他时时刻刻挂念着。 他催促着,却没有越过她去准备,他享受被安排的期待感。 “司行霈,你真是个……”顾轻舟对他很无语。 他倒是满脸诚恳:“真是个什么?你自己答应我的事,我来讨要,反而成了罪过?” 顾轻舟一下子就无言以对了。 她慢慢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道:“你真是个念念不忘的人。” 很温顺很乖巧的模样。 司行霈满意,故而亲了亲她的头发,觉得皮厚心狠的他,太欺负这弱质女流了。 “我会安排好的,这点你放心。”顾轻舟继续道。 司行霈搂紧了她的腰,道:“我一向信任轻舟的。” 这是捧杀,把顾轻舟放到高台上,让顾轻舟下不了。 顾轻舟无奈摇摇头。 想到他割臂放血,顾轻舟亦不忍心。 “上次的伤口,还疼吗?”顾轻舟问。 司行霈大笑起来:“都快要痊愈了,轻舟!” 看了看,他的伤口果然比别人好得快,的确已经要脱痂的架势。 顾轻舟心中稍安。 她和司行霈耳鬓厮磨,两个人说了很长时间的话。 尤其是司行霈,一刻也舍不得松开她。 那边的康昱,在司行霈的跑马场安排之下,做了血样测试。很幸运的是,他跟顾轻舟是相同的血样。 司行霈的地盘上,血是时刻准备的,为了防止他或者顾轻舟受伤。 康昱的血样比对完毕,军医就给他输血。 输入之后,康昱看着比方才略有气色。 “你回去吧,这件事别连累你。”他对叶妩道。 叶妩颔首。 她想要叮嘱他,好好养伤,以后行事别极端。 然而,到底事不关己,而且康昱态度恶劣,叶妩不想自取其辱。 “你好好休息,如果你家里人来问,我就说没见过你。”叶妩道。 康昱道:“他们不会来问的,我离开家之前就跟他们说好了,要去同学家玩几天……” 他那时候也怕出意外,同时也想打死了金千鸿,出去避避风头。 不成想,竟然沦落到自己躺下了。 “那就好。”叶妩道。 她又说让他好好休息,就站起身来。 康昱却突然挣扎着,喊了声:“阿妩!” 他很多年没这样叫过她了。 叶妩微愣,停下了脚步。 第807章 二姝联谋 叶妩回头。 病榻上的康昱,精神萎靡,双目却睁得大大的,看着她。 他似乎有满心的话要说。 “阿妩,多谢你。”然而,他说出口时,却只有这句。 他顿了下,继续道:“阿妩,他们应该不会现在就走,你能不能陪陪我?” 叶妩心中一跳。 莫名其妙的,就那么跳跃着,好似是谁撩拨着她的心弦,她有种既绮丽又忐忑的感觉。 她微微发愣。 “好……好啊。”叶妩很快调整了心绪。 病中的人,格外脆弱,她非常能理解,毕竟她和康昱并非生死大仇,只是小孩子的一些小纠纷。 康昱请叶妩坐下。 叶妩依言坐了。 真坐下来,反而无话可说。康昱试图挑起一个话题,可选了好多句子开头,都觉得不妥当。 屋子里很静,静得落针可闻。 不远处就是跑马场,今天司行霈来了,跑马场再次清场,没有什么声响,唯有一匹孤马,滴滴答答跑着。 “等生意多了起来,这时会不会太吵了?”叶妩问。 这是个不错的开头。 康昱对这家跑马场非常熟悉,他从小到大的马术,都是在这里学的。 他道:“不会吵的。这是内场,哪怕不清场,也只有自家人或者相熟的客人才可以到内场跑马。” 叶妩哦了声。 他们就聊起了马术。 康昱对马匹和马术如数家珍,一一告诉她。 叶妩听得入了迷。 “等我好了,我可以教你马球。”康昱道。 他漫不经心提起。 叶妩笑了笑:“好啊,我很想玩马球,可惜不会。” 二人一言一语,很快就消磨了时间。 叶妩看了看手表,已经下午两点多了,康昱应该休息,她也应该走了。 “我下次再来看你。”叶妩道。 康昱突然发脾气:“不用来了。” 他不知道为何要发火,只是觉得她频繁看表,似乎不耐烦和他一起,心中烧灼了起来。 幸而他的喜怒无常,叶妩已经了然于心。 她道:“那好,你好好养病,等病好了,我们在城里见面。” 就真的不打算再来了。 康昱屏住一口气,伤口隐隐作疼,疼得钻心,故而心口也一起跟着疼了起来。 “随便你。”康昱冷冷道。 叶妩站起身。 她看了他一眼,终究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出去了。 康昱手脚,一下子就凉了,凉得有点硬,他半晌都无法将手指并拢。 他想,叶妩是不会再来了。 她一向会维护自己的好名声,对待他,永远没有差别,跟对待别的人一模一样。 想来昨晚倒在叶家门口的,是其他认识的人,叶妩也会相救的。 “你在多想什么?”康昱问自己,“你别傻了!” 他狠狠别过脸,阖眼装睡了起来。 叶妩回到了顾轻舟身边时,精神还好,估计是习惯了康昱的态度,变得无所谓了。 “你们吃饭了吗?”叶妩问。 顾轻舟笑道:“今天没有。” “我饿了,我们是回城里去吃,还是就在这里吃?”叶妩又问。 “回城里吧,司师座他们还有事做。”顾轻舟道。 叶妩同意了。 几个人去吃饭,叶妩情绪有点低落,顾轻舟留意到了,却没说什么。 饭后,顾轻舟去了趟药铺,买了几样药材。 她问起掌柜的:“种豆的豆种还有吗?” 叶妩在旁边道:“老师,您要买种子?” 旁边的掌柜长笑起来:“姑娘误会了,此豆非彼豆!” 顾轻舟也笑了笑,同时轻握叶妩的手。 叶妩就不再说话了。 顾轻舟去了趟内室,拿到了她要的东西,给了老板一些钱,就回去了。 回去之后,顾轻舟单独把程渝领到了后院的角落里,对她进行了一番整顿。 “会不会留疤?”程渝忧心忡忡。 不等顾轻舟回答,她继续问,“我会不会死?” 顾轻舟扇了下她的头,说:“死不了,也不会留疤,镇定点!再坏事,你就住在金家被金千鸿拆骨扒皮吧!” 程渝欲哭无泪:“你比金千鸿也好不到哪里去!” 这个时候,她就格外想念她的父母。 父亲在世的时候,她是高高在上的督军府小姐,比叶妩气派多了,谁敢给她下绊子? 养尊处优的生活,让程渝从小就没养成谨小慎微,一旦落魄了,她的智谋连普通人都不如。 就她这样的,还想给司行霈催眠,简直是自不量力。 “这不同!”顾轻舟一本正经回应程渝的吐槽,“我是为了救你,她是害你,能一样吗?” 程渝道:“我也觉得你的好心,也要害死我!” “不会!” “你凭什么这样肯定?”程渝带着几分急切问,她需要顾轻舟能给她一个更肯定更有说服力的回答,让她安心。 不成想,顾轻舟笑了笑:“不凭什么,我就是随口说说的!” 程渝泪流满面。 弄好了,程渝没有再回到叶妩的院子,而是直接到了汽车里。 司机等司行霈出来,就离开了叶家。 他们回到了金宅,下车时程渝一切如常,从金家大门进入,到了金家安置他们的跨院里。 回来之后,程渝就躲在自己房间里。 司行霈先去找了程艋,把事情告诉了他。 得知程艋无碍,司行霈就让他去看看程渝。 程艋看到了程渝,又是担心又是生气:“也能答应做这么危险的事?” 程渝道:“哥哥你别担心,顾轻舟不会做无把握的事。况且我身体很好,承受得住!” “那也不该拿自己冒险!”程艋痛心道。 程渝不以为意:“哥哥,这次你就听我的吧,别担心了。” 这天夜里,程渝还没什么事,她暗中骂顾轻舟:“是不是不起效果?” 结果半夜的时候,她口干舌燥,起来喝水才惊觉自己发烧了。 “来人,快去给我请医生,我太难受了,我发烧了。”程渝大叫起来。 她的烧不怎么严重,叫声倒是够凄厉的。 司行霈和程艋也起来。 “没事,先去讨要些退烧药,明早再去医院。”程艋道。 佣人问:“要不要告诉太太,让太太请医生?” 程艋道:“这么晚,还是算了。” 一直忍到了天亮。 天亮之后,程渝的发烧略微下降,金太太也来看她了。 金太太一来,计划就差不多开始了。 程渝挑唇一笑,只是烧得厉害,那笑没有她预想中的效果,反而惨兮兮的。 第808章 程渝发病 程渝生病了。 这原本没有引起金太太的重视,打算看看她就离开。 不成想,医生来了,对金太太说:“最好把病人隔离起来,除了得过水痘的人,都不要靠近她。” “是水痘吗?”金太太蹙眉。 水痘这种毛病,一旦得过就无碍,可没有得过就危险了。 大人比小孩子更危险。 金太太有点为难,因为她和她的孩子们都没有得过水痘。 特别是她这把年纪了,水痘更容易要了她的命。 “……也有可能是天花。”医生拿捏不准。 金太太骇然。 若是天花,那是不是要整个金府陪葬?目前治疗天花的手段是有的,却是有限的。 “若是天花,哪怕能治好,佣人们也害怕,人心不稳啊。不能因为她一个人,害了我们全家。”金太太沉吟。 于是,金家长辈们临时开了个会。 他们一致觉得,应该赶走程渝。 “和程家那点恩情,都过去那么多年了,犯不着为了他们赔上我们全族。再说了,他们搬出去了,我们也会照顾他们的。” “还是搬到医院去。” “医院不收,怕传染给医生或者其他病人,就更加危险了,只能自己寻个地方庇护起来。” “我看,找程艋和程渝商量,都商量不出来什么,不如问问司师座。他快要跟程渝结婚了,她的事,他能做主。” 在老一辈们眼中,男女朋友,就是还没有结婚的夫妻俩。既然是夫妻,男人就该拿主意。 “我想再等医生的诊断。”金太太最后道,“还请几名中医,一起看看。” “别耽误了,咱们不值得为了她而冒险。” 金太太做事,不留话柄,故而她果然请了两位中医。 中医很有经验,一看就说是天花。 水痘没这么严重。 “以后一脸麻子,趁着她的病还没有完全发出来,赶紧请她走。”大夫说,“否则家里剩下的人都有可能染上。” “不能妇人之仁啊。” “我想病家也想走吧?毕竟,没人愿意连累其他人的。” 金太太就去找了司行霈。 司行霈一听是“天花”,也是大吃一惊。 “我去租一套公寓,我们三个人暂时小住,方便照顾她。”司行霈道。 金太太就说,金家有房子,可以给他们住。 司行霈不同意。 “金太太,您让我也出点力气,免得将来落下埋怨。我小时候生过水痘,程艋也生过,我们能照顾好她。”司行霈道。 金太太想解释说,天花跟水痘不同。 可金太太自己连水痘也没有生过,她总得为了自家人的健康考虑,故而当做不知道,没有点破。 程渝病得实实在在,医生也是请了金太太信任的,没有其他缘故。 “也好,你也要对女朋友好点,否则男朋友白当了。”金太太笑道,“等她好了,给我们打电话,我去看她。” 司行霈道好。 金家派人,带领司行霈去了太原府很繁华的一条街道。 司行霈租了公寓。 当天下午,他就把程渝和程艋接了过去。 公寓是上下连体的,客厅卧室厨房,零零总总六间。 “接下来要怎么办?”程渝问司行霈。 “静养。”司行霈道。 程渝身上发的,并不是什么天花,而是顾轻舟刻意用药提高了她的体温。一度体温的提高,不会让程渝发生大危险,却会改变医生们对这种病的判断。 顾轻舟对中药铺子很熟悉,她知道中医治疗天花,一般采用种痘的办法——就是出天花的人的血衣,给正在出痘的人穿,以毒攻毒。 这种治疗方法,叫做“种痘”。 顾轻舟去药铺,就是要了一件沾满水痘病毒的腰带,给程渝系上。 程渝没有发过水痘,她很容易就感染了。 顾轻舟去看程渝。 “还好,还没有大规模出疹,现在只是前兆,把医生们都吓坏了。”顾轻舟笑了笑,“他们凭借经验,断定就是天花,反而让我们占了便宜。” “你占便宜,我承担风险。”程渝有气无力抱怨。 顾轻舟笑笑,拧了个热毛巾给她。 和司行霈、程艋一样,顾轻舟也出过水痘,她不会感染。 程渝没有出过,这反而成了她的机会。 “水痘没有大的危险,等它发出来即可。”顾轻舟道,“我给你开点药,确保你能安全无虞。” 程渝想要说几句丧气话,但有气无力,实在说不出什么来。 昏昏沉沉进入了梦乡,顾轻舟就和司行霈出了程渝的房间。 小小的公寓,拥挤不堪。 顾轻舟前后查看,对司行霈道:“太委屈你了,住在这里。” “临时的,过几日我就要换一栋花园洋房住。”司行霈道。 顾轻舟嗯了声,心中稍微舒服了几分。 她转身要下楼,司行霈在后面轻轻搂住了她的腰。 他暧昧不清吻了下她的后颈:“轻舟……” 顾轻舟一听这话,头皮就发麻,低声道:“不行,这房子太小了,程艋和程渝会听到的。” 司行霈已经将她打横抱起。 “听到就听到,我还怕他们吗?”司行霈笑道。 说着,就把顾轻舟抱到了楼下。 公寓上下连体很小,楼梯逼仄,顾轻舟被打横抱起来,撞了头又撞到了脚,一动不敢动。 司行霈的房间是他自己收拾的,除了一张床,什么也没有。 被褥是干净的、整齐的,宛如军旅生活中那样简朴。 顾轻舟还想说什么, 动静是免不了的。 顾轻舟畏手畏脚,不时对司行霈道:” 司行霈恼了:“我们又不是偷情!我自己明媒正娶的太太,光明正大!” 他的唇,用力堵住了顾轻舟,想要把她的话全部塞回去。 第809章 蔡长亭的礼物 顾轻舟疲倦依靠着司行霈。 她从余韵中回过味来,侧耳倾听楼上楼下,对司行霈道:“没动静……” 程艋和程渝悄无声息。 司行霈素来是不把这种事放在心上的。 男女之间这点事,谁又不知道吗?再说了,他这方面的功夫,只有叫男人嫉妒女人羡慕的份儿,根本不怕人知晓。 “程艋应该是出去了,程渝睡着了。”司行霈轻轻为她摩挲着背脊,舒缓她的劳累。 顾轻舟捶了下他:“旁人怎么想?” “能怎么想?”司行霈亲吻了下她的面颊,“左不过是两个不要脸的男女。难道咱们不这么做,他们就觉得我们是好人吗?” 居然毫不犹豫的承认了。 司行霈无耻的限度,每天都在增加。 顾轻舟耳根微烫:“能做个好人,那是本事。别把你的不要脸说得理所当然,这样不好。” 司行霈道:“我挺好的。轻舟,我多背负些罪孽,将来下十八层地狱,一并承受了所有的痛苦,你就可以享福去了。” 顾轻舟微愣。 继而,她往他怀里缩,骂他:“油嘴滑舌!” 她起身,简单梳洗。 房间里一直没有动静。 程艋真的出去了,而程渝从头到尾都在睡觉。 顾轻舟松了口气。 司行霈道:“最近不请佣人了,我自己下厨。你今天想吃什么?” “米饭,配上红烧鱼。”顾轻舟咽了下口水。 司行霈刮了下她的鼻子,道:“贪嘴猫儿。” 他出去买鱼了,顾轻舟上楼看程渝。 程渝还没有醒。 两个小时后,程渝醒过来了,哀怨看了眼顾轻舟。 “你们能不能……”程渝要崩溃了,不想听到那样的动静。 她嫁过人,对那些动静非常清楚。 “下次不会的。”顾轻舟脸上发涨。 程渝就拉住了她的手,对她道:“顾轻舟,这种事上,你得掌握主动权,你的男人才能驯服。 你这样随他,他不知道节制,也不知道轻重,岂不是你吃亏?” 顾轻舟笑了下:“两口子,说什么主动权啊?我跟司行霈是平等的,他不掌控我,我也不掌控他。我是自愿的……” 程渝惊愕看着她。 顾轻舟也觉得,自己越来越不要脸了,都是司行霈带累坏了她。 她尴尬咳了咳,为程渝倒了一杯水,就下楼去看司行霈做饭了。 司行霈刚好买菜回来。 他煎炒烹炸非常娴熟,片刻的功夫,一桌南方风味的饭菜就上桌了。 程艋也回来了。 不及司行霈老练,程艋神色里含着尴尬。 反而是顾轻舟,坦坦荡荡吃饭。 顾轻舟觉得,自己真的学会了司行霈的坏毛病。 这不是好现象。 她从前多矫情啊! 留在这里吃了晚饭,天完全黑下来,顾轻舟乘坐司行霈的汽车去了一家茶楼。 司行霈略微坐了坐,就重新下楼离开了。 他离开约莫一个小时,顾轻舟才到了后门。 后门有她的亲信,把她送到了叶督军府的侧门。 顾轻舟自己有钥匙,这是叶妩给她的。 等她回到平野四郎的官邸时,已经到了晚上十一点。 她刚回到了自己的院子里,就看到一个人站在屋檐下的阴影里。 他不言不语,身材颀长。 顾轻舟不用看清楚,亦知道是蔡长亭。风掀起他衣袂的一角,顾轻舟闻到了熟悉的玫瑰清香。 他立在那里,顾轻舟的错觉,感觉他在发呆。 “深夜站在我的屋檐下,倒是挺闲情逸致的嘛。”顾轻舟含笑。 稀薄的月华勾勒蔡长亭的轮廓。 他的轮廓隐没在暗处,并不那么美丽,甚至有点阴森。 顾轻舟奇怪。 以前也在暗处看到过他,从未有今天这样的感觉。 “不怕阿蘅吃醋,要跟我拼命吗?”顾轻舟笑问。 蔡长亭终于开口了。 他表情一动不动,开口之后的声音却是温柔的,静得像夜风拂过:“不会的,阿蘅不会吃醋。” “你太不了解女人。”顾轻舟笑笑,“哪怕她不喜欢你,也绝不容许旁人染指你。” 蔡长亭往明处走了两步。 有光线落在他脸上,他的面容更加清晰,就显出了他的风华绝代。 “阿蔷,你看问题总是不同寻常。”蔡长亭道。 不是蔡长亭看不上顾轻舟,而是阿蘅根本看不上蔡长亭,不屑于吃他的醋——这就是顾轻舟的理解。 很异于常人的理解。 “我素来如此。”顾轻舟笑了笑,又问他:“来这里做什么?” 蔡长亭指了指窗台上。 窗台上摆放了三本书,都是蔡长亭送给顾轻舟的资料。 火车一行之后,顾轻舟整日外出,蔡长亭寻不到她的人影,日语学习都耽误了。 蔡长亭需得和顾轻舟谈谈:学习既然开始,就不应该半途而废。 同时,他左边的手放下,一串风铃簌簌作响。 他递过来:“你的风铃坏了,我送你一个。” 顾轻舟笑道:“我很烦这种风铃,你是知道的,之前是夫人送的,我才不得不收下。你这个,我不会要的。” “我算是你的老师吗?”蔡长亭笑问她。 顾轻舟道:“是的,你是我的老师,我很尊重你这个身份。” “‘长者赐不敢辞’,你也忘了?”蔡长亭道。 他声音轻柔,宛如那簌簌作响的铃铛,有种蛊惑人心的魅力。 顾轻舟笑了起来:“这句话,应该是我自己说才对,长亭你误解了华夏的文化。” 蔡长亭淡然微笑。 他不再说什么,转身走过去,把风铃挂在了顾轻舟的屋檐下,就好似顾轻舟之前挂的那样。 顾轻舟试了试,比她高多了,她取不下来,要回屋搬凳子。 一回神,二人已经站在阴影里。 蔡长亭往后退了两步,和顾轻舟保持礼貌的距离。 顾轻舟道:“我明天会取下来的。” “那明天见。”蔡长亭道,然后用日语跟她说晚安。 顾轻舟的日语学了个一成熟,有点羞于启齿,淡淡说晚安。 蔡长亭道:“你变得温柔了,果然人都是可以改变。” 这句话他也是用日语说的。 顾轻舟还没有学到这里,茫然看着他。 他也不解释,笑笑走远了。 看着他的背影,顾轻舟略有所思。 她又想到了上次蔡长亭提出来的条件。他们说过,教会了日语,就要答应蔡长亭的条件,顾轻舟已经同意了。 每次想起来,她心中总是不太安宁,好似踏入了蔡长亭的圈套里。 “蔡长亭到底在给我下什么局?” 第810章 故意的严格 翌日,天气炎热,灼热的阳光照得大地明亮。 一出门,热浪就扑面而来。 顾轻舟换了件月白色夏布斜襟衫,葱绿色长裙,去了蔡长亭那边。 蔡长亭依旧穿着黑色绸缎长袖衫,同样的黑色长裤,只是将衣袖撩了起来,露出小臂。 “不热么?”顾轻舟一进门,就问他。 蔡长亭道:“不热。” 彼此坐下,顾轻舟不时打量他。 蔡长亭留意到了,问:“看什么?” 顾轻舟收回了视线,道:“你还是蛮壮的,不像看上去那么文弱……” 蔡长亭就看了下自己的小臂。 他的小臂虽然不粗,但是肌肉结实,线条紧绷,并非斯文之辈。 蔡长亭知道顾轻舟一直在探究他,钻研他。 听闻此言,他将袖子放了下来,道:“男人都这样吧。” 顾轻舟心中略微闪过什么,不再言语了。 蔡长亭摊开了课本。 他们的学习进度,已经落下了很多,蔡长亭说今天要增加一倍的时间,顾轻舟没有反对。 上午很热,蔡长亭放了一盆冰在旁边,仍是热。 顾轻舟的头发盘起来了,刘海撩起来了,还是沁出了汗珠。 一热,学习的热情就减少了很多。 而蔡长亭,从头到尾没有出过一滴汗,始终是清爽的。 顾轻舟又看了他一眼。 “你又在看我。”蔡长亭道,“阿蔷,你对我真的如此有兴趣吗?” “因为你好看啊。”顾轻舟如实道,“还有谁比你更漂亮的?” 蔡长亭笑了笑,笑得很温柔。 顾轻舟又问他:“旁人说你漂亮,你不生气吗?” 蔡长亭哈哈笑起来:“你嫉妒?” 顾轻舟梗住。 着实炎热,顾轻舟站起身寻找折扇,蔡长亭却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绣花的团扇给她。 绢绣的团扇,似仕女扑流萤的,小巧可爱。 顾轻舟拿着扇,蔡长亭看了眼,然后挪开了目光。 上午的时间过得很快,顾轻舟和蔡长亭的学习进度也完成得很顺利。 “老师再见。”顾轻舟用日语跟蔡长亭道。 然后又用中文问,“我发音如何?” 蔡长亭却不回答,而是执意用日语问她,“你有什么问题,就告诉我。” 顾轻舟一开始没听懂,后来隐约是明白了,她微微抿唇。 蔡长亭似发了疯,用他那流畅至极的日语,说了很长一段话。 顾轻舟一个字也没听懂,只感觉他情绪不对劲,似乎很生气。 罕见他动怒。 顾轻舟依旧听着。 “……今天的进度不算完成。”蔡长亭换回了中文,“阿蔷,你今天要留堂。” “不吃午饭了?” “不。”蔡长亭继续道。 他让顾轻舟背诵一段文字,他一个字一个字教,顾轻舟跟着学。 这一段说非常难记。 顾轻舟努力集中精力,去背诵它。可脑子疲倦了,它有了自己的主张,根本不听顾轻舟使唤。 顾轻舟用了一个小时,才完成这段背诵。 “你退步了,你的心思不在学习上。”蔡长亭道。 这真是冤枉了顾轻舟。 顾轻舟很想学习好日语,然后听懂平野四郎的话,她也很刻苦的学习。 每天的学习进度,都是蔡长亭自己定的。今天的功课,难度明显是大了很多,他却说顾轻舟分心。 顾轻舟心神俱疲,面无表情道:“我以后改进。” 蔡长亭叹了口气。 “还学么?”他问顾轻舟,“是不是觉得我太严格了,所以不想学?” 顾轻舟道:“想学。严师出高徒,我都懂。” 蔡长亭满意而颔首。 顾轻舟看了下手表,已经下午两点了。 外头烈日炎炎,照得林影生烟,蝉鸣越发的激烈。 顾轻舟看了眼窗外,考虑如何回去休息,如何吃饭。 却见佣人端了饭菜进来。 除了清淡的饭菜,还有两碗凉粉,顾轻舟端起凉粉就吃了。 “挺好吃的。”她道,“天太热了,都没有胃口。” “等会儿还有冰湃的水果。”蔡长亭道。 顾轻舟就吃了半碗凉粉,等着吃水果。 水果是西瓜。 她吃了半块西瓜,肚子就撑了。 “我回去睡一会儿,下午几点上课?”顾轻舟问。 蔡长亭道:“三点。” 顾轻舟看了下时间,已经两点四十了,她只有二十分钟。 如此就来不及了,根本没办法休息。 她微微蹙眉:“四点如何?” 蔡长亭云淡风轻撩了下袖口,道:“我是老师。” 他是老师,上课时间由他来定。 顾轻舟道:“那我在你这里小憩片刻……” 蔡长亭指了指客厅临窗的大炕,已经铺了凉席。 “你不睡么?”顾轻舟问。 蔡长亭道:“我要睡的。” 说罢,他就起身进房了。 顾轻舟躺在凉席上,回想自己最近的学习成果。幸而自己年轻,记忆力很好,她居然回忆得九成不差。 脑海中复习着功课,倦意就涌上来了,顾轻舟迷迷糊糊睡着了。 她感觉有人站在她身边时,猛然惊醒。 她坐起来,就看到了蔡长亭。 蔡长亭神态自若:“已经三点十分了,你迟到了,起来吧。” 顾轻舟想问,他过来多久了,话到了嘴边却又觉得不适合,忍住了。 下午的课业更加重了。 蔡长亭不停让她背诵。 屋子里光线黯淡时,顾轻舟已经是精疲力竭。 她从来没进行过如此高强度的学习,趴在桌子上没有动弹。 “老师,明天见。”她有气无力道。 不成想,蔡长亭坐在旁边,淡淡道:“今天的课还没有结束……” 顾轻舟蹙眉。 蔡长亭的确是教了她东西,而且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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