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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缃,曾经都是一起留学的同学,还包括魏清雪的未婚夫宋泓宋七少。”顾轻舟道。 魏清雪这个人,喜欢沽名钓誉。 她去看望顾缃,是想博个“以德报怨”的名声。当然,她不可能再见到顾缃。 顾缃明面上是坐牢,背地里就难说了。魏清雪没见到顾缃,却在警备厅门口遇到了顾缨,她得知对方是顾缃的亲妹妹,就主动提出安置她。 那时候顾缨刚刚从乡下逃出来,一身狼狈,又不敢去找顾轻舟,她很害怕顾轻舟的。 魏清雪做好人,又不肯付出,自家不想收留顾缨,就把顾缨踢给了江萌。 江萌早已受够了魏清雪的虚伪,却忌惮对方家里的势力,无奈收下了顾缨,对顾缨也是满腔怒火。 “……就在这个时候,顾缨撞破了江萌和宋泓的私情。更不巧的是,江萌怀孕了,她留在岳城就是身败名裂。他们俩骗顾缨的钱,买了船票之后还不够,就想撺掇顾缨来寻找我。 顾缨很想去法国找我哥哥,她现在只信任我哥哥,可她一个人无法远渡重洋,她接受了江萌和宋泓的善意,准备出钱跟他们一起走。 好巧不巧的,魏清雪发现了宋泓在外头有人。宋泓情急之下,推给了顾缨,说顾缨正在勾引他。魏清雪觉得她安排了顾缨,算是对顾缨有重恩,而顾缨居然勾引她的未婚夫,怒气冲天,还迁怒上了我。 宋泓为了保护怀孕的江萌,巴不得全岳城的人都以为他跟顾缨好上了,祸水东引,毁的只是顾缨的名声,没人会想到江萌。 江萌再三哭求顾缨帮忙,千万要咬死是她和宋泓有感情,这样江萌才能活命。顾缨愚蠢又心软,她答应了。事情闹出来,顾缨丢人现眼,我面子上无光,宋泓也尴尬,江萌却坐收渔翁之利。 宋泓为了躲避这种尴尬,就会有借口暂时从岳城消失,带着江萌偷偷离开,他们俩买好了去南洋的船票,是后天下午的。”顾轻舟道。 司慕听了这么多,面无表情。 良久他才说:“这些年轻人,把心思都花在歪门邪道上!” 一副老成的口吻。 顾轻舟则觉得,不管是江萌还是魏清雪,全是为了自己。 顾缨寄人篱下,再三被人利用。她又很蠢,根本不懂得防备。 顾轻舟不喜欢顾缨,到现在也很难改观,把顾缨留在岳城,顾轻舟防不胜防。 “我想今晚派人送她去法国,让我阿哥带着她读书。”顾轻舟道,“她没有学历,没有家庭,将来怎么办?我不喜欢她,所以 我没办法把她当亲人照顾。” 顾轻舟如此做,既是为了自己和顾缨,也是为了顾绍。 顾缨不愿意跟顾轻舟,她想去找顾绍;而顾绍哪怕知道自己非顾家的孩子,对姊妹们还是有从小到大的感情。 他们才有真正的亲情。 顾绍一个人在法国,身边的同胞不多,也许他更需要这微薄的亲情,顾缨又愿意去,何不两全其美? “随便你,这是你的家务事。”司慕淡然,抽出了一根雪茄。 顾轻舟道:“你能否帮我安排一个人?” 司慕道:“没问题。” 顾轻舟拿出一些钱,交给了司慕的下属。 司慕派了个可靠的副官,带着这笔钱和顾缨,一同去法国,路上照顾顾缨,安全将顾缨送到。 “这位副官的父母兄弟姊妹都在岳城,他不会中途失踪,人品更是不错。”司慕道。 顾缨惊魂未定,顾轻舟替她拎着行李箱,去了码头。 顾轻舟送她上船:“替我给阿哥带句好,告诉阿哥我结婚了。你们在法国好好生活,若是没钱了给我发电报。” “嗯。”顾缨低垂着泪目。 “去了那边要好好念书,照顾阿哥,别给阿哥添麻烦。”顾轻舟又道。 顾缨再次点点头,眼泪簌簌滚落。 “阿姐,我这次是不是又给你添了麻烦?”顾缨突然问。 顾轻舟略微停顿。 她还知道内疚,至少不是无药可救的孩子。 “江萌还有宋泓、魏清雪,你都看清楚了?以后不要轻易相信别人,更不要轻易接受别人的好意。接受别人的施舍,将来总是要还的。什么都要自己去挣,才没有人能害你。”顾轻舟道。 顾缨咬唇。 顾轻舟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顾缨想抱她一下,表示对她的感谢,可触及她幽深冷漠的眸子,手又缩了回去。 “谢谢。”顾缨低声。 “我是看着阿哥的面子。”顾轻舟道,“阿哥曾经帮助过我很多。到了法国,别再当自己是顾公馆的小姐,不许打扰阿哥的学业。” “我知道了。”顾缨慎重道。 顾缨上了邮轮,顾轻舟立在码头。 夜风湿寒,带着氤氲的薄雾。白天的温暖全部褪去,码头的风往骨头里吹,能吹散所有的暖意。 顾轻舟拢了拢衣襟,青丝吹落了两缕,她回到了新宅。 她回来的时候,晚宴还没有结束。 桌上的菜都凉了。 副官端了些热菜,放在客房的小几上。 顾轻舟准备吃饭的时候,司慕进来了,他也还没吃。 “要不要吃些?”顾轻舟问。 司慕点点头。 副官给他也添了一副碗筷。 “……这么一闹,魏清嘉再次陷入风口浪尖。”顾轻舟道,“她妹妹真是害死了她。” 外面的宾客,现在都在议论此事。 所有人都觉得,此事是魏清嘉在背后搞鬼。 这样的话,这件事才更有嚼头,说出去更加吸引人。 流言都是这样添油加醋传出来的。 司慕端着碗,慢条斯理吃着:“你妹妹也会给你带来灾祸,你不是避开了,还把事情完善处理了吗?被人推到风口浪尖,都是自己没本事。” 他对魏清嘉的好感,随着魏清嘉勾搭司行霈开始,就完全没有了。 魏清嘉似乎并不明白这一点。 司慕对她,现在只剩下魏清筠去世的内疚。这点内疚,让他仍是会帮魏清嘉,看上去对她旧情未了。 “你觉得我有本事?”顾轻舟问。 “不错,你这个人恶毒,什么手段都会使。”司慕不动声色道。 顾轻舟抓住了江萌,又逮住了宋七少,威胁他们把事情说清楚。 江萌再三哭求顾轻舟,不要将她说出去,否则她只有死路一条,顾轻舟只是冷漠道:你是不是也这样跪求我妹妹,她才上了你的当? 顾轻舟毫不心软。 从这方面看,她的确恶毒。每个人做了什么事,都要自己承担责任。 顾轻舟挑了眉。 两个人后来就没有再说话,沉默吃完了饭,重新回到了花厅。 花厅已经请来了歌星,正在唱最近流行的曲子。 乐队也准备就绪,不少人滑入舞池了。 老太太有点疲倦,去了楼上客房休息。 司慕和顾轻舟上楼去照顾。 “轻舟啊,别生气。”老太太反而安稳顾轻舟,“魏家的孩子,都没有教养!”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格外严厉看了眼司慕。骂的是魏清雪,却是含沙射影说魏清嘉。 司慕道:“祖母说的是。” 他一句话也不替魏清嘉辩驳。 老太太心情稍微好转。 其他的客人,并未将魏家姊妹的事放在心上,反而添了谈资。 老太太撑不住了,先回了司公馆,司慕亲自开车送她。 顾轻舟随行。 送完老太太,顾轻舟跟司慕重新回新宅时,司慕道:“我有件事想提醒你。” “何事?”顾轻舟有点疲倦,正在副驾驶坐打盹,漫不经心回答道。 第345章 信任 司慕的车厢里,有雪茄的清冽,时不时闯入顾轻舟的鼻端。 顾轻舟很用力,才能保持镇定。她不应该落泪,司行霈如此对她,为他痛哭就是对不起乳娘和师父,甚至对不起自己给他的信任。 她看似漫不经心的打盹,手指却紧紧攥住了,指关节捏得发白,轻阖的羽睫也微微发颤。 “……魏林今天的态度,有点奇怪。”司慕的话,在顾轻舟的耳边响起。 顾轻舟回神。 魏林,就是魏清嘉和魏清雪的父亲魏市长。 “怎么奇怪?”顾轻舟沉默片刻,将喉咙间的哽咽咽下去,才问。 出事的时候,顾轻舟一直在看魏清雪、魏清嘉、司夫人和顾缨。她留意这些人,又关心老太太,生怕老太太受到了刺激。 顾轻舟在掌控局面,又在拿捏轻重,其他无关紧要的人,她没有在意。 魏市长当时跟着司督军,从侧门进来。顾轻舟站立的方位背对着侧门,她看不到魏市长的表情。 司慕则是居高临下,把所有人都尽收眼底。 他说看戏,也是看人。 司慕恨顾轻舟,却也没有无聊到那般境地。此事牵扯了魏家,司慕就要查看众人的反应。 看客的反应,会说明很多问题。 魏林的态度,全在司慕眼底。他的不对劲,司慕有点想不明白,一晚上都在揣摩,现在告诉了顾轻舟。 “魏清雪哭诉的时候,魏林一直在看你。”司慕道,“他没有去呵斥女儿,也不怕她得罪司家,好像很好奇你会怎么处理。这态度,像是研究对手。” 顾轻舟沉吟。 她给魏林治过病,对魏林来说并不算什么大恩情,谁会把医生当恩人整日捧着?况且,魏林给过诊金,也宣传过顾轻舟的医术,他们互不相欠,不存在多深的交情。 魏清嘉离婚归来,带着丰厚的财产,拥有极大的名声,可婚姻问题实在堪忧,司慕不失是最佳的选择。 顾轻舟挡了很多人的路,包括魏家。魏市长是政客,他最想要的莫过于跟军阀门第联姻。 魏市长和其他人一样,在等司家退亲,他也料定是以退亲结束,不成想顾轻舟却真的嫁入了督军府。 “若是对手,也应该是魏清嘉把你当对手。”司慕道,“魏林的态度甚是奇怪,你要留心此人。” 顾轻舟几个小时前还说,一切的偶然都有个必然的内因,只是她不知道罢了。 魏林年纪算得上顾轻舟的长辈,又是老奸巨猾的政客,他把顾轻舟当敌人实在匪夷所思。 可任何的细节,都是将来灾祸的内因。 “我记住了,会当心的。”顾轻舟道。 两个人回到新宅时,宾客已经散了七八成,只有零星几位喝醉的正在休息。 司督军和司夫人、司琼枝还没有走。 “阿爸,姆妈。”顾轻舟上前,礼貌又温柔打了招呼,坐到了对面的沙发。 司夫人轻轻颔首。 司督军则笑容和煦:“送你祖母回去了?” 司慕接话:“是的阿爸,祖母有点犯困。” “今天的事,她老人家有些不高兴。”司督军道。 众人都沉默了下来。 不止老太太被扫兴,所有人都有同感。 司督军则安慰顾轻舟:“过日子就是要磕磕碰碰才热闹红火。坏事先来,好事在后头,倒也是吉兆。” 司夫人先笑起来。 顾轻舟和司慕捧场般微笑。 说了几句,司督军道:“阿慕你过来。” 司慕跟着司督军,去了楼上的客厅。 司夫人和司琼枝、顾轻舟三个人对坐。三个女人一台戏,婆婆媳妇小姑,都是各有唱词。 此刻,她们却全部沉默了。 她们都忌惮司慕。司慕可是两边下了狠令,谁先闹事就不认谁。况且今天是乔迁之喜,司夫人也盼着儿子家和万事兴,所有的不满都忍下了。 “我听人说,你在林海公墓安了两个衣冠冢?”司夫人问。 顾轻舟的心,猛然被什么钝器击中,疼得她浑身骨头都要碎裂了般。她的乳娘和师父,再也回不来了。 “嗯。”顾轻舟很想遮掩自己的难过,情绪却一泻千里,怎么也藏不起来。 “是什么人啊?”司夫人问。 顾轻舟道:“是乳娘和师父。” 司夫人很想伤口撒盐,刺激刺激顾轻舟。如此,又显得很没有格调,她忍住了。 屋子里静默,再也没人想说话了。 楼上的会议厅,司督军和司慕说起了司行霈。 “那个孽障胆大包天,可他想要拿走的,的确是他这些年赚的。我当时气头上,现在想想,还是要把他找回来。”司督军道。 司慕看了眼他父亲。 “阿爸,您怎么跟我说起了这个?”司慕问。 司督军道:“我最近听到一些信……” 司慕眼皮直跳。 “……南京想聘请我为海陆空三军总司令,调令年后要下,我会带着你母亲去南京上任。”司督军道。 司慕心一下子就沉了下去。 “阿慕,不是阿爸不信任你,你到底在军中时间不长,难以服众。以后你的前途,阿爸自然有安排,这点你放心。我已经派人去寻阿霈,岳城就交到他手里。”司督军道。 司慕只感觉被人泼了一瓢冷水。 他从心底升起了怨怼。 他知道父亲的考虑不错:司慕在军中时间短,不足两年,而司行霈混了十几年。 比起司行霈的老练,司慕既没有军功震慑,又没有经验。 把岳城和军队交到司慕手里,是对一方百姓的不负责。 可司慕克制不住自己的愤怒。 他兢兢业业的谋划一切,终于将司行霈挤走,到头来一场空吗? “阿爸,他背叛过你。”司慕咬紧了牙关,牙齿咯咯作响。 司督军也看出了司慕的怒意。 在内心深处,司督军也考虑过,假如司慕这么背叛他,他会不会原谅呢? 不会! 说到底,司督军更加偏爱司行霈。他们父子一起上战场,既像是亲人,更像是盟友。 司行霈早年丧母,到底有没有凶手,虽然只是捕风捉影,司督军也感觉自己有责任。 若是他那时候不迷恋蔡景纾,司行霈的母亲也不会上吊。爱情没有错,可原配死了,司督军就觉得自己错了。 “此事不必再议了。”司督军道,“我已然下了决心。” 司慕攥紧了拳头。 他本应该沉默听从,却突然发怒,大声道:“阿爸,您一点机会也不肯给我?我也是您的儿子,我也需要历练!他的背叛在军中已经是众人皆知,您希望其他将领有样学样吗?” 司督军向来说一不二,连司行霈也不敢跟他横。 “你这是指责我?”司督军也怒了。 他们的声音,惊扰了楼下三个寂静无声的女人。 司夫人率先冲了上去。 顾轻舟觉得,父子吵架,其他人还是应该避开。 可司夫人上去了,也许会火上浇油。顾轻舟一个新媳妇,督军总要给几分面子。顾轻舟没了办法,只得紧随其后,也上了二楼。 她上楼之后,司督军已经结束了和司慕的争执,道:“走吧。” 临走的时候,司督军一副慈父模样对轻舟道:“好好过日子。” “是,阿爸。”顾轻舟低垂眉眼。 等司督军走后,宾客散尽,佣人为顾轻舟和司慕铺了床。 司慕却坐在会议厅不肯离开。 顾轻舟询问何事。 司慕起身倒了两杯白兰地,递给顾轻舟一杯之后,他一饮而尽,才说:“阿爸要派人去找司行霈。” 他把司督军的话,全部告诉了顾轻舟。 距离上次的事,已经一个多月,顾轻舟和司慕也接到了消息,司行霈没有死,他如愿到了昆明。 程督军接待了他,为他养伤。 司行霈是程督军女儿的救命恩人,说不定程家不仅给他飞机,还要给他千金呢。 司督军知道了司行霈的去处,又想起多年的父子亲情,早已心软了。说到底,司家并不是皇家,司督军把权势看得也没那么重要。 哪怕军队全给了司行霈,司督军也能安享晚年。 “他要回来,军政府就是他的。”顾轻舟道,“你没有亲信,他会疯狂报复我们,他回来了,我们就得死。” 司慕又灌了一杯酒。 他的思路,却一路往细枝末节上走:司行霈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抢走顾轻舟。 全岳城的人都知道顾轻舟是司慕的妻子,然而司行霈不会顾忌这些。到时候,只怕司督军都奈何不了他。 司慕会受尽一辈子的耻辱。 “……当然,最大的可能是你死了,而我生不如死。”顾轻舟道。 司慕忍不住笑了。 这个时候,她还有心思开玩笑。 “我以为你会很高兴。”司慕收敛了笑容,冷漠而残酷起来。 顾轻舟道:“我有哪里值得高兴?他杀了我的至亲,在我羽翼未丰的时候,我无法报仇;他从西南回来,肯定要带回来一位军阀千金的妻子。我是你的妻子,你以为他不敢下手么?到时候我连妾都做不成。你觉得我有哪一点值得高兴?” 司慕沉默。 到了这个时刻,他终于明白,自己和顾轻舟陷入了同样的窘境。 “我有个想法。”顾轻舟低声道。 第346章 少帅的痴情 司行霈站在日光温暖的场地里,看着程艋练习射击。 程艋是程督军的长子,身体很虚弱苍白,端起小手枪都摇摇欲坠,实在不像是个军人。 就连顾轻舟都能稳稳握住的勃朗宁,程艋用起来却整条胳膊都在发抖。 “我要是你,就专攻军法和心计。”司行霈立在旁边,神色慵懒道。 昆明的冬日阳光和煦,金光似岳城早春的三月,暖融融的让他犯困。 远处的树梢,一只雀儿轻掠而过,青尾裁开了阳光的缝隙,晃动一串串金色的涟漪。 司行霈的身体已经恢复了八九成,他原本就比平常人更容易复原。军医建议他多晒晒日头,别总是闷在房间里,故而程艋邀请他来看看新枪的时候,他就起来了。 程艋虚弱,偏偏想要学射击,司行霈觉得这孩子走死胡同了。 “……哪有大将亲自扛枪上阵的?你根本没必要练习枪法,都使不上。你若是怕死,多挑几个得力的随从就行。”司行霈道。 程艋有点泄气,将枪放下:“你别在旁边说丧气话。有没有更好的方法练习?若是不会射击,我总归不甘心。” 司行霈略有所思。 他想起了顾轻舟。 也是在天气晴朗温暖的上午,他从背后搂住了她,握住她嫩白的手,教她如何放枪。 他的下巴落在她头顶,她的头发有玫瑰香波遗留的清香。 司行霈恍惚了下,不知身在何方,直到程艋的声音惊醒了他。 “什么?”司行霈反问。 程艋见他愣神,还以为他想到了什么,问他:“你还真有方法?” “不是,我想到了我的女人。”司行霈淡淡笑道,“我教她射击的时候,她的手比你稳多了。” 程艋懊恼蹙眉:“想让你教教我,你反而来打压我!” 他又问,“你的女人是谁?你娶姨太太了?” 程家特意打听过,司行霈没有结婚,甚至身边连姨太太都没有。 司行霈却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我说的是实话。”司行霈道,“术业有专攻。你不信的话就去问问你父亲,他有那么大的飞机场,他会开飞机吗?” 程艋笑笑。 他揉了揉发疼的胳膊,隐约是被司行霈说服了。 程艋身体不好,一直在走歧路。他父亲喜欢健壮的儿子,也总是逼迫他练习枪法。可北平曾经有任总统的儿子是残疾,人家照样出谋划策。 每个人都应该发挥自己的长处。 一身腱子肉有什么用? 司行霈倒是武艺超群,枪法精湛,而且生得高大结实,还不是被他父亲给赶了出来? 就在这时候,一个穿着玫红色格子风氅的女孩子,快步跑了过来。 “霈哥哥!”她几乎要扑到司行霈怀里。 司行霈往旁边挪了挪,绕开了她。 这是程督军的爱女程渝,司行霈是她的救命恩人。 程渝看到司行霈,双目就放出了精光。 “霈哥哥,你身体还没有恢复,可不能打枪。”程渝道,“走吧,我陪你回去休息。” “不用了,我还要晒一会日头。”司行霈道。 那边女佣追过来,说夫人找程渝有点事。 程渝是刚刚从外面回来,道:“霈哥哥,我先去看我妈,回头再来寻你。” 下午的时候,程渝一直纠缠司行霈,说个不休。 司行霈在钻研一本关于飞机修理的说明书。 这书是程督军特意找人翻译的,原是英文版。 司行霈到现在为止,还没有见过飞机。不是程家捂得紧,而是程家只建好了机场,飞机还在美国没运过来。 程渝告诉司行霈,要等到明年三四月份,飞机才正式到达。对外是说,飞机早已试用了。 “司少,二小姐请您去吃晚饭。”有个副官进来禀告道。 程督军在家的时候,会邀请司行霈与程家众人同桌而坐,共享晚餐。可程督军不在家,司行霈就会避嫌。 今天程督军外出,司行霈早已言明要在自己房间吃。 “不去。”司行霈言简意赅。 副官有点惊讶,还是快步跑了出去,将此事禀告了程渝。 坐在不远处的两名参谋,交换了一个眼神。 有位四十来岁的参谋姓罗,是司行霈一手提拔起来的,也对司行霈忠心耿耿,随之逃往云南。 罗参谋心中有事,晚膳之后单独和司行霈闲聊:“程稚鸿擅长藏拙,他的势力比咱们预想得还要庞大。中原的那些军阀,只怕能与之抗衡的不多。” “是啊。”司行霈也感叹。 “程二小姐对团座您一腔痴情!”罗参谋又道。 司行霈就明白他想说什么了。 “团座曾经的宏图伟业,不就是需要一个兵力过人的岳丈扶持吗?程稚鸿兵强马壮,长子病弱、次子年幼,若是娶了程二小姐……”罗参谋的声音越来越轻。 罗参谋看程夫人的意思,很默许程二小姐追求司行霈,应该是挺满意这个女婿。 丈母娘都首肯了,老丈人那里不足为虑。 司行霈寻寻觅觅的,不就是这么一个盟友吗? 他坚持不结婚,就是想用自己的婚姻结盟,来实现他一统南北的大业。 “我不会娶程二小姐!”司行霈言语果决。 罗参谋微愣,还以为有什么深层的考虑,不解看着他。 司行霈却道:“之前我受伤,轻舟问我会不会娶程渝,我说过绝不会娶她,我答应了轻舟。” 罗参谋讶然。 一时间,心思灵巧的罗参谋,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因为顾小姐? 哪怕说不出也要说。 罗参谋清了清嗓子,道:“团座,顾小姐她已经结婚了,她负约在先。” “我跟她承诺的时候,她并没有反过来承诺一定会跟我。”司行霈淡淡道,“不存在她负约。” 罗参谋又被堵了回来。 “可……” “我将来是要娶轻舟的!”司行霈认真看着罗参谋,“若是我现在娶了程渝,轻舟一定会很生气,我不能让她更加生气。” “团座,顾小姐她……” “你想说她嫁给了司慕是吗?”司行霈深深叹了口气,“我了解轻舟,她还没有把自己给司慕。她一个女人,想要跟我闹脾气,需要势力,她在借助司慕的势。没有成功之前,她是不会交付自己的,他们是假婚姻。只要我不死,司慕就得不到轻舟!” 罗参谋瞠目结舌。 假结婚? “团座,您也太笃定了吧?”罗参谋道,“您不过是心有不甘!” “我最了解轻舟!”司行霈反驳道,“她什么性格,我最清楚!轻舟是不见兔子不撒鹰,没有看到胜利,她就看不到和司慕的前途,她不会牺牲自己的身体。我跟她闹了两年,她身体都没有给我。” 罗参谋更是震惊。 “你没睡过她啊?”罗参谋的话脱口而出。 司行霈爱顾轻舟爱得命都不要了,居然还没有睡过人家,岂不是滑稽? 那他凭什么说顾轻舟是他的女人? “我像变态吗?”司行霈斜睨他,“我遇到她的时候,她才十六岁。” 罗参谋心灵震荡,半晌理不出思绪。 “……您明知道她是假结婚,又何必急匆匆跑回去挨一枪?”罗参谋问。 “我回去了,她就会知道,我宁愿死也要爱她。轻舟看似精明,实则没有安全感,她总是不确定我能爱她到什么地步,现在她知道了,她更加不会和司慕睡的。 给她点时间,她会慢慢放开她乳娘和师父的死,跟我在一起。”司行霈道。 罗参谋看鬼一样看着司行霈。 这番言论,司行霈自己真的相信吗?还是罗参谋太老了,跟不上年轻人的想法? “团座,您真是痴情。”罗参谋最终道。 这点,罗参谋倒是很欣赏司行霈。 司行霈从前走马章台,罗参谋总是为他担心。如今能定心,罗参谋也踏实。 司行霈静静看着迷蒙的夜色,想起了和顾轻舟的点滴:“轻舟现在只有我了,我绝不背叛她。” 罗参谋不说话了。 顾轻舟已经嫁给了司慕,整个岳城都知道,以后要怎么办? 改名换姓? “顾小姐和司慕哪怕没有夫妻之实,总有夫妻之名,这以后……”罗参谋有点忧心忡忡。 “我不在乎旁人的闲言碎语!”司行霈道。 流言蜚语是不怕的。 司行霈其实也担心,司慕可不是良善之辈,若是司慕发疯了,轻舟未必能拒绝得了他。 这点担忧,司行霈没有告诉任何人。 他内心深处,还是希望顾轻舟属于他,打上他的烙印,一辈子只有他一个男人。若真的被司慕……那司行霈会先杀了司慕。 司行霈遥望着北方,静静沉思。 他想起了顾轻舟的点点滴滴。她的音容笑貌,一点点在他眼前回放,枯坐了整夜。 他很想她,想将她抱在怀里,她细腻微凉的肌肤,有淡淡的馨香。 远在岳城的新宅,顾轻舟和司慕也彻夜未眠。 他们俩坐在客厅的沙发里,商量起了对策。 “……很多时候,最简单的方法,往往是最管用的。”顾轻舟对司慕道。 司慕知道她想说什么,略微沉吟。 老实说,他不愿意走这条路。 “其他办法,都没有十成的把握。”顾轻舟道,“督军这次是下定了决心,你说服不了他。” 司慕站了起来。 “我明早回趟督军府。”司慕道,他这是认同了顾轻舟的计划。 第347章 机会 顾轻舟和司慕商量了一晚上,最终回到了原点。 “去找夫人。她跟督军二十多年的夫妻,比我们更了解督军,她会想到最万全的方法。”顾轻舟提议。 这是顾轻舟最开始的提议,被司慕拒绝了。 他想要依靠自己,不想让他母亲去说情,觉得没面子。 然后,他和顾轻舟商量了一晚上,方法一一被否决。最后司慕觉得,最有效的,还是顾轻舟最初的提议。 他去了趟督军府。 司慕去了督军府,依照顾轻舟的吩咐,他没有单独去找司夫人,而是留在司督军的外书房,拿最新的军事布防图。 “来了?”司督军看到了儿子,若无其事打招呼,好像不记得昨晚的争吵,“早饭吃了吗?” “还没有。”司慕道,“轻舟还没醒,等我回去她差不多起来了。” 他们小两口很恩爱,司督军很高兴。这门婚事是他力主的,他当然希望很成功。 “吃了再回去吧。”司督军看了看手表,“这个时间点,你回去她都不一定醒了,别打扰女人睡觉。没睡好的女人都是母老虎。” 这种玩笑话,司督军从前没有说过,因为那时候儿子还没有结婚。 很自然的邀请,司慕答应了。 饭桌上,他们父子谈到了南京的调令,司慕就多问了几句。 调令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司督军即将要去南京上任。 在这个交谈过程中,司慕将司督军要接司行霈回来的消息,不动声色递给了他母亲。 司夫人很敏锐,顿时筷子停了下来。 司慕就知道母亲留意到了。 吃了早饭,司慕回到了新宅,司夫人则去了司督军的书房。 她婀娜坐下来:“真的要接阿霈回来?” 司督军知道她要维护司慕,不悦道:“此事我主意已定,不必再说了。” 司夫人微笑:“你知道我嘴碎,我不说我难受。” 司督军心中很坚定,任由司夫人巧舌如簧,他也不会动摇。有了这样的心理,司督军只是蹙眉,也没有呵斥夫人。 司夫人就感叹道:“慕儿不甘心,他一直很嫉妒阿霈!” 司督军诧异看了眼司夫人,道:“你也看出来了,是吧?” 身为父亲,司督军不太喜欢司慕这个态度。争强好胜,那种心思应该花在打仗上,而不是与军功卓越的哥哥争风吃醋。 司行霈的威望,是他一点点攒积起来的。司慕没有经历过这些,他的吃醋在司督军看来非常不讨喜。 “对啊,我自己的儿子,我能不知道吗?”司夫人道。 司督军欣慰,夫人总算还是个明白人。 “你抽空说说他。”司督军道。 司夫人轻轻拢了下鬓角:“我说他没用,应该你去说说他。” 司督军不方便说。 一旦他开口,司慕的怨气会更深,觉得父亲是偏心司行霈。 他母亲更有立场去说。 “……我很小的时候,每次看到厨房炸丸子,油花滋啦啦的响,就特别眼馋,总想亲自去弄一弄。 我乳娘常说不要碰,会烫伤手,我哪里肯依?后来,我趁着乳娘不备,踩在小板凳上,把一块萝卜糕丢入了热油里,油花四溅,烫得我手背起了好几个水泡,从此才不敢去碰热油。”司夫人道。 她追忆往事,自然是为了说服眼前的人。 司督军静静看着她,不解何意。 “所以说,慕儿跟我一样,没有疼过,怎么劝说他,他都不肯听的。你告诉他说,他现在的能力有限,无法管辖好岳城的军队,他只当是你这个父亲偏心。 他还没有经历过失败,不知道轻重。阿霈在军中多年,什么苦都吃过,所以什么事都懂,慕儿却没有这样的机会。”司夫人道。 司督军略微沉吟。 司夫人趁热打铁:“这次不就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吗?你让他试试,他知道了滋味,才会明白您对两个儿子一视同仁。 况且阿霈背叛,若是您轻易原谅了他,以后在军中也是个坏榜样,其他将领有样学样怎么办? 您去南京任职,将岳城的事托付给慕儿,让他知道其中的艰辛;同时再托付给倚重的参谋,比如颜新侬,让他帮衬着,岳城乱不到哪里去。 等过了一年半载,您寻个错过,慕儿也可能引得军中怨言沸腾,您再把阿霈接回来,顺理成章,岂不是更妙?” 这话,倒也在理。 司督军很清楚,司夫人是在替司慕争取机会。 司慕的历练的确太少了。 给他个机会,也是应该的。 只是,司督军还是不忍心长子流落在外。 “督军,您还不知道啊?”司夫人抿唇微笑。 “不知道什么?” “阿霈曾经救过程小姐的命。他现在在程家,说不定乐不思蜀,您非要他回来,岂不是断了人的姻缘?”司夫人笑道。 这件事,司督军也听说过。 司行霈逃到了云南,司督军是很清楚的。 只是,他没有往这方面想。 司夫人一提醒,司督军倒是想起了去年司行霈受伤,正是为了救程稚鸿的爱女程渝。 如此说来,司行霈这次远行,还真有一段不凡的造化。 “他若是能成家立业,我也放心了!”司督军道,“他弟弟都结婚了,他也该有个家!” 到了这里,司督军就差不多被说服了。 暂时不管司行霈,给他点教训,让他知道胡作非为的下场;第二也是给他时间,让他和程家结盟成功;第三,给司慕一个机会,让他知道父亲不是不信任他,而是他经验稀少,能力有限。 一箭三雕的事,很是不错。 “既然这样,明年我上任之后,就让阿慕暂管岳城的军政吧。颜新侬还要留在岳城,他辅佐阿慕,我也放心。”司督军最终道。 三言两语,司夫人就说动了司督军。 于是,司督军打算等明年六七月份,再考虑和长子联络。 司行霈也该受点教训。他放荡不羁,司督军也管不住他。若是程稚鸿能帮他教教儿子,司督军乐见其成。 老丈人的话,总比父亲的话管用些。 司慕的事,司夫人信手就化解了。 司夫人亲自来了趟新宅,将此事告诉了司慕。 “……你可要好好听颜新侬的话,把他的经验都学过来,不能让你阿爸失望!你只有这么一次机会了,你不出功绩,以后就彻底翻不了身。”司夫人警告他。 司慕道:“姆妈,多谢您。” 司夫人欣慰,总算在儿子跟前有了一项人情,将来儿子离婚之后的婚姻,司夫人就能说得上话。 “你应该去拜访颜新侬,虚心求教。”司夫人道。 司慕颔首:“我们中午过去吃饭。” 顾轻舟坐在旁边,含笑不语,一副温柔恬静的模样。 司夫人看了眼她,还是不喜欢这个女孩子。 等司夫人走后,司慕轻轻舒了口气。 “你说得不错,此事姆妈办才有效果。”司慕对顾轻舟道。 顾轻舟笑了笑。 她起身,给颜太太打了电话。 颜太太听说他们俩要来吃饭,很是高兴:“想吃什么?” “吃什么不要紧,义父在家吧?”顾轻舟问。 醉翁之意不在酒。 颜太太失笑,自顾自道:“那就吃火腿鲜笋汤吧,最近的鲜笋不错。” 顾轻舟挂了电话,告诉司慕道:“义父在家。” 从新宅到颜家,不过十分钟的路。 顾轻舟拿了大衣穿上,问司慕:“我们要不要走过去?” 司慕道:“也好。吃完饭再走回来,正好消消食。” 顾轻舟就把自己的两匹狼一起牵了出来,带着它们溜达去了颜公馆。 这两匹狼都很安静,走在顾轻舟前面,一声不响的步履悠闲。日光很暖,不过微风里带着湿寒。 司慕看到这两匹狼,心情就不太好。 他努力压住这愤怒,对顾轻舟道:“不如将这狼送给义父养。你一个女人,养两匹狼看上去很不雅,不如养只小狗。” “不行。”顾轻舟道。 顿了顿,顾轻舟又道,“你以为我是怀念司行霈,才带着它们的吗?不是的,是因为木兰救过我的命。” 她没说怎么回事,只是指了木兰道,“我会一直照顾它们的。” 司慕脸沉如水,之前的一点高兴全然不见了。 顾轻舟并没有说服他。 在司慕看来,顾轻舟仍念着司行霈。 不过,这跟他又有什么关系呢?他反正是不会碰这个女人。她敢在离婚之前和司行霈苟且,司慕就会杀了她。 至于她心中念着谁,司慕根本不在乎。 哪怕不在乎,司慕还是生气。于是,他脚步加快。 等他回过头时,已经看不到顾轻舟的影子了,他先到了颜公馆。 在颜公馆门口,司慕遇到了一个人。 应该说,是一位女孩子。 这女孩子很单薄瘦弱,十七八岁的模样,穿着一身女学生的蓝布衣衫,梳了两条辫子,怯生生站在门口。 她的头发很长,辫子是鸦青色的,有淡淡的光泽。眉宇羞赧,肌肤微白,白得有点虚。 她没有敲门,似乎在等谁。 这个寒冬腊月,她还是穿着敞口鞋子,没有穿袜,一双脚冻得通红,手里拎着书包。 司慕的目光,落在她的头发上。 现在女孩子流行剪了短头发,长发女生不常见。一头长发柔顺漂亮的,更加不常见了。 第348章 顾轻舟落后两分钟才到颜公馆。 颜公馆门口一排整齐高大的法国梧桐树,冬日里枝桠舒展,没了翠叶的点缀,反而虬结有力般。 正午的日光明媚,筛过树影落在门口的两个人身上。 司慕已经敲了大门,等待开门的过程中,他矗立静默,不发一言。 而他身边,居然还站着一位大姑娘。 这大姑娘很苍白,看上去比顾轻舟大一两岁,衣着陈旧单薄,颇为穷苦的模样,眉宇间倒也清秀。 顾轻舟不认识她,细细看了她两眼。 这姑娘很害羞,不敢和顾轻舟对视,目光就落在顾轻舟的狼身上。 顾轻舟的两条狼个子高大威猛,这大姑娘瞧着了,吓得往后躲。 这一躲,就躲到了司慕身后。 她似乎也是故意往司慕身后藏,只有司慕能保护她。 司慕没有推开她,似乎对她并不讨厌。 “没事,没事,它们不咬人。”顾轻舟安抚她道。 大姑娘还是吓到了,瑟瑟发抖,蜷缩着肩膀,恨不能把自己缩成个圆球,远远滚开些。 “真没事。”顾轻舟又道,刻意放缓了声音。 这姑娘缩了片刻,见这两只狗也不叫唤,况且主人手里牵了绳子,才伸出头来。 “……这狗好大个子。”她怯生生道,声音颇为清脆悦耳。 顾轻舟笑了下。 司慕则脸色阴沉。 他看着这两条狼,恨不能拿枪毙了他们,才能出心头的恶气。 然而,毙了这两条狼,就等于彻底和顾轻舟宣战。 顾轻舟看似无权无势,实则阴险狠毒,况且督军很器重她。真的和她斗起来,司慕担心自己败得一无所有。 他现在还没有拿到顾轻舟的软肋,也不知怎么收拾她。 “这不是狗,是狼!”司慕恶趣味般,提醒这位惊魂未歇的大姑娘。 大姑娘失控般尖叫,低下身子去抱紧了司慕的腿,手里的书包滚落在旁边,露出一双棉布鞋。 是女式的棉布鞋,绯红色绸布鞋面,绣了几朵精致的梅花。 顾轻舟瞥了眼司慕。 司慕则瞥了眼抱紧他的女孩子。她的头发真好看,又软又有淡墨色的光泽。 他没有动。 颜家的佣人终于开了大门,笑盈盈对顾轻舟道:“轻舟小姐回来了?太太念叨了好一会儿。” 顾轻舟和她的狼先进了门。 至于那个女孩子,她是被司慕吓的,而不是被顾轻舟的狼吓的,任由司慕去安抚吧。 顾轻舟往里走,心想:“家里要添第一位姨太太了。” 司慕看那姑娘的眼神,有碎芒微动。他的目光流连在她身上,难以自拔。顾轻舟知道,司慕有点动心了。 那姑娘虽然瘦弱苍白,五官却也精致,不乏是位佳人儿。 顾轻舟先进了正院,颜太太、颜洛水、颜一源和霍拢静都在。 这些日子,霍拢静常在颜家。 看颜太太的意思,这儿媳妇只怕是认下了。 “木兰!”颜洛水和霍拢静立马扑过来,揉搓木兰的脑袋。 顾轻舟在身边时,木兰特别乖,真像条狗,任由众人又摸又抱,就连颜一源摸它的脑袋,它都温顺乖巧。 而旁边的暮山,别说其他人了,就是顾轻舟摸摸它,它都要龇牙咧嘴,故而无人敢碰。 暮山冷漠趴在旁边,不理睬这边的喧闹,却很警惕。若是有人对顾轻舟不利,它会立马冲过来将那人的喉咙咬断。 就在孩子们嬉闹着玩起了木兰时,颜太太问顾轻舟:“少帅呢?” “在后面。”顾轻舟道,“方才在门口遇到一个女孩子,她好像被我的两匹狼吓坏了,少帅正在安慰她。” 屋子里倏然静了下来。 颜太太也微微蹙眉。 顾轻舟这是默许司慕纳妾吗? “哪家的小姐?”霍拢静先开口了,问顾轻舟。 “不认识。她穿得挺寒酸,站在门口等人,不知是不是找你们的。”顾轻舟道。 颜家众人面面相觑。 颜洛水却想起什么似的:“不会是她又来了吧?” “谁?”顾轻舟问。 此事,颜家众人和霍拢静显然是知道了,只有顾轻舟还不知情。 “……是聂芸。之前在街上,几个青帮的小流氓调戏聂芸,还划伤了她的胳膊,我上前去给她解围了。”颜洛水道,“我送她去了教会医院,她很害怕碧眼睛的洋医生,我就陪了她一会儿,跟她聊天,也说起我的姓名。 半个月前,我回家的时候,她就站在我门口,说不确定我是不是颜公馆的,就等着我。她非要把我当天垫付的医药费给我。她看上去蛮瘦的,没什么血色,长得还行。 几天前,她又来找我,还是站在门口不敢敲门,是小五把她带了进来,她给我织了条围巾,还说过几日再给我做双鞋。我跟她说了不用,她显然是没听进去。” 颜洛水不爱多管闲事。 聂芸眉眼清秀,长发似流瀑,那天她披散着头发,从背后看很像顾轻舟。 颜洛水远远望过去,当时吓一跳,还以为是顾轻舟遇到事呢,就上前去解围。发现不是,她也不好意思当场丢了人家,毕竟聂芸看上去很可怜。 送到医院,颜洛水仁至义尽了,没想到聂芸找到了颜公馆。 颜洛水就觉得有点麻烦,她根本不在乎那点医药费。 聂芸第一次来,颜洛水没有生气,感觉她这个人懂得礼数,还不错。虽然她并没有告诉过聂芸地址。 不成想,聂芸还来了第二次,非要感谢颜洛水,送了她一条毛线围巾。颜洛水就感觉不妙了。 礼数太多,看上去就别有用心! 不成想,聂芸又来了,这是第三次了。 “那应该是她,她刚才害怕的时候,书包滚在地上,露出一双棉布鞋。”顾轻舟道。 颜洛水和颜太太都拧眉。 “怎么着,帮她还帮出责任来了?她是要我负责她的终身,还是怎么的?”颜洛水非常不快。 聂芸三番五次登门,分明是有所图谋,远远超过了感谢的范畴。 连对人不设防的颜五少,都听出了不妙,道:“叫你逞能!” 颜洛水重重打了下他的手背,才道:“不是的,她那天披散着头发,背后看上去,身段模样有点像轻舟,要不然我才不管呢……” 顾轻舟摸了下自己的腰。 她也那么单薄吗? “她干嘛不敲门,非要守在门口?”颜五少又问。 “楚楚可怜,惹人同情呗。这副做派,也不知要给谁看!”颜洛水恨得不轻,起身要出去处理此事。 司慕则带着聂芸进来了。 聂芸眼泪汪汪的,一看到颜洛水就露出几分欣喜,同时看到了木兰和暮山,又缩着肩膀道:“狼……” 众人看着她,都不言语。 聂芸一身寒酸气,是挺可怜的。 可她三番五次登门,颜家又是有权有势的,怎么都感觉她别有用心,叫人无法心生怜悯。 就连一向慈悲的颜太太,都不经意蹙了眉头。 “没事,不咬人的。”顾轻舟对她道,仍是笑容温和。 司慕跟着顾轻舟,喊颜太太叫“姆妈”,打了招呼就坐到了旁边。 颜洛水问聂芸:“你怎么来了?” 聂芸低声哭了:“我想给你送双鞋子。” “不用这样!” “不,你救了我的命!”聂芸坚持道,“要不是你,那些小混混就要把我卖到堂子里去!你还给我医药费。我……我想到你身边照顾你。” 颜洛水诧异。 就连颜一源都道:“你念过书的,应该是中学了吧?既然有文化,怎么要做女佣啊?” “要不然,我报答不了颜小姐的救命之恩!”聂芸泪眼婆娑道。 她字字句句报答救命之恩,简直是叫人打骂不得。 可她这样子,分明就是个无赖,而且是软弱的无赖。 颜一源被她说得哑然,半晌不知该怎么办。 顾轻舟看了眼聂芸,再看了眼颜洛水眼珠子滴溜溜转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 “洛水……”顾轻舟冲颜洛水招招手。 颜洛水俯身过来。 顾轻舟在她耳边,嘀嘀咕咕说了几句话。她们俩低语的时候,丝毫没有避开聂芸。 霍拢静和颜一源也好奇她们说了啥。特别是霍拢静,直接凑上去听。 司慕知道,顾轻舟在出鬼主意。 聂芸单薄细长的手指,也微微有点发紧,她挺忌惮顾轻舟的。一个养狼的女人,看上去温良无害,可绝非善类吧? 交头接耳完毕,颜洛水对聂芸笑了:“这年头,像你这般有情有义的人还真不多!你执意报恩的话,那就留在颜公馆吧!” 众人一愣。 颜一源不解看着他姐姐和顾轻舟。 她们商量了半晌,就没商量出个正经主意? 这个叫聂芸的女孩子分明是不怀好意的,洛水看不出来吗? 聂芸是讹诈上了颜公馆,想做个姨太太之流,谋个出身吧? 聂芸那楚楚可怜的眸子也微微一动。说心里话,她莫名有点胆寒。她不是怕颜洛水,而是怕顾轻舟。 现在留下来,不仅没有让聂芸得偿所愿,反而让她毛骨悚然,感觉自己踏入了不知名的深井里。 聂芸偷偷去看顾轻舟,却见顾轻舟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样,聂芸心中更加忐忑了。 第349章 颜洛水答应留下了聂芸。 聂芸却惴惴不安。 明明是她自己所求的,可看到颜洛水狐狸一般狡黠的笑容,她心中开始打鼓。 颜洛水一开始不是这样的,都是顾轻舟教她的。 聂芸是一个教书先生的女儿,今年十七岁,即将中学毕业。她父亲得了肺炎去世,家中上有体弱多病的祖母,下有弟弟妹妹六人。 她母亲浆洗,养活七个孩子和老太太,生活十分的艰难。 父亲去世,让贫寒的家庭雪上添霜。聂芸中学毕业了,想去做文员或者编译,亦或者去百货公司,都养不活庞大的家庭。 为了全家存活,她只能去做歌女。 她声音好听,清脆悦耳。她读的是免费教会学校,学过声乐和英文,去做歌女肯定吃香。 只是,这一路往下,以后就再也没有前途了,只能成为一滩烂泥,除非被某位权贵看中,带回去做姨太太。 她揣着忐忑去了舞厅,是抛弃了一切,怀着豁出去的信念,结果走到门口她就后悔了。 一群小流氓见她单薄清秀,上前调戏她。 正好颜洛水路过,救了她一命,她就紧紧攥住颜洛水不放。 颜洛水看上去很普通,但是她身边有带枪的副官,一看就是权贵门第的小姐。况且,颜洛水衣着简朴,模样清秀温和,看上去柔软天真,很好欺负的样子。 每个见到颜洛水的人,都会觉得她善良可欺。 聂芸就借口自己害怕洋医生,非要留颜洛水陪她,其实她根本不害怕,他们教会学校也有洋人,她只是趁机打听颜洛水的身份。 颜这个姓氏不多,随便一打听,都知道军政府的总参谋长姓颜。 再结合颜洛水身边的副官,聂芸断定颜洛水就是颜新侬的女儿。 她到了颜公馆门口,等了两个小时,果然等到了颜洛水。 这条门路,聂芸无论如何也要走通!只要走通了,她以后就是极佳的前途。 她以为要历经千辛万苦,才可以留在颜家时,颜洛水却突然答应了。 “胡嫂。”颜洛水喊了女佣。 一个敦厚的女佣跑过来:“四小姐,您有什么吩咐?” “这位是聂芸,她是我认识的朋友,说要到颜家来做工。你看她这么单薄,先带她下去梳洗,换套衣裳吧,别冻了。”颜洛水道。 聂芸脸皮微微泛红,心中也尴尬难受得厉害。 她说要做佣人,就真的给她做佣人啊? 颜家这么有钱,就不能从其他方面帮帮她吗? 在聂芸看来,有钱人就有义务做善事,帮帮她这样的穷人。 聂芸是念过高中的,颜洛水跟颜太太随便说句话,聂芸就可以去银行做事,那么收入不菲,足以养活全家。 她也是先吐露这样的心思。 更往前说,聂芸这么漂亮,颜太太给她介绍一门好婚事,她也足以存活。 明明可以帮她的路子很多,为什么要选择最羞辱她的? 聂芸这时候都快忘了,是她自己提出要去做女佣的。 “谢谢颜小姐。”聂芸低声道,声音里却无尽的委屈和难过。 她的委屈是不加遮掩的,颜太太和颜洛水却当做没听懂。 胡嫂笑道:“你是新来的,以后不要叫颜小姐,就直接称呼四小姐吧。没事,我慢慢教你。” 聂芸脸色更加难看。 胡嫂带了她下去,为她梳洗更衣的时候,聂芸突然想到:颜家那个五少爷,看上去更好欺负,而且他还没有结婚…… 少奶奶是没机会的,假如能做五少爷的姨太太,自己这辈子不就有了着落吗? 聂芸甚至想到了颜新侬。 她来颜家的时候,打听过颜新侬的事:颜新侬跟颜太太鹣鲽情深,至今还没有纳妾。 可颜太太已然是个老太婆啊! 颜新侬五十来岁,男人欣赏美人的心永远不会老的,如果机缘适合,这条路聂芸也能走。 聂芸到了此刻,已经打定了主意:她的目标是颜新侬。 赖上了颜洛水,果然好处特别多。 再仔细一想,去银行或者其他公司做事,辛苦又要受气,还不如做个阔太太,姨太太也行。 有了主意,聂芸就随着胡嫂更衣。 胡嫂拿了件浅红色碎花夹棉上衣给她,又给她寻了条长裤。 她长长的辫子重新梳了,编成一条披在脑后。 重新去正院服侍,聂芸几乎换了个模样。 整整齐齐的,倒也真像个做工的。 “你先试试吧,如果适应不了,也不要勉强。”颜洛水道。 聂芸道是,眼底却莫名有些委屈般,望着颜太太。 她这么漂亮,又念过书,颜太太应该心软啊! 果然,颜太太沉吟道:“聂芸有些文化,白放在正院端茶递水可惜了。老爷的外书房,倒是缺个擅长写字的秘书。” 聂芸闻言,心头大震,差点一杯水没有端稳。 她这么年轻,又有才华,颜太太怎么会提出让她去服侍颜新侬? 这是试探,还是有其他的阴谋? “蛮好蛮好。”颜洛水笑道。 颜一源也偷笑,跟霍拢静嘀咕什么。 顾轻舟问颜洛水,声音很轻,却故意让聂芸听到般:“这是第几个?” “第七个了。”颜洛水低声。 聂芸被这种诡异的气氛吓得魂飞魄散。 老实说,颜洛水一点也没有看上去那么好拿捏,她满腹鬼主意。 颜太太更是反常。 “什么第七个?”聂芸在心中打鼓。 颜新侬没有姨太太,是不是他有其他方面的怪癖? 到底是怎么回事? 聂芸略微抬眸,就看到了颜太太那温柔笑容里,添了几分笃定,好似她们占了大便宜,聂芸更是心中发毛。 “怎么回事?”聂芸不停让自己思考,偏偏她的脑子不够用了。 她就在颜家做起了差事。 午饭的时候,颜新侬回来了。 颜新侬生得高大,上了年纪依旧颇有威严,看上去很正派。 他似乎没有留意到家里来了新的佣人。 上菜的时候,司慕却看了眼聂芸。 他这一眼,不过是随意瞟过,却给了聂芸新的希望…… 司慕生得英俊不凡,而且身穿军服,勾勒出他的硬朗,地位也不低。 方才在门口,司慕就看了她好几眼。 和颜新侬、颜一源相比,司慕无疑是更好的选择。司慕更有地位,更加年轻英俊,而且对聂芸有点心思,更容易被勾引。 可是司慕的妻子,是个养着狼的女人,不太好相处。 聂芸满心踌躇。 午饭时候,司慕跟着颜新侬去了书房。 聂芸端了下午茶进去,走到门口听到了顾轻舟和颜洛水在笑。 “她真不错。”顾轻舟道。 这话,不知是评价谁,却愣是让聂芸脚步未停。 她下意识觉得这是在说她。 “……就是太瘦了,不知道能活过几个月。”颜洛水道。 “最长的一个,活过了几个月?”顾轻舟问。 颜洛水算算:“三个月半。我阿爸这个人吧……” 她的话,低沉了下去。 聂芸心中直跳。 什么意思,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聂芸知道自己卑鄙,颜洛水救了她,她还要赖上颜洛水。 换个角度,聂芸觉得颜洛水不应该轻易接受她的勒索,可顾轻舟的暗示之下,颜洛水同意了。 颜家这么容易进吗? 后来颜太太又让聂芸去给颜新侬做秘书。 又说什么“第七个”。 现在又偷听到什么出人命! 聂芸到了现在,差不多就明白:颜新侬是个衣冠禽兽,做他的姨太太无法活命,颜家已经死了六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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