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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了军营里钻研的攀比,顾轻舟和程渝的感情,让卓莫止生出了向往。 她们俩这样毫无心机的相处,让人感觉透明又温暖,像冬天的玻璃房。 三个人去吃了饭,顾轻舟回到了自己的院子。 她翻了翻黄历,发现六月二十九适合乔迁新居。 她把日子告诉了程渝。 还要再等七八天,让程渝颇为不耐烦。最近天气热,程渝心情更加不好。 卓莫止来了一天,重回了学堂,家里又只剩下程渝和顾轻舟。 “……出去吃冰淇淋,如何?”程渝问顾轻舟。 天气炎热,一动就满身薄汗,太阳也毒辣了起来,晒得地上生烟。 顾轻舟道:“我约了阿妩。” “一起!”程渝很大方道,“我不嫌弃阿妩。” 顾轻舟说:“阿妩好像有事跟我谈。” “反正你也会告诉我的,我在场又何妨?”程渝道。 顾轻舟道:“你太给自己面子了!” 程渝又想掐死她。 顾轻舟不陪她闹,因为太热了,打一场架就要弄湿后背,又要洗澡更衣,麻烦得很。 晚夕,等那如火的骄阳西垂,院子里的蝉鸣却更加激烈了,似声嘶力竭挽留住那轮西沉的红日。 顾轻舟和程渝踩着红灿灿的夕阳出门了。 地面被烤的滚烫,一出门,热浪迎面袭击,把出门的勇气差点给撞没了。 顾轻舟和程渝到了一处饭店,叶妩已经等待多时。 她神色并不算很好。 瞧见了程渝,叶妩站起身:“程姐姐,你也来了?” “怎么了,我不能来啊?”程渝揶揄她。 叶妩是个好脾气的老实孩子,任由程渝欺负,当即笑道:“哪里话?” 程渝这时候也发现,叶妩真的有话跟顾轻舟单独谈,她来有点碍眼了。 饭店的饭后甜点有冰淇淋,旁边还有个酒水台,再往旁边就是舞厅。 饭桌上,叶妩显得满腹心事。 程渝虽然爱胡闹,却也懂得察言观色。见叶妩如此,程渝就道:“你们小孩子才吃冰淇淋,我要去喝酒了。” 顾轻舟道:“吃了冰淇淋再去吧。” “不了,那边的酒水里也有冰块,我要去凉爽一番。”程渝大咧咧笑道。 她起身,果然去了酒水台。 酒水台一共有六七张小桌子,此刻时间尚早,故而只有一桌客人。 程渝选了个靠近内侧的位置,这个位置正好可以瞧见顾轻舟和叶妩。 她坐下之后,点了一杯冰镇红葡萄酒。 喝了一杯,程渝远远看到,顾轻舟似乎在拍叶妩的肩膀,而叶妩肩头一耸一耸的,似乎是哭了。 “那小丫头怎么了?”程渝心想,“整个山西都是她父亲的,她还有什么事值得哭?肯定是感情问题。” 程渝又想到了康昱,“是不是那小子变心了?” 康家是太原府的金融巨头,可和军政府作对,那不是找死吗? 程渝想得乱七八糟。 她好奇看着叶妩那边,反而没注意到,酒水台这边有个人,默默坐到了她对面的桌子上。 “万一叶妩太伤心,可以把她请到我们那边去,通宵打麻将。天气这样热,夜里也睡不踏实。”程渝又想。 她好奇看着,手里的红葡萄酒喝完了,才回神。 顺便喊侍者再来一杯酒时,她终于看到了坐在她对面的人。 那人也在看她。 第1107章 情伤 毫无预兆的四目相对,程渝的心猛然一缩。 太过于意外,故而心就太随了自己的本意,没有任何遮掩和装饰,让程渝几乎看到了自己。 太过于丑陋的本心,让程渝又惊又怕,表情就变了变。 她有了点反应,那桌的人就挪到了她这桌。 “阿渝……”高桥荀略微有点生硬的中国话,在她耳边响起,像炸雷般。 程渝用力握紧了拳头,才能平复内心的情绪。 眼前的人,她再次认真端详他。 和上次相比,不过短短数日,他竟又消瘦了一圈。 程渝的心,毫无预兆的刺痛了起来。 和卓莫止相比,高桥荀是个没用的男人。他从前生活在他父亲的羽翼之下,没有好胜心,也没有上进心。 正是因为他的无用,才叫人生出伤悲来。 假如他很厉害,像卓莫止那样,程渝绝不会难受。 她从不肯正视自己。 程渝外表不甚在意,内心深处却不欣赏自己,故而她从来不肯对着自己的心去思考。 浑浑噩噩,就是她的幸福。 “好久没见你了。”高桥荀的声音,那样低沉,就像一个虚弱的气泡,稍微用力就能戳破,情绪就会一泻千里。 “是啊。”程渝回答。 然后,两下沉默,谁也没有再看彼此。 程渝觉得她喝醉了,她不应该留在这里,否则自己的心就会背叛她。 她道:“我是跟轻舟一块儿来的,告辞了。” 说罢,她站起身,直接从酒水台这边的偏门而出。 出门之后,她四下里寻找自己的汽车,却发现汽车不是停靠在这个门口的。 惊觉之后,程渝看到了高桥荀也站起身,似乎在付钱。 她告诉自己:“快走,赶紧找到我的车。” 进去是不可能的,她得绕到前门去。 绕道过去,有个极大的转弯,似乎路长得看不见尽头。 街灯鳞次栉比,橘黄色的暖光,给盛夏的夜添了炙热。 程渝使劲往前走,脸上火烧火燎的发烫,几乎要烫伤她。 “还没有到,还没有到!”她急切了起来,想要小跑。可惜,她今天穿了双漂亮的高跟鞋,鞋跟稍微高出平常,让她跑不动。 越是如此,她越是着急。 胳膊被高桥荀拉住的时候,她已然是气愤不已,不知是气自己走不快,还是气他要拽她,故而她扬起手,重重打在他的手背上。 “松开!”程渝高声呵斥。 高桥荀道:“你慢点,你差点被车子撞到了。” 程渝的呼吸是急促的,面颊是滚烫的,饭店的灯火和路边的街灯,一起落在她脸上,她满眸秾艳之色。 高桥荀用力搂住了她。 她身上滚烫,他也是,两个人都热,都喝了酒。 宛如一次次激烈的缠绵之后,浑身薄汗的疲倦,高桥荀把唇凑在她的耳边,轻轻吻了她的耳朵。 他的胳膊似铁箍。 程渝却一脚踩在他的皮鞋上。 她的高跟鞋,鞋跟很尖很细,几乎要踩断了高桥荀的脚趾。 他吃痛低呼,手就松开了。 程渝后退两步,怒指了他:“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敢调戏我?” 说罢,她索性将鞋子脱下来,捏在手里,利落往前跑。 转过弯,车子就在眼前了,司机正靠车抽烟,和另一个司机闲谈。 瞧见了程渝,他急忙将烟灭了。 “回家!”程渝厉声对司机道。 司机问:“程小姐,不等太太吗?” “赶紧开车,听到没有?”程渝似发了疯,用力吼叫。 司机瞧见叶家的司机也在,太太肯定跟叶小姐在一起,故而顺从发动了汽车。 程渝按下了车窗。 车子跑起来之后,夜风吹拂在面上,却有点凉意。 这个时节的夜风是温热的,她感觉到凉,只是因为她双颊烫得太厉害了。 她匍匐在窗口,看着车子穿过街道和车流人群,人影一点点后退,她才问自己:“程渝,你怎么发疯了?你明明可以妥善处理的,为什么要发疯?” 不过是见面,他礼貌周到和她打招呼,她为什么要发疯? “全毁了。”她心想,“那个小白脸,还以为我忘不了他,他还敢搂我!” 功亏一篑。 程渝太热了,浑身都热,热得似火将要燃烧殆尽。 回到家里之后,她放了一浴缸冷水。 佣人准备替她放热水,被她阻止了。 见她脱了外衣就要进入浴缸,佣人急了:“程小姐,你一身汗回来洗冷水澡,是要得病的。” “不用你管,出去!”程渝吼道。 女佣是四丫,年纪小面皮薄,她是顾轻舟的佣人,顾轻舟还没有骂过她,被程渝一吼,她尴尬退了出去。 程渝就把自己埋在浴缸里。 两个小时之后,顾轻舟才回到家里。 一进门,女佣就跟她告状:“太太,程小姐一身汗透了回来,放了一浴缸冷水,这会儿都还没有洗好出来。” 顾轻舟一惊:“怎么不阻拦她?这样会感冒的。” 盛夏出大汗的人,毛孔都张开了,再泡冷水澡,一定是要出事的。 顾轻舟顾不上脱鞋,咚咚咚跑去敲门,浴室里没反应。 女佣也伶俐,找了钥匙过来。 顾轻舟开了门,就看到程渝在浴缸里睡着了。 她浑身泡得发白,整个人就像死了一般,把女佣吓得腿软。 “一个两个的,怎么都不省心啊?”顾轻舟叹气。 她捏紧了程渝的口鼻,这才把程渝给弄醒。 “你不要命了?”顾轻舟道,“这样冷的水,你是要发疯啊?” 程渝也打了个哆嗦。 “你别管。”程渝道。 她披了女佣递过来的睡袍,随意擦了擦头发就要回房去睡觉。 顾轻舟拉住她:“等头发干了再回房。四丫,你快去煮些姜汤来。” 程渝被拉到了客厅,一边擦头发一边打喷嚏。 她的脑壳,开始发胀,脑子里疼痛得厉害。 “我醉酒了。”程渝道。 “我看你是感冒了。”顾轻舟道,“你今晚怕是要发烧。” 程渝道:“别大惊小怪的。” 她喝了姜汤,就回房睡觉了。 顾轻舟放心不下她,翌日凌晨五点多就去了她的房间。 程渝还在睡。 顾轻舟一摸她的脑袋,已经是滚烫了,她果然发烧了。 这会儿佣人还没有起床,顾轻舟自己给军医院的值班室打了个电话。 叶督军的军医院,对顾轻舟还是很尊重的,一听说是顾小姐,当即派了医生过来。 “给她打一针退烧的药。”顾轻舟对军医道,“其他的问题倒是没有。” 军医道是。 程渝半睡半醒,任由军医给她打了针。 “已经烧到了三十九度,若是两个小时内没有退烧,就要去医院。”军医对顾轻舟道,“夏天如此高烧,可不能马虎。” 顾轻舟点头。 打了针之后,没过多久程渝就开始浑身出汗。 出汗就意味着要退烧了,顾轻舟又叫佣人给她加了两床棉被。 盛夏发烧,太折磨人了。 程渝这时候就醒了,看到顾轻舟将她裹在棉被里,程渝有气无力:“我怎么了?” “发烧了。”顾轻舟道,“昨晚那样折腾,发烧才是正常的。” 程渝道:“顾轻舟,我难受。” 能不难受吗? “没事,再忍忍,等一身汗全部出透了,洗个热水澡再睡片刻,就会好的。”顾轻舟说。 程渝道:“不,我是心里难受。” 顾轻舟明白过来。 她昨晚遇到了高桥荀。 “为什么难受?”顾轻舟明知故问,“是因为高桥荀吗?” 程渝点点头:“他可怜兮兮的望着我……” 顾轻舟的心,也是往下一沉。 她替程渝压了压被子。 程渝的脸上,大颗大颗冒汗,不过片刻她就被汗水浸湿了。 大量出汗之后,不过一个小时烧就褪尽了。 顾轻舟一边安排佣人放一浴缸热水,一边又叫佣人准备米粥,米粥里要放点盐。 等程渝泡了个热水澡,浑身泡得有点发红时,仍是出汗。 再站起身,虽然手脚发软,可她的精神好了不少。 喝了一碗米粥,她又去睡了。 这一觉,她睡到了下午五点,醒过来时日影西移了。 她坐起身,已经是神清气爽。 顾轻舟就在客厅里看书。 瞧见她又洗了澡,更衣出来,顾轻舟问她:“感觉如何?” “好了。”程渝道。 “瞎折腾。”顾轻舟此刻才翻了个白眼,“不听劝,非要把自己折腾一顿才舒服。” 程渝不和她一般见识,笑嘻嘻道:“我的确舒服了不少。” 佣人准备了一些吃食。 程渝坐到了桌前,顾轻舟也陪同着。 “昨晚,你和叶妩说什么呢?”程渝问。 “你还有闲心操心阿妩?”顾轻舟啼笑皆非,“昨晚闹得最大的,是你吧?我凌晨起来照顾你,你也不说感谢我。” “咱们不必见外,我心中有数呢。”程渝道。 她对叶妩的事,还是挺好奇的,追问道:“我看到叶妩哭了。到底怎么了,她是不是被康昱甩了?” “你就不能盼望一点别人的好吗?”顾轻舟道。 “她一个权贵门阀出身的小姐,那么伤心欲绝,除了感情问题,我还能想到什么?”程渝也翻了个白眼。 见顾轻舟不答,她在桌子底下踢顾轻舟:“告诉我嘛,要不然我自己打电话去问叶妩了。” 第1108章 因爱生恨 时间缓缓流淌,帘外是暖暖的夕阳。风掀起窗帘一角,金芒轻覆,地板也被晒得发烫。 蝉鸣此起彼伏,夜虫也潜伏墙角,准备应合傍晚的喧嚣。 盛夏夜从不寂寞。 顾轻舟吃了点心,就算作晚饭。 “快告诉我。”程渝磨蹭着她。 顾轻舟却始终摇摇头,不肯把叶妩的秘密说给她听。 “你真不够意思!”程渝道。 顾轻舟反驳:“就是因为够意思,才不会告诉你。难道希望我将来也把你的秘密,到处说给旁人听?” “可以啊,我事无不可对人言。”程渝是无赖式的坦荡。 顾轻舟白了她一眼。 两个人正在说话,佣人说有客来访,又说:“是高桥先生。” 程渝的后背略微绷紧。 她犹豫着,脸上似乎想要生出什么勇气,但一瞬间又化为泡沫。 她面上全是退缩:“我有点疲乏,回房睡觉了。你打发走他。” “不见他吗?”顾轻舟问,“有什么说清楚,不是更好?” “早已说得清清楚楚了,没必要再说。”程渝道。 的确,该说的都说过了,该做的也做了。程渝很冲动,可冲动过了之后,并不幼稚。 她和高桥荀成了往事。 好马不吃回头草。 不回头,过去的感情还值得纪念。一旦回头了,那点稀薄的想念,就变成了怨怼。 她对他有怨,他也是,要不然他之前不会主动离开。 这些,程渝心中似透明,全看得清楚。 说罢,她回了自己的房间,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天色渐晚,屋子里亮了灯。 顾轻舟让佣人请高桥荀进来。 高桥荀没看到程渝,满眸失望,直接用日语问顾轻舟:“她不在家?” 顾轻舟没接话,笑笑请他坐下。 “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顾轻舟含笑道,“太原府可没有入夜访客的道理,除非是报丧。” 高桥荀表情一顿。 他似坐立不安的,挪了挪身子,重新选个姿势坐稳。 不过两秒钟,他又换了个姿势。 换了七八个姿势,他才稍微自在了几分。等他终于坐定,顾轻舟问:“来找程渝的?” “嗯。”高桥荀声音低沉,总好像是含着悲伤和胆怯,“昨天她离开的时候,走得很快,不知她受伤了没有。” 如果真的担心,一早就来了,可见他知道程渝昨晚是安全回家的。 拖到晚上才来,无非是刚刚寻好借口。 顾轻舟道:“没有受伤,司机都是当过兵的,开车稳,身手也好,不会让程渝出事,你放心。” 高桥荀嗯了声。 他转头,往程渝房间的方向看了一眼。他的腿动了下,想要自作主张站起来去敲门,可双手压住了它们。 内心的情绪,正在和他的理智争斗。 他用日语说话,顾轻舟全部都能听懂。就好像加了密一样,他说起来更加通畅自然。 “她可有提起我?”高桥荀问。 顾轻舟坐在灯火之下,眉眼被灯光笼罩,眼睛深邃发黑,黑得幽静,甚至渗人。 她的声音,也是僵硬的,毕竟日语她不熟练,说得磕磕绊绊。 说了几句,她干脆换了中国话。 她说中文,高桥荀能听懂;高桥荀说日语,她也能听懂。 两种语言,表达丝毫不受影响。 “提到过,对于你的离开,她曾经很伤心。”顾轻舟如实相告。 高桥荀道:“我不是想要走的,她那时候总瞧不起我……” “有一种人,叫嘴贱心软,程渝就是这种人。”顾轻舟道。 高桥荀放在膝盖上的手指,略微蜷缩了下。 顾轻舟继续道:“她说,该告诉你的话,都说完了。如今,她是和卓莫止相处的……” 高桥荀一直低沉着头,此刻才抬了抬眼帘。 望着顾轻舟,他略有点磁性的日语很动听:“轻舟,帮帮我,帮我找回她!” “她不是布娃娃,你弄丢了我帮你找。”顾轻舟正色道,“高桥,我无能为力。” 高桥荀吸了下鼻子。 咬住了牙关,高桥荀心中的情绪到了极点,他道:“她心里还是有我的,她昨晚……她昨晚落荒而逃,我知道的。轻舟,你帮帮我。” 顾轻舟沉默了下。 程渝昨晚,哪里只是落荒而逃?她简直是一场情伤。 把自己弄得那么狼狈。 顾轻舟虽然年轻,却也通晓世事。她可以医病,却不能医心。 这场情伤,是高桥荀和程渝的,他们是彼此的药,任何人搅合其中,可能会导致局面更加混乱。 一旦出现了混乱,顾轻舟就里外不是人。 顾轻舟耳根子向来不软,该拒绝的时候利落干脆,故而她道:“很抱歉,我帮不了你。” 就像程渝说过的,该说的都说完了,再拖下去也没意义,顾轻舟站起身。 她准备上楼。 立在楼梯的蜿蜒处,顾轻舟看到高桥荀还怔怔坐在沙发里,就道:“高桥。” 高桥荀转头看她。 “你说程渝瞧不起你,那么你哪一点值得她高看?”顾轻舟慢慢道,“你不是小孩子了,别一出事就指望旁人。” 说罢,她脚步轻盈,消失在楼梯处。 高桥荀内心的激荡,一层层似海浪翻滚。 他站起身,走到了程渝的房门前。 敲响了房门,屋子里没有回应,于是他坚持敲了五分钟。 程渝没开门。 佣人却被他吵得受不了,上前对他道:“先生,程小姐昨晚发高烧,这会儿怕是睡了,你勿要打扰她。” “高烧?”高桥荀一愣。 佣人道:“程小姐昨晚回来就不太舒服。” 高桥荀听到这里,心中似乎全明白了。 他一时间又是喜,又是担忧。两个情绪在胸膛里碰撞,故而他满脸的泪痕。 他再也忍不住,抬脚就踹开了程渝的房门。 她,为了他病倒了。 高桥荀此刻,宁愿跪在她面前,恳求她的原谅,也不能转身离去。 他一辈子不曾坚持什么的。 可等房门打开时,屋子里空空荡荡,床上的被褥叠的整齐。 高桥荀的心头,顿时就阴了。 他不甘心,就在衣柜里、床底下到处找,从而忽略了敞开的窗户。 程渝早已从窗口离开。 高桥荀脱力般,坐到了她的床上,闻到了熟悉的香味,他心中的阴霾积累到了一定的地步,故而满心都是恨。 他恨她! 她狠心到了如此地步。 高桥荀站起身,阔步往外走,走得很快,似一阵疾风。 他上了汽车,风驰电掣离开了。 顾轻舟立在三楼的栏杆上,静静看着街头汽车的灯消失不见。 “太太,要准备宵夜吗?”女佣进来问。 顾轻舟道:“不用了。” 女佣又道:“太太,那位先生走了,却把程小姐的门给踢坏了。是今晚修好,还是明天再修?” “今晚就修好吧,别等程小姐回来瞧见。”顾轻舟说。 佣人道是。 楼下叮叮咚咚的敲,是佣人在修锁修门,顾轻舟听着远处的蝉鸣,近处的敲击,心里很烦躁。 程渝九点多回了家。 她从后门回来,小心翼翼问女佣:“那个人走了吗?” “早就走了,程小姐。” 程渝松了口气。 顾轻舟的房间还亮了灯,程渝放下自己的皮包,看了看房门新鲜的痕迹,心中了然。 她上楼去找顾轻舟了。 她告诉顾轻舟:“我去了趟叶督军府。” 顾轻舟诧异。 她还以为,程渝只是单纯躲了出去。 “你以为,你不告诉我,我就什么也不知道吗?”程渝哼哼,“我直接去问了叶妩,她说给我听了。” 顾轻舟正在翻看账本,此刻就放下了。 “你没有胡乱给她出主意吧?”顾轻舟担心道。 程渝自己的感情,也是一团糟。 而顾轻舟,在感情方面也不高明。 她真怕程渝乱来,让叶妩难做。 “什么叫胡乱出主意?”程渝道,“我给她的,都是正经主意好不好?我告诉你,你过几天瞧成效吧。” “你给她出了什么主意?”顾轻舟问。 程渝冷哼:“你不肯告诉我,难道我就肯告诉你?你想要知道,就打电话去问叶妩啊。” 顾轻舟白了她一眼。 程渝坐着不肯走,喊佣人准备宵夜,又说要喝咖啡。 瞧着她的架势,是不打算回房睡觉了。 “你病好了吗?这样深夜,你又折腾。”顾轻舟道。 程渝的身体是强壮的,一场发烧之后,她饱餐了一顿,竟然恢复如初。 她得意道:“全好了。” 佣人果然端了咖啡和宵夜上来。 程渝吃吃喝喝的,还劝顾轻舟也吃几个水晶虾饺。 顾轻舟睡前如果吃得太饱,就会睡不着,故而拒绝了。 “高桥荀,他把我的门踢坏了?”程渝忙里偷闲,问顾轻舟。 顾轻舟道:“你都瞧见了。” “那个混账玩意儿,你没有将他打出门?”程渝气道。 顾轻舟没言语。 程渝也沉默吃了起来。 等她吃好了,顾轻舟才问她:“你跟他真说清楚了吗?” “说清楚了啊。”程渝一脸笃定,“我上次就告诉他,我这里,他回不来了。也许他不死心,碰几次钉子,也就死心了。” 顾轻舟微微咬了下唇。 她道:“程渝,你对高桥荀,到底还有没有感情呢?我看你昨晚的样子,倒好像是放不下。” “我给你说个故事。”程渝道。 顾轻舟端正坐好,等待着她的故事。 第1109章 欺负 程渝说了自己前一次的婚姻。 “……我前夫出轨之后,我并没有那么坚决。我回头了一次的,可最后的结果,就是导致我悔恨不已。”程渝道。 她那段故事,告诉她:已经做了决定,就不要反复。 “反复无常,误人误己。”程渝道,“所以说,顾轻舟,我可以难过,也可以悲伤。 和高桥荀那一段,到底在我心里落下了痕迹,我又不是草木,怎么会没感觉?但是我决定了自己承担。 你说我放不下,那你说得对。可我要做的,不是自己放不下就去折腾高桥荀。我要做的,是放下,而不是回头。” 顾轻舟自己,曾经对爱情回头过。 她和司行霈当初闹得那样僵,最后她还是回到了他的身边。 对于顾轻舟而言,她的想法和程渝背道而驰,就没有建议的必要。 她道:“好,我以后不说了。我明白了你的心思,下次高桥荀再找我,我就让他清楚我的立场。我站在你这边。” 程渝满意,欣慰点点头。 翌日,叶妩来到了顾轻舟这里。 她穿了件水粉色旗袍,薄薄的夏衫勾勒她玲珑曲线,已然是个窈窕佳丽了,褪了小丫头的青涩。 她满头的汗,故而将头发高高挽起。 瞧着她小脸热得通红,顾轻舟叫佣人拿了毛巾给她。 叶妩一边接过来,一边问顾轻舟:“程姐姐呢?” 顾轻舟打量她:“你不会真的听从了程渝的建议吧?” 叶妩迟疑了下,还是点点头。 她见顾轻舟不言语,就问:“老师,这样是否不妥?” “倒也没什么不妥。程渝的作法,比我的主意更加痛快些。”顾轻舟道,“你既然做了,就做下去吧。” 叶妩点点头,心思沉重。 程渝睡了个懒觉,起来后洗了澡,擦着湿漉漉的头发出来。 瞧见叶妩,她开口就问:“你甩了康家那小子没有?” 叶妩听她的口吻如此轻松,心中惴惴的,道:“我昨晚十一点和他通了电话,告诉他分手了。” 程渝笑道:“好丫头,有魄力。” 叶妩则叹了口气。 程渝笑道:“叹什么气呢?这件事包在我身上,我保证不会出乱子。” 叶妩不太信任程渝,她转而求助顾轻舟。 既然她已经开口了,顾轻舟就要帮她做下去,虽然顾轻舟觉得不靠谱。 可人生的路,为什么非要谨慎靠谱呢? 年轻的恋爱,多是浪漫且荒唐的啊。想通了之后,顾轻舟没有反对什么。 “别担心,我来安排,会做到万无一失。”顾轻舟对叶妩道。 叶妩就松了口气。 她坐在沙发里,端着佣人递过来的冰水,又是叹息。 “真没想到……”叶妩道。 叶妩前天找顾轻舟,当时她都气哭了,是因为康昱。 起因不是康昱,而是康家的二太太,也就是康昱的母亲。 康二太太打电话给叶妩,邀请叶妩去康家玩。 叶妩和康暖关系匪浅,而且康暖已经确定了明年开春出国留学,故而两个人走动很频繁,趁着在家多相处,以后见面怕是困难。 康二太太打电话,叶妩没有多想,只当是康暖或者康昱约她,她就去了。 不成想,到了康家二房之后,不见了康暖和康昱,只有康家的二太太和二老爷。 两位老人家,穿得整整齐齐,盛夏的时节,康二太太还穿着紧身旗袍,像是要谈很重要的事。 叶妩想到:“怕是要谈论我和七哥的婚姻了。” 她今年已经中学毕业了。 毕业之后,叶妩没打算再念大学。外头没有女人做事业的,大学里也没什么女学生,念来作甚? 叶家也不靠学问吃饭。 既然无所事事,她的婚姻就提到了日程,叶督军年底应该会下决定的。 叶姗已经无望了,叶督军肯定要把叶妩的婚姻敲定。 此事,叶妩在刚刚和康昱要好的时候,就对他说过了。 康昱知道,叶督军是要女婿入赘的。 叶妩问过康昱:“这样会不会太委屈你?” 康昱当时说:“我不怕委屈,我只怕失去你。” 那时候的心境,非常甜蜜。 叶妩也未必真的会招婿,但这件事到底要等叶督军开口,毕竟她还有个备选的未婚夫对象,叫古南橡。 心中有数,面对康家二老,叶妩却没什么底气。 果然,康二太太开口了,对叶妩道:“阿妩,你和阿昱好了这些日子,你心中是如何打算的?” 叶妩微愣。 她是女孩子家,此事问她的打算? 正常人家,不是都应该去找父母谈吗?康家太太若是对此事有兴趣,应该去问叶督军啊。 如此开场,就让叶妩感觉不安。 “我……会听从我父亲的安排。”叶妩如实道。 “叶督军的意思,是不是非要女婿入赘?”康二太太问。 叶妩如实道:“是。” 康二太太和二老爷当时就沉默了。 后来,是二老爷先开了口,道:“阿妩,我们只有阿昱一个儿子,将来还指望他养老送终。 如果阿昱入赘到叶家,还不如先让叶督军毙了我们两口子。阿妩,这天下的男人那么多,阿昱配不上你。” 叶妩一张脸,苍白中见青。 她虽然难堪到了极点,却非常认同康家二老的话。 仅有的儿子,怎么可能给叶家? 叶妩能体谅,此事她也打算和叶督军谈。 六姨太怀孕了,叶督军将来会有自己的儿子,叶妩嫁出去也未尝不可。 接下来,她就听到了康家二老道:“阿妩,我们已经替阿昱选好了人。我们不是不喜欢你,可我们高攀不上叶家。 假如你不离开阿昱,此事我们就会闹到督军府去。那时候,你没有面子,我们也没有面子。” 叶妩看着他们。 她能体谅他们,可一瞬间又生出了恨意。 既然不喜欢她,既然已经选择了其他女人做儿媳妇,那为什么不跟自己的儿子谈? 叶妩是外人,如此逼迫威胁的对象,不应该是他们自己的儿子吗? 可见,他们当叶妩好欺负,捡了软柿子捏。 到时候,叶妩承担分手的过错,他们一家依旧和睦,父母和儿子之间,没有矛盾和隔膜。 受伤的是叶妩,挨骂的也是叶妩,凭什么? 再怎么体谅,叶妩也生气了。 她没有感受到诚意,她只觉得被羞辱了。 “我不会提分手。”叶妩当时对康家二老如此道,“若是你们不愿意,那你们自己提好了。” 说罢,她就离开了康家。 这件事,让叶妩很难过,却远远没有到崩溃的地步。 康家三个房头的老爷和太太,不着调是出了名的,要不然老太爷也不会把家业给女儿和女婿打理。 她只当是康昱的父母犯浑。 她找到了康昱。 叶妩没有告状,只是问他:“你对我们的婚姻,有什么看法?你何时去跟我父亲提亲?” 康昱踌躇了下。 他开诚布公对叶妩道:“我姑父去世之后,祖父想让我和堂兄们一起,学着管理家族的生意。 我跟父母说了此事,这对我的事业很有帮助,男人都需要事业的。阿妩,你说我应该怎么办?你父亲是要我入赘的。” 这席话,才压垮了叶妩。 叶妩当时就哭了。 原来他们联合起来欺负她。 康昱追求她的时候,早已知晓她父亲的要求;他们相好的时候,她也主动提过这件事,当时康昱满口答应了。 现在,她反而成了拦路石,成了夺人儿子的罪人。 叶妩火了。 她一边哭,一边冲康昱咆哮,说他不讲信用。 康昱当时抱着她。 良久之后,他都没有松口。 他低声问叶妩:“你希望我入赘到叶家,做个吃白饭的白痴吗?你不想我事业有成吗?” 叶妩就觉得,自己陷入了一个漩涡里。 她找到了顾轻舟,就是寻求帮助。 她知道,她应该体谅康昱的父母,毕竟他们养大了他,不可能轻易把儿子让出去,且只有这一个儿子。 她也知道,她应该体谅康昱。男人没有事业,就没了尊严。她不想自己的丈夫成为一个没尊严的闲人。 每个人都有立场,每个人都值得被体谅,可叶妩为什么如此憋屈? 她怎么跟父亲交代? 谈恋爱的时候,明明不是这样的说法。假如康昱当初就把这席话告诉她,她那时候就会认真考虑。 康昱也有他的说辞:“那时候姑父还没有出事,我也不知道自己有机会继承家业。” 他很有道理。 叶妩难受,她憋屈得厉害,就好像被人狠狠打了一顿,偏偏叫不出口。 伤痛都在心里。 顾轻舟告诉她,会帮她想个办法。 当然,顾轻舟的办法是折中的、理性的。 所谓理性,就是两全其美,叶妩受的这番委屈,只能忍着。 长大了,就知道不是事事都可以快意恩仇,妥协的时候居多。 然而,顾轻舟的办法还没有想好,程渝帮叶妩想好了。 叶妩听了程渝的建议,心里痛快极了,当即去跟康昱分手了。 分手不是目的,而是手段,目的是为了叶妩和康昱还能在一起。 “你放心,把此事交给我,我要让康昱和康家都接受一个教训。”程渝大包大揽。 第1110章 享受 程渝大包大揽,要替叶妩做主。 等叶妩一走,程渝拉着顾轻舟,开始长篇大论。 “顾轻舟,你听我说啊……”程渝拉开了谈话的架势。 听着听着,顾轻舟感觉不对味了。 程渝是揽下事,可具体怎么做,她全部交给了顾轻舟。 顾轻舟一开始,只是想保障事情的平稳,不让它超出控制,免得不可收拾。至于细节,还是程渝去做,毕竟她答应了。 可听如今的意思,程渝的那部分任务,她是直接丢给了顾轻舟。 顾轻舟气得想要骂娘:“那直接让我答应就是了,你出什么头?” 程渝不以为意:“谁家大小姐是亲自做事?就连司行霈,不也是手下的人出力?我负责决策,你负责细节。” “我是你的佣人吗?”顾轻舟道。 程渝道:“临时充当一下!” 说罢,她扭着身子,回房拿了自己的小皮包,出门逍遥去了。 顾轻舟七窍生烟。 朋友不靠谱,顾轻舟已经习惯了。倘若程渝真负责了起来,顾轻舟反而似见了鬼。 闹恋爱的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年轻的男女,真有为爱情去死的,一个不慎就是人命官司。 既然牵扯到了人命官司,顾轻舟真还不放心交给程渝。 程渝半桶水,图的是快活,她哪里办过大事? 当年她和她哥哥两个人,野心勃勃要找母亲、要复仇,结果兄妹俩联合起来,一件屁事也没办成,还差点让金千鸿杀了。 最后,是司行霈帮他们找到了娘,又帮他们打回了云南。 就这样的大小姐,也只有叶妩肯相信她了。 “来人。”顾轻舟喊了副官。 此事已经开始了,叶妩也投入了希望,顾轻舟就要做好。 然后,她就听到洪亮清爽的声音回答:“是,太太。” 她一惊。 回眸时,司行霈站在大门口,灼热的骄阳撒了他满身。他摘了军帽,握在手里,小麦色的面颊布满了汗珠。 一身汗的他,笑得灿烂,静静望着自己的娇妻。 顾轻舟站起身。 她装作很镇定的走过去,脚步却越来越快。 一瞬间之后,她已经扑到了司行霈的怀里。 他从灼热似火的外面走进来,衣裳是滚烫的,面颊是滚烫的,就连落在她脸颊的吻,也是滚烫的。 他的汗水,沾湿了她的鬓角,顾轻舟闻到了他熟悉的气息,心中比六月的日光更明亮。 司行霈丢了手里的军帽,打横将她抱起来。 “太糟糕了,全身都是汗,我要去洗洗。”司行霈笑道,“天气这样热。” “也就是热这么几天,再过两天就不热了……”顾轻舟道。 说罢,她又推了推他,“放我下来。你自己去洗吧。” 司行霈意味深长看了眼她。 许久过后。 司行霈娴熟拧了毛巾,端了水盆,擦竹席。 见他擦竹席速度快且得法,顾轻舟问:“你常做这样的事?” “军营到了盛夏,都是睡竹席的。有时候太热了,睡到半夜热醒了,竹席上全是汗,就只得自己擦一擦了。 那时候值夜的人都站了半宿,累得发昏。他们都是半大的孩子,没得这点小事也劳动他们,我就自己来了。”司行霈道。 在军营的时候,他格外体谅下属。 若不是他杀人手段太过于极端,他这样的军官,名声应该极好,声望也极高。 司行霈的刑罚,在整个江南都是闻名的,提到他,毁誉参半。 “变态”这样的名声,是洗刷不干净的。 顾轻舟从身后,轻轻搂住了他的腰。 他是裹着浴巾的,露出块垒分明的胸膛,以及像铁一样结实的小腹。 顾轻舟搂紧了他。 他的肉,就像他的军服一样坚硬,毫无柔软之处。 那肌肤上,也没几块好皮,光枪伤就有七八处。 “司行霈,你真是个复杂的人。”顾轻舟低声道。 司行霈笑起来:“你这是夸我,还是骂我?” 竹席干净了,擦过之后凉丝丝的,顾轻舟躺好了。 司行霈也换了睡裤,却不肯穿上衣,光着膀子躺在她身边,问她最近有什么趣事。 提到趣事,就不得不提程渝了。 “……她高烧了一场,幸而我发现得早。”顾轻舟道。 司行霈对此事,兴趣不是很大:“她还年轻,爱折腾就折腾,老了不后悔。” “你倒是挺维护她的。”顾轻舟笑道。 司行霈想到程渝,似乎看到了自己那放荡不羁的灵魂。 “她给我的轻舟作伴,我当然要维护她了。”司行霈道。 顾轻舟笑了起来。 她依靠着司行霈,慢慢睡着了。 可能是太热,她贴着司行霈不太舒服,就转身往里面滚去了。 司行霈瞧见了她鬓角的薄汗。 他拿了床边的芭叶扇,一下一下替她打风。 顾轻舟很舒服,往他身边凑了凑。 屋子里没有灯,拉着窗帘。帘外是流火般的骄阳,照得庭院草木恹恹。 司行霈的眼睛适应了光线,能把顾轻舟的面容看清楚。 她小脸莹白如玉,羽睫修长,静静轻覆下来,乖巧得不像话。 在这个瞬间,她又有点像孩子了。 司行霈一下一下打着扇,自己也困了。 顾轻舟一个小时后睡醒了,就瞧见她丈夫半躺着,半阖着惺忪睡眼,想睡又不敢睡的,替她扇风。 顾轻舟的心,似落入了一片花海里,四下全是娇艳夺目的花,芳香袭人,阳光温暖。 她低声:“司行霈?” “嗯?”他迷糊着回答。 顾轻舟接过了扇子:“你睡一会儿,我来替你扇。” 司行霈睁开了眼睛。 他伸手,搂了下她的腰,一脸满足:“闺女长大了,老子要享福了!” 第1111章 问问自己 顾轻舟还沉浸在旖旎心境里,突然被司行霈一句话气得想要杀人。 “你又不是我爹。”顾轻舟啐他,“要点脸!” 司行霈道:“我有你这样的闺女,就是上苍积德了。不过,玉藻将来肯定不比你差。” 他又阖眼:“不用打风,我不怕热,你自己出去玩吧。” 顾轻舟听着,仍是哄孩子的语气,就啼笑皆非。 她没有离开,坐在旁边给司行霈扇。 程渝不知司行霈到了,回家之后就急匆匆上楼。 顾轻舟的房门没有反锁,佣人不敢如此横冲直闯,程渝一下子就瞧见了眼前景象。 “你这是尽哪门子的孝啊?”程渝惊奇道。 司行霈被她吵醒了。 他坐起来。 光着上半身的司行霈,和程渝目光一撞,程渝顿时就想挖眼睛。 她一点也不想看这臭屁男人的光膀子。 “唉,我要瞎了。”程渝一副眼睛好疼的模样,转身下楼了。 司行霈迷糊了下,才问顾轻舟:“那疯子作甚?” 顾轻舟笑道:“没事。你再睡一会儿。” 司行霈又躺了回去。 吃午饭的时候,司行霈起床。 下楼时,程渝已经坐在客厅里,头发高高挽起。 “一回来就欺负顾轻舟,你很有出息嘛。”程渝暗暗甩闲话。 司行霈道:“我乐意,你管呢?” 他们俩,背后倒是能说几句彼此的好话,可一见面就没个好脸,有点像相看相厌的兄妹俩。 程渝转而看顾轻舟:“你争气点啊,竟给他做奴婢,出息呢?” 顾轻舟失笑:“你懂什么呀?” 饭桌上唇枪舌剑,竟比平时吃饭有趣多了,顾轻舟只觉今天的饭菜格外有滋味,她吃得香甜极了。 吃完了,三个人端了茶。 程渝揉着肚子哎哟:“光顾着讨伐司行霈,吃撑了。” “就你事多。”司行霈鄙视她。 顾轻舟则笑得前仰后合。 一番说笑和玩闹,程渝问起了正经事,就是她让顾轻舟帮叶妩的。 司行霈听了个话尾巴:“什么事?” 顾轻舟简明扼要告诉了他。 司行霈蹙眉:“就没点正经主意吗?” 程渝道:“这主意还不够正经?司行霈,你回来得太及时了,这件事就交给你办吧。我让顾轻舟去办,她扭扭捏捏不高兴呢。” 司行霈道:“死一边去。” 这样的话,对程渝不起任何作用。她哼哼道:“举手之劳,你至于这样小气吗?” “你说得轻松。”司行霈鄙夷她。 举手之劳,这应该是司行霈的自谦之词,而不是程渝的话。 他颇为不乐意。 程渝道:“那好,还是让顾轻舟去忙吧,我不管了。” 说罢,她自己离席了。 等她一走,司行霈凑到顾轻舟身边:“让我帮你吧。” 顾轻舟讶然:“你不是不同意吗?” “替太太做事,我心甘情愿。”司行霈道。 “可不是替我做事,而是帮阿妩。”顾轻舟纠正他。 “一样的,能替你跑腿,我乐意。”司行霈道。 原来,只是不想便宜了程渝。 顾轻舟哭笑不得。 司行霈不喜小孩子间的玩闹,可他愿意为了顾轻舟赴汤蹈火。既然顾轻舟要做此事,司行霈就把玩闹当军国大事做。 太太身边无小事嘛。 对待太太,司行霈是虔诚的,几乎要对她顶礼膜拜了。 顾轻舟笑道:“那好,我就把此事托付给你了。” 这件事,不是这几天办,而是要等几日。 司行霈来了太原府,需得去见见叶督军。 顾轻舟跟随着。 两人并肩而行,到了叶督军府。 在大门口,他们遇到了康昱。 康昱似站了很久,浑身都汗透了,一件雪白衬衫又是汗又是尘土,隐隐泛黄,满眸狼狈。 他呆呆站着。 叶督军府门口的亲侍,将他阻拦在门外。 他听到了汽车的声音,抬眸看见顾轻舟,表情一动。 他此刻机灵了。 “老师!”他立在顾轻舟面前,“老师,求您让我见见阿妩吧,拜托您了!” 司行霈上前一步,将康昱推搡得后退两步。 同时,司行霈也将顾轻舟拉过来,让她也后退两步,免得被康昱熏到了。 康昱站了这么久,都快要馊了。 “阿妩不是她老师藏起来的,你拜托错了人,康少爷。”司行霈淡淡道。 说罢,他拉着顾轻舟就要进门。 顾轻舟还想要说点什么,司行霈握紧了她的胳膊,同时给了她一个眼神。 “老师,我知道错了,阿妩不肯见我,督军也不让我进门,我实在……”康昱高声讨饶。 司行霈还要走,顾轻舟却停住了脚步。 她回过身,对康昱道:“你说你错了,错在哪里?” 康昱急忙要回答。 顾轻舟却又阻止了他。 “你再想一想。”顾轻舟摆摆手,“你不要回答我,也不是回答阿妩和督军,你要问问自己:你可有错,又错在哪里。 回去吧,康少。你站在门口,晒伤了阿妩会心疼的。你的心意,她难道不明白吗?” 康昱愣住。 他愣神的空隙,顾轻舟和司行霈已经进了叶督军府。 康昱回想顾轻舟的话,心中仍是一片迷茫。 问自己,回答自己? 他错在哪里? 这个问题,他已经想好了无数个答案,可突然发现敷衍不了自己的心。 他从内心深处,没觉得自己有错,阿妩这样利落说出分手,实在太儿戏绝情了。 他也是带着几分委屈的。 他想要事业,有错吗?他想要阿妩,难道就有错? 顾轻舟的话,似重锤击中了他,让他陷入了两难境地。 他果然很听话,转身上了自己的汽车,开车先回家了。 司行霈则搂了顾轻舟的腰:“厉害,几句话就把他打发了,太太攻心至上,我辈不及。” 顾轻舟推开了他的手。 这里还是叶督军府,多少人看着他们。 同时,她声音轻柔,似羽翼滑过心房,令人酥软:“不要总是给我灌迷魂汤,我不吃这套。” 话虽如此,还是吃这套的,故而心中很欢喜。 司行霈哈哈笑起来。 他的笑声,让叶督军外书房的人都抬眼望过来。 第1112章 美食 叶督军看了到他们俩。 敢在叶督军府如此高声嬉笑的,也就是司行霈了。 叶督军挥了挥手,又指了旁边的小书房,让他们两口子先去坐,他这边的会议还没有结束。 小书房里凉爽极了,一进门就有凉意扑面。 顾轻舟笑道:“叶督军会享受,这些柱子都是空铜心的,顶端开口。盛夏用硝石制冰,投入其中,一整天都凉爽舒适。” 司行霈道:“你懂得不少!既然如此,咱们家也该弄一个。” “是,等我回了平城就弄一个。”顾轻舟笑道。 司行霈一愣。 他半晌没接话。 心中发暖,他不顾副官在场,搂住了顾轻舟的肩膀,将她带入怀里:“好,咱们回家之后,也享受享受生活。” 顾轻舟用力点头。 副官端茶进来,司行霈才和顾轻舟坐好。 两人一边说话,一边喝茶,在如此凉爽的房间里,人非常舒适,时间过得很快。 一个半小时后,叶督军的会议结束,他裹挟了一身汗和热浪,进了小书房。 他先脱了军装,再解开白衬衫的两粒纽扣,就拿起蕉叶扇打风。 “……我们在门口遇到了康昱,怎么不让他进门?”司行霈故意问叶督军,这是摆明了要看笑话。 叶督军已经了解司行霈的无良,四两拨千斤:“是吗?没听说他来了,副官们也忘了通禀。” “督军,你就这样对待女婿,不怕他将来报复你?”司行霈笑道,“闭门羹可不好吃。” 叶督军烦躁,用力打了两下扇子,很突兀转移了话题:“你来有事?” 司行霈道:“没事,我今天刚回来。” “那行,晚上留在这里吃饭。”叶督军道,“浆水面吃过吗?清凉解暑,胃口大开。” “没有,倒是要尝一尝。”司行霈道,“你们山西的浆水面,和西北的有什么不同吗?” “我们山西就是西北的。”叶督军翻了个白眼。 顾轻舟在旁边笑出声。 和司行霈扯皮条太久了,就连叶督军也失去了他的威严和端庄。 他们留在叶督军府吃了晚膳。 叶督军虽说留他们吃面,可宴席上并不只有面,其他的菜一样不少。 饭后,叶督军才问顾轻舟:“阿妩和康昱是怎么回事?” “您什么都不知道,就把康昱拦在门外?”顾轻舟笑道。 叶督军道:“阿妩说跟他分手了。我自家的姑娘,我还是知道的,她哪里会轻易变心?我瞧着她说话时,难过是其次的,眼神却很闪烁,不知在撒什么谎。” 这点敏锐的判断力,叶督军还是有的。 顾轻舟就又把程渝的馊主意,告诉了叶督军。 这个主意,她已经复述了两遍。 每次复述它,顾轻舟仍觉得是馊主意。 叶督军英雄所见略同,一听就蹙眉:“折腾什么?趁早给我收手。我叶骁元是没儿子,却也不会要他康家的,索性断了来往,让他们安心。” 这话大气,实则是气话。 康家是太原府的第一财团,金融巨头。 叶督军不受制于财团,却绝不会和康家交恶。 顾轻舟道:“督军,您莫要生气了。小孩子的生命气脉旺盛,就好像满池的水,总要兴风作浪。 等折腾了几次,水溢出去了,气脉逐渐开始走下坡路,人也成熟了,就会感觉年轻时可笑。 我们都是走下坡路的人,看着他们闹恋爱,怪他们闲得慌。可他们到底年轻,我们可堵不住他们折腾。” 叶督军看了眼她。 看完了,他转而问司行霈:“你这媳妇多大年纪?她瞧着和阿妩差不多大,怎么老气横秋的?” “像我。”司行霈哈哈笑起来。 叶督军被顾轻舟的一席话开导了,决定不搀和阿妩的爱情。 她爱折腾,就好好折腾几年。等她要结婚了,叶督军再替她好好把关。 想明白了这些,叶督军心情好了不少。 顾轻舟告诉他的计划,让叶督军感觉到了一股子愚蠢的气息,他有点惭愧问:“这是阿妩自己想出来的办法吗?” “不不,我的学生还没那么蠢,这是程大小姐的杰作。”顾轻舟道。 叶督军欣慰了不少。 不过,彼计划不影响叶督军的爱女,叶督军就不再说什么了。 他们正在说话,叶妩来了。 叶妩略有点忐忑:“老师,你去我那边坐坐吗?” 这是想知道她父亲的意思。 顾轻舟站起身:“好,我们去散散步吧。” 夏夜的督军府花园,蛩吟阵阵,应和着蝉声,不知停歇。 顾轻舟告诉叶妩,让她没必要担心,叶督军知道了计划,却没说什么。 “那就好。”叶妩松了口气。 她想要叮嘱顾轻舟一句,可话到了嘴边,她又咽了下去。 她挽住了顾轻舟的胳膊,低声对她道:“老师,我有点担心,我现在能不能改变主意?” “能啊。”顾轻舟笑道,“你随时随地都可以反悔。” 叶妩却咬唇沉默了。 随时随地的反悔…… 反悔,真的那么容易吗?她迈出这一步,承受了多大的委屈,可只有她自己知道。 “我不想反悔。不论如何,经历一次之后,我们都能看清楚自己的内心,做出更好的选择。”叶妩道。 顾轻舟点点头。 当晚从叶督军府离开,司行霈开车带着顾轻舟,去了趟霍钺的饭店。 霍钺最近也不在太原府。 颜一源兜兜转转,又回了山西,让霍钺也摸不着头脑。他前不久回了趟岳城,昨天才回来。 “跟我出门,去接洽几个马帮的人。”司行霈道,“我需要他们帮忙做点事。” “咱们一个军阀,一个青帮龙头,公然去找马帮的人,这不是挑衅吗?”霍钺笑道,“你又要惹是生非?” “天下利益之大,熙熙攘攘,皆是利来利往。我有好处给他们,他们凭什么觉得我挑衅?”司行霈道。 霍钺道:“这倒是个路子。你找马帮,是做生意?” “不是,是处理一点爱情上的小问题。”司行霈道。 霍钺的眼镜差点摔地上。 “你?”霍钺有点犯恶心看着他,“你又不是十几岁的孩子……你们俩怎么了?轻舟,他怎么你了?” 顾轻舟忙解释:“不是我们,是叶督军的女儿和康家的孩子。” 霍钺松了口气。 他感叹道:“年轻真好啊!” 心思一转,不知是想到了谁,他眼神略微黯淡了下。 第1113章 糊涂 康昱回到了家里,钻到了自己的院子。 自从到了十二岁,他就有了独立的院落,一处精致小楼,有两个做熟的佣人负责日常打扫和浆洗。 回来之后,佣人娴熟端了水给他洗脸。 康昱把佣人都遣散了下去。 他去洗澡,任由温热的水浇在身上,心中百感交集。 “怎么办?”他问自己。 他和叶妩相恋这么久以来,只要他不闹脾气,就是很甜蜜的。 叶妩对他很好,性格也好,没什么大小姐的恶习。 就连康暖,也不如叶妩的好性格。 叶妩出身好,教养也好,没什么自卑心理,她处处落落大方,行事也颇有她老师顾轻舟的样子,很有章程。 就是如此好的叶妩,突然因一点小事就说分手,她不会是认真的吧? “她会变心吗?”康昱自问。 追求她的男孩子应该不少,叶妩漂亮又高贵。 康昱感受到了极大的压力。 “可我真的要入赘到叶家去吗?”康昱也问自己。 他曾经是下定了决心的。 他做那样的决定时,才十九岁。十九岁的男孩子,爱情就是生命,他什么都可以付出。 如今他也才二十岁,然而经过了一些事,他好像懂得了很多。 姑父去世了,祖父不相信康昱的父亲和叔伯,就从孙儿辈里挑选继承人。 康昱也是其一。 他去了几趟自家的银行和钱庄,在姑姑的带领下,见了不少的掌柜,也跟其他世家打了交道。 身份不同,他们对待康昱的态度也不同。 那种恭敬、巴结,让康昱有了成就感。 “权势”是个好东西,它能勾起人的好胜心。 康昱若一直没参与这些,他可能永远不知道这滋味的美妙。 如今他尝到了,他不想放弃,哪怕让他管一家银行或者钱庄,他都能得到事业上的成功。 相比较而言,入赘到叶家,就会失去所有的尊严。 叶妩爱他,可康昱的世界不仅仅需要爱,还需要其他人的敬重,以及认可。 为了叶妩的爱,要放弃这么多吗? 这是他最大的苦恼。 顾轻舟让康昱自己问自己,到底有没有错时,康昱答不出来。 他想要一点肯定:他没有错。 “叶督军的六姨太怀孕了,他也可以让其他女人再怀孕,总会有儿子的。”康昱想。 既然如此,为什么要把阿妩留在娘家? 这样太自私了。 康昱急需一点肯定,一点令他心情稳固的坚持。 他洗了澡,一个人坐在闷热的房间里,千头万绪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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