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阿哥也要担心了。” 这是决定自己去面对。 顾轻舟欣慰颔首:“阿静,你上次说,你站在我身后保护我。我也是,我站在你身后呢,别怕。” 霍拢静眼眶微热。 “好。”她低喃,轻轻拥抱了顾轻舟。 颜洛水那边,谢舜民不知说了什么,她对歌星微月的坏情绪,完全好转了,小鸟依人看着谢舜民。 顾轻舟看着颜洛水,就觉得她很幸福。 颜洛水愿意相信谢舜民,依靠谢舜民。那么聪明精明的颜洛水,收起了她所有的戒心,做个温顺的小绵羊。 顾轻舟触景伤怀。 “为什么我不能像洛水这样?”她想。 可惜,她始终做不到。 论起聪明精明,颜洛水是不输给顾轻舟的,可颜洛水从小有父母疼爱,一直生活得无忧无虑,让颜洛水懂得如何去依靠。 顾轻舟却不敢。 回到家中,顾轻舟吩咐副官:“去查查微月的底细。” 虽然不搅合谢舜民和颜洛水,顾轻舟还是想做个心中有数的人。 就像司行霈对阿潇夫妻,平日里什么也不管,可真要他说话的时候,他能把一切都处理得当。 顾轻舟要知道内情。 若是颜洛水需要她,她就可以立马去帮助她;假如颜洛水不需要,她就可以装傻。 “……还有,去查查司宇这些年,都在外面做了些什么,二老爷那边可知道,老太太知道不知道。”顾轻舟道。 副官道是。 顾轻舟准备去洗澡,电话却响了。 是专线电话。 这时候已经凌晨一点了。 司行霈是特意等着打这个电话? 副官跟着顾轻舟,肯定向司行霈汇报了她的行踪,故而司行霈知道她现在才回来。 司行霈的声音,在电话里始终有点失真,不如当面那么清晰。 “今天过得如何?”司行霈笑问,“女儿节,去乞巧了吗?” “没有。”顾轻舟就把今天的事,捡了司宇那段,说给司行霈听。 她又问司行霈,“你知道吗?” “知道。”司行霈道。 顾轻舟微讶。 既然知道,司宇这般纨绔风流,家里人不管吗? 司行霈似乎知道了她的想法,笑道:“咱们这样的人家,小小舞厅坐个头席,你有什么可吃惊的?” 顾轻舟一愣。 她没想到司行霈是这种态度。 司行霈继续道:“吃喝玩乐,总好过他们想到军中或者进政府机关吧?没有异心,就是我的好兄弟。其他的,都是他身为司氏子弟应得的。” 顾轻舟这时候才回神。 其实,司督军和司行霈,是愿意看着二房的孩子不成器的。 太成器了,万一生出其他心思,妄想争夺兵权或者政权,就太麻烦了,还不如纨绔些。 再说了,整个岳城都是司家的,司宇横着走都是应该的,这是司家的威严。 他们可不需要小心翼翼的过日子。 打下这片江山,不就是为了孩子们能过上好日子吗? 岳城将来又不需要二房的人来守护。 “……轻舟,你要分得清轻重。”司行霈笑道,“军政府有我和司慕,就完全足够了。二房的孩子,督军对他们都溺爱,从来不督促他们上进。 别说是咱们家,就是颜家,不也是这样教育孩子的吗?你义父有三个儿子,老大和老二成器,足以支撑门庭,你看过他管小五吗? 家庭就是这样,有强有弱,才能更加团结稳定。全部都好胜要强,会打得头破血流;全部都纨绔,会败了家业。有一两个领头的能上进,就完全足够了。” 顾轻舟又是微愣。 她忍不住笑了笑。 “怎么了?”司行霈问。 顾轻舟道:“没想到,我居然这么糊涂。” “哪有糊涂?”司行霈道,“你是一片慈爱之心。” 顾轻舟脸微热。 司行霈又道:“我叫人送了礼物给你,收到了吗?” 顾轻舟摇摇头:“我刚回来。” 又看了眼墙上的钟,“你早点睡吧,已经很晚了。” 司行霈道:“我今天睡不成了,还有军务。” 顾轻舟微微抿唇。 “注意身体。”她道。 司行霈立马道:“我身体不知道多结实!轻舟,你要不要试试?” 顾轻舟张口结舌。 为什么要关心他? “再会!”她气得不轻,想要挂了电话。 “轻舟,我想你了。”司行霈抓紧时间在电话里道。 顾轻舟已经把电话给挂了。 洗了澡躺在床上,想起司行霈的话,特别是他说教育孩子那几句,顾轻舟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司督军能给自己弟弟和侄儿的,大概只有钱和虚名,督促他们上进有什么意义? 一个人越是努力,要的就越多。要求侄儿们成器,难道将来要他们和自己的儿子争夺兵权吗? “就连司慕,司督军也是睁只眼闭只眼的。”顾轻舟突然想到了这一点。 不是不爱,就是因为深爱,才希望他的能力更小一点,野心更小一点,活得更安全一点。 “对于长子司行霈,将来他是要支撑门庭的,所以司督军格外的严苛,严苛到了看似薄情的地步。”顾轻舟又想。 她突然醍醐灌顶般,感觉司督军真是个睿智的人。 这么想着,顾轻舟就不再担心司宇闯祸了。 副官们去查微月和司宇,也很快有了结果。 司宇行事算是纨绔,有时候也嚣张,可至今没有闹出大事,他很懂得分寸,亦或者说他敬畏司行霈和司督军,不敢太胡来。 “好了,以后就不要再管他了。”顾轻舟对副官道。 又问微月,“她的呢?” 副官就把微月的资料,递给了顾轻舟。 第517章 漂亮的祸水 顾轻舟接过微月的资料,翻看了几个字,眉头就轻轻蹙起。 良久之后,她合上资料,没有再说话了。 “这件事,谢舜民应该可以搞定的吧?”顾轻舟想。 同时,顾轻舟觉得,谢舜民最近可能要回南京了。 她决定先观望。 她吩咐副官:“留心微月那边,有什么风吹草动都要告诉我。” 副官道是。 就在顾轻舟陷入沉思的时候,副官进来禀告道:“少夫人,三少爷来了。” 三少爷,就是司宇了。 顾轻舟还在想不管他的事,不成想他却登门了。 “……不止是三少爷,他还带着魏少。”副官又道。 魏清寒! 顾轻舟的眼眸,沉了一瞬,半晌才道:“请他们进来吧。” 很快,司宇就跟魏清寒,到了正院。 “二嫂,送给您。”司宇带了一束花进来,很亲热的样子。 他并不是很服气这位比他还年轻的嫂子,可司家有尊卑的,他也不敢轻待顾轻舟。 “多谢。”顾轻舟接过来,笑容很轻盈,就像长辈对孩子,“今天没出去玩?” “说起这件事,我就是特意来找二嫂的。”司宇笑道,“二嫂,有点事想麻烦您。” 顾轻舟问:“何事?” 司宇来找顾轻舟,自然是有事相求了。 “二嫂,初十晚上,还是在百乐门舞厅,蝶飞小姐还要登台,我想请您去捧场。”司宇道。 顾轻舟蹙眉不解。 司宇忙解释:“不是比赛,是她得到了冠军,酬谢捧场的客人。蝶飞小姐很想邀请您,只是她自惭形秽,不好登您的门,特意请了我来做牵线。” 蝶飞想要让顾轻舟去,抬高她的身价,顺便也震慑其他蠢蠢欲动的人。 她是第一歌女,艳名四起,多少人慕名而来,她需要一个靠山,才能避免自己沦为权贵的玩物。 司宇是不够分量的,军政府的主人才行。 只可惜,如今的军政府男主人全部外出,司督军在南京,司慕去了日本,司行霈远在平城驻守,顾轻舟反而成了唯一的主人。 蝶飞是女人中的杰出者,她不仅擅长笼络男人,更擅长揣摩女人的心思。 那天在雅间,她看到司少夫人以及她的两位密友,对蝶飞都有善意。 所以,她拜托司宇来请顾轻舟了。 司宇跟魏清寒关系匪浅,两个人一起过来,看上去没什么问题。 “我最近疲乏,想清净些,你们去吧。”顾轻舟笑道。 她的拒绝,司宇似乎也想到了。 “……二嫂,我还请了妹妹们,还有阿骏。上次二嫂你找回了阿骏,阿骏一直很感激你。”司宇道,“二嫂,咱们家兄弟姊妹几个,还没有一块儿出去玩呢。” 他帮顾轻舟找到了借口。 顾轻舟笑道:“那好吧,你都说了这么多,我不能辜负你的好意。” 司宇高兴起来。 顾轻舟看了眼旁边的魏清寒。 魏清寒笑容恰到好处,看上去很温柔斯文。 “……阿寒是我的好朋友,假如二嫂觉得不便的话,阿寒可以避嫌的。”司宇又道。 顾轻舟微笑:“人多才热闹,没事的。” 魏清寒就跟顾轻舟寒暄。 “方才进来的时候,看到门口的花坛种了两株极好的茶花,少夫人也爱茶花?”魏清寒问。 那是司慕送给顾轻舟的。 吵架之后,司慕主动跟顾轻舟求和,送了两盆花。顾轻舟放在自己的房间,可花看上去有点发蔫,顾轻舟很担心。 负责打理花草的佣人说,茶花应该养在花坛里,这样盆栽也可以,只是需要更多的精力去打理。 顾轻舟没有更多的精力,就把茶花交给了擅长的佣人,种在门口的大花坛里,如今果然生得枝繁叶茂。 “我倒也不是特别爱,那是少帅送的。”顾轻舟道。 魏清寒笑道:“从前我姐姐很爱茶花,我家里有好几株名贵的,少夫人若是喜欢,我叫人送您几株吧。” 姐姐? 魏清嘉吗? 顾轻舟抬眸,看了眼魏清寒。 魏清寒明眸里有淡淡笑意。他的眼睛像魏清嘉,黑白分明,那眼波就格外的清湛,仿佛能渗透人的魂魄。 “既然是令姐之爱,我岂能夺人所好?”顾轻舟笑了笑,态度很和蔼。 司宇突然很紧张看了眼顾轻舟。 夺人所好? 二嫂你的确是夺了他姐姐的所好——司慕。 顾轻舟的眼神微眯,淡淡看了回去。 司宇微怔,回过神来,将自己的情绪遮掩好。 “我姐姐远行去了,白放着可惜。”魏清寒道。 顾轻舟再次拒绝:“种一棵树也不容易,就让它留在原本的地方吧。” 魏清寒也不尴尬,笑笑道:“少夫人说的是。” 如此就算约定了。 约好顾轻舟之后,司宇还去请了颜洛水夫妻,以及颜一源。 “一源,记得带你女朋友啊。”司宇还调侃颜一源。 颜一源稀里糊涂。 司宇可从来没带他玩过。 他们虽然同是军政府的子弟,关系却不那么亲密,他们各自有自己的狐朋狗友。 司宇这般热情,还是头一回。 “……他要干嘛啊?”颜洛水打电话问顾轻舟。 “他不会干嘛的,就是联络和我的感情。”顾轻舟笑道。 这是真的。 顾轻舟相信,司宇对自己绝对没有恶意的,他还指望顾轻舟放水,让他活得更加逍遥快活。 他得罪顾轻舟,那是吃力不讨好。 至于邀请颜洛水夫妻和颜一源,是怕顾轻舟临时再反悔。 “肯定是蝶飞承诺了什么,阿宇才这么迫不及待。”顾轻舟想。 看司宇的态度,应该是很喜欢蝶飞的。 顾轻舟在电话里问颜洛水:“你和舜民去吗?上次都没怎么跳舞。” “去啊。”颜洛水道,“舜民不是想请蝶飞做广告吗?” 顾轻舟颔首。 到了七月初十,司宇亲自来接顾轻舟。 这次,他的跟屁虫魏清寒却没有来,同来的另一位堂妹。 顾轻舟和堂妹坐在后座,司宇坐在副驾驶座。 不成想,顾轻舟却越过了副驾驶座位,和司宇闲聊。 “你跟魏少关系挺好的,不过他看上去比你小啊,是什么时候认识的?”顾轻舟问。 司宇没想到开门见山问这个,当即如实道:“他是比我小三岁,我跟他的确不是从小的朋友,是今年二月份才认识的。” 二月份…… 那时候魏清嘉被司夫人杀死,却做成她远走南洋的假象。 别说世人,就是魏家都没人怀疑。 而魏清嘉的弟弟,却不声不响的勾搭上了司宇。 “花了他不少钱吧?”顾轻舟闲闲,声音听上去就有几分慵懒。 司宇心中一惊,忙道:“没有没有!” 急忙否认,就是有了。 顾轻舟心中澄澈,如明镜一般的清晰,似乎知道了什么。 她不动声色。 车子到了百乐门舞厅的门口,颜一源先到了,正在帮霍拢静整理她披肩的流苏,态度认真。 顾轻舟上前,跟霍拢静低语了几句。 霍拢静神色骤变,一下子就握紧了顾轻舟的手:“不行!轻舟,你这是以身涉险!” 顾轻舟笑笑:“这些都是我的猜测,也许我多心了。” 霍拢静仍是非常不安。 顾轻舟道:“没事,进去吧。” 等颜一源他们进去,顾轻舟又跟副官耳语。 副官颔首道是。 顾轻舟把一切都安顿好,这才慢慢进了舞厅。 这次,司宇帮他们安排了一楼靠近最前排的座位,四个人一桌。 顾轻舟和司宇两个人坐了。 “等会儿阿寒要来,二嫂您不介意吧?”司宇笑问。 顾轻舟道:“为何要介意呢?” 正说着,魏清寒就来了。 魏清寒是斜梳了头发,露出光洁额头,一双美丽澄澈的眼睛,在他漂亮的容貌上起了最重要的点缀。 他气度华贵倜傥,女人看到他这样的,多半会心生爱慕之情。 魏清寒一笑,坐到了司宇旁边,又给顾轻舟打招呼:“少夫人,今天的梳篦很漂亮。” 他留意到了顾轻舟的穿着打扮,甚至配饰。 顾轻舟微笑:“多谢。” 旁边的桌子上,也坐满了人,都是锦衣华服的贵人。 这家舞厅的宾客区,可以摆放十二张桌子,地势稍微高几分,也宽敞。 顾轻舟的余光,瞥见一个人影。 明明是很普通的侍者,顾轻舟却愣是看了他几眼。 同时,她给自己的副官递了个眼色。 副官上前。 顾轻舟吩咐他:“去帮我取一瓶白葡萄酒。” 她如此吩咐,听上去没什么异样。 司宇就笑道:“二嫂,让侍者去拿就可以了,这里什么酒都有。” “我还是喜欢自己带过来的白葡萄酒。”顾轻舟道。 司宇就觉得她很少出来玩,不懂规矩,魏清寒则莫名心头一紧。 不过,很快顾轻舟的副官,就拿了一瓶白葡萄酒进来,让魏清寒知道自己多想了,顾轻舟什么也不会知道的。 “尝尝我带过来的酒。”顾轻舟笑道。 她想要去倒酒时,魏清寒就起身:“少夫人,我来。” 顾轻舟犹豫了下,把醒酒器递给了他。 气氛一时间很融洽。 顾轻舟的唇角,始终有淡淡笑容。 第518章 少帅跟我大姐才是良配 顾轻舟从自家带了葡萄酒过来,此事叫司宇和魏清寒情绪复杂,尤其是司宇。 说顾轻舟不上台面吧,她带过来的白葡萄酒又是珍品,百乐门最好的也比不上,这点她的品位很高。 说顾轻舟此举恰当,又总感觉不合时宜。 司宇默默喝酒,心想:“还是沉默比较好,随便她吧。” 魏清寒却表现得很热络,他赞美顾轻舟带过来的酒:“我也喜欢这一款白葡萄酒,果香很浓郁,质地澄澈。” 顾轻舟笑道:“魏少是品酒高手?” “不敢当。”魏清寒的笑容干净明媚,“我只是想在少夫人面前表现下自己的见识,让少夫人高看一眼。” 司宇看了眼魏清寒。 突然之间,他察觉出了一件事:魏清寒对顾轻舟很谄媚,谄媚到了叫人惊讶的地步。 “……他难道看上了我二嫂?”司宇震惊,又想,“不至于吧?” 司宇忍不住又看了几眼顾轻舟。 和从前那个常去司公馆陪老太太的小丫头不同,顾轻舟的脸上稚气褪去了大半,眉宇间添了妩媚。 她很素净,黑发红颜却又很分明,叫人一眼就能看出她的不同寻常来。 “倒也有点漂亮。”司宇心想。 自家的嫂子,不可能真的用看女人的眼光去瞧她。单单从欣赏的角度看,顾轻舟比从前是漂亮了很多。 她长大了,少女时候的五官已经长开了,岁月悄悄给她添了秾丽。 “阿寒不会那么大胆的。”司宇又想,“他敢勾引军政府的少夫人?” 自然是不敢的。 这些念头,在心中一一闪过,司宇坐立不安。 幸好蝶飞来了。 蝶飞走过来,贵宾席这边就轰动了,大家纷纷和她打招呼。 来的全是熟客,而且有钱有势。 蝶飞一一应酬,最后才走到了顾轻舟他们这桌。 “少夫人,让您久等了。”蝶飞笑容满面。 她很漂亮,不笑时宛如冰消花,高冷孤傲,独立寒枝之上叫人景仰;一笑,就恰如繁花似锦中的牡丹,独领风骚,把其他的姿容都比了下去。 顾轻舟很少见这般歌喉出众又美艳不可方物的歌女,对蝶飞是很有兴趣的。 “请坐。”顾轻舟指了指自己旁边的座椅,笑容恬柔可亲。 “谢少夫人。”蝶飞不推辞,身姿优雅半坐着,仪态美丽又落落大方。 司宇就忙不迭寒暄。 他是真的很喜欢蝶飞,可惜蝶飞后面有人保着,他无法近身。如今佳人在侧,司宇几乎要失态了。 他表现得热情过度了。 “少夫人,这等混杂之所,实在不够清净,改日请您喝茶可好?”蝶飞的心思,却全部在顾轻舟身上。 她知道顾轻舟可以做她的保命符。 顾轻舟却笑了笑:“蝶飞小姐抬爱了。只是,您这么忙,我岂敢耽误?” 她是军政府的少夫人,若是被人瞧见她跟歌女一流结交,只怕会生出口舌来。 她是欣赏蝶飞的,却也不会给军政府抹黑。 舞厅可以来捧场,私下里交往,这话题就大了。 哪怕是司宇,也不敢私下里请蝶飞喝茶吧? 蝶飞这么问,分明是把顾轻舟当成了小孩子,以为她不懂事。女人看其他女人的眼光,是很独特的。 比如蝶飞,她就始终觉得,顾轻舟眉宇间的妩媚间,萦绕着一些稚气。她既像是孩子,又像是女人。 故而,蝶飞就把顾轻舟视为孩子了。 被拒绝之后,蝶飞才一震,下意识去看顾轻舟,发现她皎皎眉目格外的幽深安静。 “是,我唐突了。”蝶飞笑了笑。 话题很快转移了,蝶飞没有丝毫的不悦,她高高兴兴聊起了其他话题。 她以色侍人,八面玲珑,顾轻舟他们这桌就欢声笑语,颇有宾主尽欢之意。 那边,经理来告诉蝶飞,她的演唱要开始了。 舞台上的乐队,也换了蝶飞惯用的。 “少夫人,我可以请您跳一支舞吗?”魏清寒看很多人滑入舞池,便伸手向顾轻舟,态度十分谦卑,腰几乎全部弯下去。 “可以。”顾轻舟笑了笑。 她带着镂花白手套,是很凉软的,落入魏清寒的掌心。 魏清寒颀长纤瘦,掌心也带着淡淡凉意,手指修长嫩白,胜过了不少姑娘家的玉指。 他们滑入舞池时,顾轻舟闻到了魏清寒身上淡淡的气息,像古森深处的草木清香,叫人心旷神怡。 “少夫人,家父说起您医术高超。”魏清寒跟顾轻舟寒暄,“听说当初家父的顽疾,就是少夫人治好的。” “举手之劳。”顾轻舟微笑,“那次,是魏小姐邀请我去给魏市长看病的。好些日子没了魏小姐的消息,她旅行还顺利吗?” 魏清寒的面容,有那么一瞬间的扭曲和狰狞。 短短不过一二秒,他的情绪又全部敛住,只是攥顾轻舟的手时,顾轻舟很清晰感受到他的手指收紧了。 她笑容很浅,落在她清澈的眸子里,就像涟漪,缓缓荡开一个漂亮温柔的弧度。 “很顺利,多谢少夫人挂念。”魏清寒心中的波动很快敛去,笑容不改,继续对顾轻舟道。 顾轻舟就继续和他聊起魏清嘉来。 这样的寒暄,让魏清寒很难平静,他的笑容更加浅了。 他已经有点失控了。 “……少夫人,其实大家都说,少帅跟我大姐才是良配。”魏清寒漂亮至极的眼眸微动,淡淡道。 “哪个大家?”顾轻舟的笑容恬柔。 魏清寒的话,丝毫没有刺激到她,她没有露出夸张或者愤怒的表情,而是一如既往,声音不疾不徐道:“哪个‘大家’,是你姐姐自己吧?外头的人可都是说,你姐姐离婚过,配不上少帅。” “少夫人,您如此就未免见识浅薄了。”魏清寒更怒,一股子热流在他大脑中攥住,几乎要让他失去理智,“新派的人,把离婚当一件时髦事。我大姐可是岳城第一名媛,她哪怕离过婚,依旧是整个岳城最有价值的女人!” 顾轻舟笑了笑。 她那笑容,带着不信。 那点笃定的笑容,以及她上位者的威严,一下子就把魏清寒逼到了顶点。 就在这个时候,舞厅突然响起了枪声,旋即灯泡应声而裂。 其他的灯,莫名其妙全部黯了下去。 整个大厅黑黢黢的,接着又是枪声。 “啊!”大家乱了起来。 有枪,又黑暗,把人的恐惧放大了无数遍倍。 舞池里乱成了一团糟。 第519章 惊慌失措 蝶飞正在唱歌。 当灯爆裂的时候,她没有动。耳边尖锐的叫声,让整个大厅里更加混乱。 蝶飞身后的乐队,也有人站起来:“怎么回事?” “不要动,越动越乱!”蝶飞阻止他们,同时她往舞池中央望去,想要找到那个身影。 她要寻找的人,是魏清寒! 在这样的乱世里,歌女是下等人,她们没有依附是不可能成功,更加不可能出人头地。 就像百乐门随便一场比赛,不砸下个七八万,休想拔得头筹。 没有“花魁”的身份,她唱得再好也不过是风尘女子。 所以,蝶飞身后也有金主,她的金主是魏市长,魏清寒的父亲。 准确的说,蝶飞是魏市长培养的,想利用她来笼络权贵。 魏市长从前年就开始培养蝶飞,目标是司行霈。 司行霈身上能挖掘的东西,远胜过他父亲。 不成想,蝶飞尚未出名,司行霈就被他父亲赶出了岳城;然后,他们的目标是司慕,不成想司慕也走了。 魏市长不敢选择司督军,因为司督军实在太老奸巨猾,会赔了夫人又折兵,反而是他的儿子们好对付些。 蝶飞就是为了勾引军政府的少帅而准备的。 两位少帅离开之后,魏市长还在培养蝶飞,把她的名声吹得更高,等待不时之需。 所以说,蝶飞是魏家的家奴。 当魏清寒找到蝶飞,想要蝶飞帮他完成一个计划的时候,蝶飞本能想要拒绝:“市长不会答应的。” 魏清寒生得漂亮,可是他的手段阴狠,极其残酷,他笑容温柔:“哦,那你就去问问市长……” 蝶飞被他震慑,半晌嗫喻道:“我可以帮你,不过你要保证我能脱身。” 魏清寒冷笑:“放心,一点小事而已。只要计划周密,我们就可以战胜任何人。” 蝶飞心中尚有余悸,不再劝阻了。 如今,一切都照魏清寒的计划进行着,应该会成功吧? 蝶飞拿住手中的话筒,捏得有点发白。 “千万要成功啊!”她攥紧了手指,在心中祈祷。 若是失败了,清寒少爷是没事的,也许可以全身而退,蝶飞却是万劫不复。 不管是少夫人还是魏市长,都不会再给蝶飞活命的机会! 蝶飞紧紧咬唇。 “大家安静,大家安静,只是灯泡炸了,很快就能修好的。”经理高声,声嘶力竭的咆哮。 可人群还是混乱,使劲往外冲。 人们全部都有从众心理,别人跑,他们也就跟着跑了。 很快,灯泡终于修好了两盏,疏疏朗朗亮起来,整个舞厅只剩下五分之一的人不到,还有人被踏伤倒地,桌椅全部被推翻了,满地狼藉。 蝶飞扫视了一眼,没有看到顾轻舟和魏清寒。 她暗中松了口气:“清寒少爷应该成功了吧?” 安排得那么周密,不可能失败的啊! 至于魏清寒为什么非要绑架顾轻舟,蝶飞也是知道的。 “……你不知道啊,阿寒少爷从小就跟大小姐要好,他从五岁开始就是大小姐带大的。”蝶飞听魏市长家的其他人这样说过。 魏清寒比魏清嘉小十岁,他很小就得魏清嘉的眷顾,那时候他没了母亲,感情都寄托在魏清嘉身上。 与其说魏清嘉是魏清寒的姐姐,还不如说是他的母亲。 “他们说我大姐去了南洋,我不相信,我大姐已经遇害了。”这是魏清寒告诉蝶飞的,“害我大姐的人,就是顾轻舟。” 蝶飞当时惊诧不已。 她没想到这层。 不过,仔细想一想,魏清嘉那么优秀,又跟司慕有一段佳话。这样的妙人儿放在眼前,是个女人都不会安心的吧? 所以,魏清寒说顾轻舟杀了他姐姐,蝶飞竟然相信。 她也是知道,她知道女人吃醋的时候有多疯狂。 女人吃醋起来,简直无所畏惧。平日踩死一只蚂蚁都要念“阿弥陀佛”的女人,对付情敌时捅上三刀都能面不改色。 魏清嘉下落不明,身为弟弟的魏清寒,想要绑走顾轻舟,逼迫出他姐姐的下落,甚至最终确定他姐姐的生死,蝶飞能理解。 “若是顾轻舟死了,司家应该会有个男人回岳城来。”蝶飞想。 有男人回来就好办事,这样蝶飞才能发挥作用。 这也是蝶飞为什么瞒着魏市长帮魏清寒了。 蝶飞留意到,魏市长最近在调教新的细作,是更年轻漂亮的女孩子,蝶飞感到了危机。 她铤而走险帮魏清寒,一箭三雕。 “诸位,不要惊慌,哪怕是最温柔的大海,也会有惊涛骇浪。”蝶飞的声音,缓缓在舞厅里回荡,“方才的小意外,就像盛夏临时的暴雨,它已经过去了,不会影响到大家出游的兴致。” 众人都笑。 笑声安抚了彼此。 舞厅里,侍者忙不迭的收拾整理。 那些没有受伤,也不愿意离开的,都是特别迷恋蝶飞的。 他们想听蝶飞把今晚的表演结束。 蝶飞又扫视了一眼,发现了顾轻舟的朋友们都在。 “颜家的少爷和小姐都在,说明只是少夫人离开了。”蝶飞笑着告诉自己,让自己的情绪更加稳定些。 不会有意外的! 阿寒少爷已经成功掳走了顾轻舟。 接下来的事,就跟蝶飞没有丝毫的关系。哪怕要查,也是舞厅失职,跟蝶飞无关。 “我最近学了一首日文的歌,想唱给大家听听。”蝶飞笑道。 洋人的歌曲,不管是西洋还是东洋,都挺受欢迎的。 舞厅里响起了掌声。 蝶飞缓缓清唱。 刚起了个头,她的声音戛然而止,整个人愣在舞台上。 众人错愕看着蝶飞。 蝶飞则怔怔看着某个方向,脸色一点点的变了。 她似见了鬼般。 众人顺着她的目光回头,就看到从二楼台阶上,缓步走下来的女子。 这女子素衣黑发,看上去那般素净古朴,可她的面容白皙红润,五官精致,又透出雅致。 在场的,都是岳城上流社会的,认识这张脸。 “是司少夫人。”有人道。 “是啊,是军政府的少夫人,蝶飞看着她干嘛?” “谁知道呢?蝶飞今天看上去不太正常。” 众人小声议论着,顾轻舟已经慢慢走下了楼梯。 蝶飞几乎想要失态大叫。 “为什么会这样?”蝶飞在心中问自己,“阿寒少爷说了,他要抓住司少夫人,折磨她,让她说出他姐姐的生死。” 怎么到头来,翩然而下的是司少夫人! 寒少爷呢? 蝶飞几乎毛骨悚然,骨头缝里都冷。 “蝶飞。”顾轻舟的声音,不高不低,空灵而悠长,在整个舞厅响起,“我还没有听过东洋歌曲,不如你唱给我们听听?” 蝶飞心中大凛。 这话是在告诉蝶飞,顾轻舟已经知道了她的身份。 现在,若是她敢转身就走,顾轻舟就叫她死无全尸。 “是!”蝶飞应了,可尾音中的发颤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蝶飞怎么了?” “跟司少夫人有关?” “我看那天蝶飞比赛,司少夫人也投了她的票,她应该很喜欢蝶飞的。” “女人之间的事,谁能说明白?” 总之,顾轻舟和蝶飞的暗流汹涌,已经被在场的宾客们都留意到了。 蝶飞强迫自己镇定一点,再镇定一点,开腔准备唱歌。 可她的脑子里,怎么也安静不了,她的词错了无数次,曲子也走形,声音都显得单薄无力。 “这是吓坏了吧?” “好像是。” “少夫人干嘛威胁蝶飞呢?” “不知道啊。” 蝶飞站在舞台上,丝毫没了往日的伶俐,她战战兢兢的,显然是害怕极了。 顾轻舟却稳坐首席。 她走回来,坐到了司宇旁边。 蝶飞的失态,司宇也看在眼里。他很担心,悄悄问顾轻舟:“二嫂,你没事吧?蝶飞她怎么了?” “我没事。”顾轻舟笑道,“至于蝶飞怎么了,你得去问她了。” 司宇碰了个软钉子,不好意思晃了下脑袋,继续去看蝶飞。 而蝶飞显然已经找不到调子了,她越唱越糟糕。 “唱得什么东西!”有客人喝了酒,加上之前电灯泡的事,憋了一肚子火。 原本蝶飞的安抚,让他们的火气稍微减轻,如今见蝶飞这心不在焉的模样,客人恼火了。 经理忙出来赔不是。 蝶飞就退了下去。 “二嫂,我去看看。”司宇也要站起身。 顾轻舟却不咸不淡:“坐下。” “什么?” “你坐下,不要乱动。”顾轻舟回眸,言语清晰告诉司宇,“今天的事,我若是能妥善处理,我就饶了你;假如不能,你也别想跑。” 司宇大惊:“什么事?” “你先坐稳。”顾轻舟道,“没有我的命令,你最好不要动。” 这时候,颜一源和霍拢静回来了。 安排好颜一源去坐下,霍拢静走下来,轻轻拍了下顾轻舟的肩膀:“轻舟,你跟我来。” 司宇好奇看着,不知道他们要做什么。 他愣神间,顾轻舟已经跟着霍拢静,从旁边的侧门,去了后台。 身后还有两名副官跟着。 “搞什么啊,神神秘秘的!”司宇嘟囔,同时又看到了旁边的副官,愣是没敢动。 他端起酒喝了一杯,突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脸色微变。 第520章 做个正确的选择 司宇突然想起来:“阿寒呢?” 自从出事之后,司宇一颗心都在蝶飞身上,在舞台旁边一直看着她,等出事了就去英雄救美。 结果,舞台上没有事,其他侍者也拦住了司宇的脚步。 司宇回到了贵宾席之后,蝶飞一个劲在失态,这也让司宇好奇,同时忘记了魏清寒。 此刻,他才心生疑窦:“阿寒哪里去了?” 他问旁边的副官,“你可瞧见魏少了?他方才还跟我二嫂跳舞的。” “没有。”副官言简意赅,“三少,少夫人请您坐稳了,不要乱动。” 司宇只得收敛心神,同时很不安。 魏清寒不会出事吧? 那么混乱,难道魏清寒自己跑了? 不对啊,整个贵宾区都有侍者把守,大家没受到什么惊吓,他不至于逃走吧? 况且,出事之前,他还跟顾轻舟在一起呢。 顾轻舟没跑,他怎么会跑? 这些心思,让司宇陷入沉默里,没有再开口。 顾轻舟和霍拢静去了后台的化妆间。 蝶飞的化妆间是单独的,此刻门口正站着一名副官。 看到顾轻舟过来,副官恭敬行礼:“少夫人。” 顾轻舟颔首。 副官推开了门,顾轻舟进了屋子,才看到蝶飞已经被人捆绑住了双手,反绑在椅子上。 “少夫人,饶命啊少夫人!”一瞧见顾轻舟进来,蝶飞就疾呼,绝俗的脸上花容失色。 她再也控制不住害怕。 出了这档子事,她暴露了,魏市长会抛弃她,她彻底成了弃子。 可蝶飞不想死。 “饶命啊,少夫人,我也是听差办事。”蝶飞哭道,十分凄苦,“少爷吩咐的,我不敢不从。” “你是魏家的人?”顾轻舟问。 她这是多此一问。 亦或者说,她问的时候,根本没有动疑惑的口气,而是很正常的感叹。 她早已猜到了。 “是,是!”蝶飞求生强烈,“少夫人,魏家还在栽培我,目前我没有做过任何伤天害理的事啊,少夫人!” 顾轻舟坐下。 化妆桌上,镜子旁边镶嵌了六七枚大灯泡,把镜子照得透亮。 顾轻舟伸手,关灭这一盏盏耀目的灯,眼前的灼目光华淡去,她才慢腾腾开口:“蝶飞,我倒是想用你。” 蝶飞微讶。 顾轻舟继续道:“你这个人,又聪明又狡猾,其实是个极好的帮手。” 蝶飞大喜。 她喜得几乎要难以置信,这样的好运,居然砸到了她头上? “……不过,我需要你向我表达你的诚心。”顾轻舟道。 “是,我会忠诚您的。”蝶飞道,说着就往地上一跪,膝行到了顾轻舟跟前,“任凭少夫人吩咐。” 顾轻舟让她起来,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我想问你,你知道魏清寒的计划吗?”顾轻舟道。 蝶飞顿时就明白,顾轻舟这是在试探她的忠诚。 假如她有半句假话,她就没有活命的机会了。 “我知道。”蝶飞立马道,“他想要绑架少夫人,倒也不是杀了您,而是让您染上烟瘾。从此,您行为不端,岳城的人只会更加唾弃您。” 霍拢静微愣,看了眼顾轻舟。 顾轻舟却是很明白魏清寒的用意了。 魏清嘉死了,魏清寒如果杀了顾轻舟,他也要偿命,军政府是一定会追查到底的。 况且,顾轻舟死了就可以了吗? 不! 魏清寒想要的,是彻底毁了她这个人! 他想让司家和岳城的百姓都知道,这个女人根本不配做司少帅的夫人,那原本是他姐姐魏清嘉的地位。 他姐姐,岳城的第一名媛,才有资格做岳城的第一夫人! 顾轻舟算什么? 容貌不出众,才情平凡,这样的女人满大街都是,她的好运气却让她鸠占鹊巢! 那么,魏清寒就毁了她。 染上了烟瘾,顾轻舟会受到司家的嫌弃,亦会受到岳城的风言风语。 鸦片会摧毁她的身体,她的容貌,让她活活受尽折磨而死。 “……我没想到,魏家还有这等心智过人的角色。”顾轻舟听完了蝶飞的话,微微笑起来。 这条毒计,她也觉得很不错。 鸦片,是可以摧毁一个人的心智和大脑,让这个人行为失控。 想要再戒掉,就是千难万难了。 多少遗老遗少,因为抽鸦片而弄得倾家荡产的? “挺好的。”顾轻舟笑道,“蝶飞小姐,您跟我来。” 蝶飞道是。 她眼中,闪过几缕不易察觉的寒芒。 这寒芒很细微,哪怕是顾轻舟这般精明睿智,也错过了。 蝶飞想:“她相信了我的忠诚!” 这很好! 只要顾轻舟相信了她,她就会有机会反败为胜。 蝶飞没有安全,这是毋庸置疑的,可是她很清楚规矩——一旦她背叛了魏市长,就是叛徒,司少夫人也不会相信她。 退,就是死路一条,只能再进一步了。 蝶飞装得很温柔,跟着顾轻舟和霍拢静出了屋子。 “少夫人,您把阿寒少爷弄到哪里去了?”蝶飞问。 她还是需要对旧主人表示关心的,否则冷心冷肺的,更不像真的了。 “你很快就会见到他的。”顾轻舟笑道。 蝶飞的唇角,也微微动了下。 他们下了楼。 门口副官等着,恭敬称呼“少夫人。”顾轻舟道:“备车吧。” 两辆汽车停稳,顾轻舟先上了汽车,蝶飞上了另一辆。 “……少夫人喜欢清静,如果不是万不得已,她不会跟别人同坐一辆汽车。”这是魏清寒打听到的情报。 情报一向很准。 果然,顾轻舟没有让蝶飞与她同坐。 汽车稳稳的,往某个地方开,蝶飞的心又紧紧收缩:“会成功的!” 蝶飞一直帮魏清寒,除了对方是主人家的儿子,更是因为她爱慕魏清寒。 魏清寒想趁乱绑架顾轻舟,结果失败了,现在应该落在顾轻舟手里,这也是魏清寒预料过的。 “万一我失败了,我就只能靠你。”当时,魏清寒是这样告诉蝶飞的,“你别怕,到时候你假装投靠她,到了白南路时,你放出一枪,我们的人会在一百米开外包围顾轻舟。” “这样行吗?”蝶飞当时很害怕,“她不走白南路怎么办?亦或者说,咱们的人打不死她怎么办?” “这个你放心!从舞厅出来,只有一条路出租界,她必然会走白南路的。况且,我们根本不需要打死她。”魏清寒志得意满。 他算准了那条必经之路。 只要是离开舞厅,顾轻舟肯定会走白南路。 果然,蝶飞看着汽车一路往白南路的方向而去。 她心中稍微安定。 “这件事如果办成了,阿寒少爷会感激我,市长也会对我们刮目相看。军政府损失了少夫人,又是一番新的动荡,市长最喜欢这样了。”蝶飞的心情,顿时就好转了很多。 她真正的前途,仍是在魏家身上。 转移到顾轻舟那边,是吃力不讨好的。 快要到了白南路,蝶飞突然弯腰,拔下自己藏在靴筒里的小手枪。 顾轻舟居然没有搜查她,未免太小瞧了 她。 蝶飞冲着窗外放了一枪。 司机猛然刹车,跳了下去,生怕蝶飞的第二枪开在他头上。 蝶飞放出这一枪,却被意外的停车惊扰。 等她想要弄明白是怎么回事时,前后各两名高大的副官,将她团团围住了。 蝶飞微愣:“怎么……怎么这里会有埋伏?” 顾轻舟抓住了魏清寒,可魏清寒知道还有第二条毒计害死顾轻舟,不可能出卖蝶飞的啊。 怎么这里有军政府的人? 蝶飞脑子里嗡了下。 “下车吧。”顾轻舟依旧笑着,静静看了眼车厢里的蝶飞,“枪给我。” 副官的长枪,抵住了蝶飞的额头。 蝶飞吓住了,只得把小手枪交给了顾轻舟。 顾轻舟很娴熟,将手枪给拆了。 “下车。”顾轻舟又道。 蝶飞被拖了下来。 她被副官拖着,踉踉跄跄跟顾轻舟往前走。 不远处的地面上,一个人正全身瘫软,像中了麻药的人。 正是魏清寒。 “少爷!”蝶飞想要扑向魏清寒,怎奈顾轻舟的副官手劲很足,牢牢将蝶飞困住,不许她乱动。 “来人,把她绑到驾驶座上。”顾轻舟道。 她指了指自己的车。 蝶飞这时候才明白了,她大惊失色。 可顾轻舟的副官,早已不管不顾,将蝶飞按倒,将她的腰和整个上身,牢牢捆绑在车上。 “不,不要!”蝶飞的声音,这个时候才透出蚀骨的凄厉,“少夫人,不要啊!” 蝶飞很清楚记得,魏清寒告诉她:“我在少夫人的车子里,放了很多炸药。我们不需要开枪打中她,只需要开枪打中那车,她就会和车子一起灰飞烟灭。” 现在,顾轻舟却把蝶飞绑在这车子上。 “我来告诉你,这一整条街都有我的人,你若是跑,我的人就会击中车子。”顾轻舟笑了笑。 蝶飞额头布满了细汗。 顾轻舟道:“这是油门,这是刹车,这是方向盘。我现在需要你做一件事,假如做好了,我可以放过你;若是做不好,你就和这车一起炸了吧。” 说着,她温柔俯身,跟蝶飞低语。 蝶飞的身子,情不自禁颤抖。 “……好了,开始吧!”顾轻舟笑道,“蝶飞,做个正确的选择给我看!” 第521章 又一个傻白甜 顾轻舟把蝶飞绑上了汽车。 她告诉蝶飞:“车子往前开五十米。我叫人数十下,你不开车的话,我就开枪了。” 往前开五十米,就会压死魏清寒;停止不前超过一定时间,顾轻舟的人就会开枪,打爆这辆车,蝶飞就会被炸得血肉横飞。 她死,亦或者魏清寒死,顾轻舟要她做个选择。 “少夫人,这是你的汽车。”蝶飞哭道,“用它压死了寒少爷,魏家饶不了您的。” 她在哭泣中,努力挤出几分理性来。 她希望顾轻舟可以考虑大局。 “无妨,这车上全是炸药,我正好要送给魏市长瞧瞧,他儿子到底做了什么好事!”顾轻舟轻描淡写。 留下这辆汽车,顾轻舟还留下了证据。 蝶飞的眼泪流得更甚,几乎模糊了她的视线。 顾轻舟没有开玩笑,她是真的。 “炸药没有名字。”蝶飞哭道。 “可魏少爷买炸药的来源,我已经查到了啊。”顾轻舟道,“到时候,我自然有人证物证。” 蝶飞就绝望了。 顾轻舟早已把所有的后路都算计到了。 蝶飞现在后悔。 她不该在一开始的时候帮魏清寒,出谋划策买通舞厅的人,制造混乱让魏清寒带走顾轻舟。 魏清寒的主意虽然恶毒,一旦顾轻舟中招,的确是此生尽毁。 那时候的魏清寒和蝶飞,也是想让顾轻舟死得惨烈的。 如今说顾轻舟恶毒,好像太过头了——毕竟和他们做的相比,顾轻舟还给了蝶飞选择的机会啊。 蝶飞更明白,在魏清寒被抓之后,假如自己真心实意投靠顾轻舟,亦或者想救顾轻舟一命,说出汽车上藏了炸药的话,顾轻舟也许不会给出她这样的难题。 现在,在顾轻舟心中,蝶飞和制定计划的魏清寒同罪。 在魏清寒失败之后,是蝶飞坚持贯彻,想要把顾轻舟置于死地。 “我不行, 我做不到!”蝶飞大哭起来,“少夫人,您饶了我吧!” 顾轻舟则站得很远。 她身边的副官,全部用一种很厚的钢板,挡在胸前。 顾轻舟和诸位副官,都躲在钢板后面。 蝶飞见状,就知道这汽车是一定会炸的。她稍微抬眸,看到不远处的屋顶上,有几管枪口对准了自己这车。 蝶飞眼泪簌簌,她死死咬住了唇。 “开始数数吧。”顾轻舟对副官道。 副官就高声:“十……” “九……” “八……” 一声声,洪亮,尾音却拖得老长,几乎要在蝶飞的耳边炸开。 蝶飞倏然冷静下来。 她知道,一旦她撞死了魏清寒,魏市长是不会饶过她的,她会死,她和魏清寒都活不下去;而她不撞魏清寒,她现在就得死,至少魏清寒没事。 在这种情况下,她觉得自己应该选择后者——逃离,然后被炸死。 可是她做的,居然是踩动了油门,用力朝魏清寒冲了过去。 她不能退,哪怕是死,她也要争取半分活命的机会。 “寒少爷,您做了鬼就把怨气发泄在少夫人身上吧,我是被逼的!”蝶飞心中道,眼泪早已模糊了视线。 她的车子,猛然冲了过去。 “不要,蝶飞!”魏清寒在副官们数数的时候,已经清醒了过来,他的四肢全部打了麻药,瘫软无力,想要爬起来,却无法动弹。 他眼睁睁看着蝶飞开车了。 “不,我不能就这样死了。”魏清寒的脑子,无比的恐惧和清晰。 这种痛苦,让他睁大了眼睛。 就在这个时候,他听到了脚步声。 有人从街尾急匆匆跑过来。 “快停车,停车!”那人声音极其尖锐,带着惊恐大呼,“二嫂,快叫人停车啊!” 蝶飞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将车子停稳了。 她死死用力踩住了刹车。 轮胎在地上打滑,落下鲜明的痕迹。 “二嫂!”司宇冲了过来,跪倒在顾轻舟面前,“二嫂,你饶了阿寒吧,他还不懂事!” 顾轻舟安静看了眼司宇。 在幽黯的灯火下,顾轻舟的眼睛格外分明,黑黢黢的似鬼魅,带着吞噬魂魄的光芒。 司宇重新低下头,不敢再抬起,只是不停给顾轻舟磕头:“二嫂!” 顾轻舟这才开口:“不懂事?他跟我一样大吧?” 顿了下,顾轻舟又道,“你为了一个外人,冲我下跪?” 司宇的后背冒出来冷汗,道:“二嫂,他好歹算杀人未遂,不应该丧命啊!” “你是说,非得我死了,我才能杀了他?”顾轻舟问。 司宇觉得,应该是这个道理吧? 魏清寒谋害顾轻舟,并没有成功,他哪怕有罪,也不至死啊! “二嫂,不管是法律还是人情,都是这个道理啊!”司宇急道,“你这样草菅人命,岂不是害得大伯和二哥也背负骂名?” 顾轻舟的眸光微沉。 司宇就莫名害怕她。 可他想着,无论如何也不能让顾轻舟杀了魏清寒,更加用力求她:“二嫂,你就饶了他这次吧,他知道错了。” “他不会知道的。”顾轻舟道,“我饶了他这次,只会遭到他和魏家更疯狂的报复!” “不会的,不会的!”司宇依旧苦求,不肯起身,“二嫂!” 顾轻舟见失了先机,也就不再说什么。 “你带他走吧。”顾轻舟道。 同时,顾轻舟看了眼司宇,“三弟,每个人都要对自己的行为负责,我希望你将来不要后悔。” 司宇道是。 就这样,司宇把全身瘫软的魏清寒背了回去。 而蝶飞和汽车,顾轻舟就扣了下来。 她往回走。 街尾处,顾轻舟看到了颜一源、颜洛水和谢舜民。 顾轻舟的眸光轻柔,问:“谁带司宇过来的?” 颜洛水愣是低了头。 谢舜民沉默。 颜一源嗫嚅道:“轻舟,是我带司宇过来的。” “你也觉得我行事狠辣?”顾轻舟问。 颜一源立马摇头:“不、不是的。” 可他眼睛里的意思,分明就是。 顾轻舟想起,曾经司督军他们提到司行霈,都说他手段恶毒,失了宽容之心。 现在的顾轻舟,和他如出一辙。 “我没有很恶毒,只是想一次性解决。”顾轻舟跟颜一源解释,“我曾经给过别人很多次机会,可结果是他们一次次更猛烈的反扑。纵虎归山,终成大祸。” “我……”颜一源羞愧难当。 顾轻舟却笑了笑:“好了,正如司宇所言,我也没吃什么亏,还抓到了魏家的把柄,就这样算了吧。” 说罢,她转身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顾轻舟一直在揉按眉心,她的情绪前所未有的糟糕。 副官早已把一切,人证物证,都准备妥当,会送往警备厅。 顾轻舟回到了新宅,洗澡的时候,一个人在浴室里呆了很久,肌肤都泡得有些起皱。 电话响了一遍又一遍。 她洗好澡,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她接了电话。 司行霈问她:“今晚过得很惊险?” 哪怕他知道,她能处理得很漂亮,他仍是心惊胆战,怕她一个不小心,就要受罪遭殃。 “惊险谈不上,情绪很复杂。”顾轻舟低声。 司行霈问她怎么了。 顾轻舟沉默。 她把电话夹在肩头,听着话筒,手却在擦湿漉漉的头发。 “告诉我,轻舟。”司行霈追问。 顾轻舟这才慢腾腾道:“我的朋友们都觉得我行事刻薄。” 当时,颜洛水和谢舜民在场,还有霍拢静。 他们若是真的赞同顾轻舟让魏清寒和蝶飞自相残杀,司宇就不会出现。 可见,顾轻舟的所作所为,在他们看来也太过于苛刻。 可成王败寇,假如顾轻舟是失败者,魏清寒是不会手软半分的,到时候她的朋友们,真的能拯救她吗? “轻舟。”司行霈的声音,倏然就柔软了。 顾轻舟嗯了声。 “我爱你。”司行霈道,“和我相比,你所做的都是很自然而正常的。要相信自己。” 顾轻舟笑了笑:“隔靴挠痒!” “我的话虽然是隔靴挠痒,可我说我爱你,不够震撼心灵吗?”司行霈反问。 顾轻舟道:“你都说了八百回,我耳朵听得都要出茧了,哪里还能震撼心灵?” 说罢,他们俩都微愣。 司行霈说这句话的时候并不多,他自己都能数的清次数,而顾轻舟却仿佛听得了他说无数次,是因为她知道他做的每件事,都包含了他的爱意。 记忆一层层的堆砌,让顾轻舟误以为,他总是把这句话挂在嘴边。 “我要睡了,晚安。”顾轻舟低声。 司行霈道:“我过几天抽空回去看你。” 顾轻舟说:“不用了,你忙你的吧,我还有自己的事要做。” 说罢,她挂了电话。 上床睡觉之前,顾轻舟还是把思路理清楚一遍。 自己和魏家,好像没什么缘分。 当初治好了魏市长的小病,如今他大概不会放在心上了。 “魏市长是不是也觉得,是我害死了魏清嘉?”顾轻舟想,“魏家是否已经将我视为仇敌了?” 魏清嘉的死,是她自己咎由自取,以及司夫人的报复,顾轻舟完全不沾边,可魏家绝不会这么想的。 “没想到,藏在暗处的敌人这么多。”顾轻舟又感叹。 司慕一走了之,顾轻舟却在为这桩协议的婚姻善后。 她沉沉睡去,暂时把一切放在一边。 第522章 建个军政府吧 顾轻舟这边安睡,颜洛水却睡不着了。 谢舜民也对着天花板愣神。 颜洛水在黑暗中问他:“你可睡了?” 谢舜民出声:“没呢。” 颜洛水立马捻亮了床头的灯。 暖黄色的笼罩里,泛出温柔的光线,铺满了屋子。 “你说,轻舟是否生气了?”颜洛水问丈夫。 谢舜民也半坐起来,支着胳膊道:“与其说生气,我倒是觉得轻舟很担心。” “担心什么?”颜洛水一头雾水。 “担心司宇啊。”谢舜民道,“魏清寒对轻舟的误解,是不会消除的。他这次看到司宇如此好用,下次岂能不利用他?” 颜洛水瞠目结舌。 “他不会如此无良吧?” “难说了,有时候仇恨会蒙蔽心智。”谢舜民道,“司宇跑过去,很不恰当。” 颜洛水听着,也担心起来。 “你怎么不早说?”颜洛水问丈夫,“咱们应该……” 应该什么,却说不下去了。 颜洛水没有任何应该做的事。 她应该去提醒司宇提防魏清寒吗?此事很难,司宇只当他们是顾轻舟的帮凶;应该去阻止魏清寒害司宇吗?这似乎更难了,是司宇送上去的啊。 别说颜洛水他们了,就是顾轻舟,此情此景之下,都对司宇无可奈何。 “小五也真是的。”颜洛水抱怨,“就他多事。” 谢舜民好奇看了眼颜洛水:“你不是也赞同吗?” 颜洛水哑口无言。 “我……” “其实,我是赞同轻舟的。”谢舜民道,“铲草不除根,是最愚蠢的做法。” “那你是觉得我和小五蠢了?”颜洛水笑盈盈的反问。 谢舜民自悔失言。 他一把搂过了娇妻,轻轻咬她的耳垂:“洛水怎么会蠢呢?” 声音慢慢低了下去。 颜洛水心猿意马,也早已把此事丢到了脑后。 事后想想,颜洛水还是不安心。 她喊了负责厨房的佣人:“明天早上煮八宝粥,多放点红豆。” 佣人道是。 于是,顾轻舟早起时,还没有下楼,就闻到了红豆的清香。 她笑着走下楼梯,看到颜洛水坐在客厅的沙发里,正在翻阅今天的报纸。 “你送过来的?”顾轻舟笑问。 颜洛水点点头:“厨房的人说,熬了一夜这粥,你尝尝味道。” 颜洛水和谢舜民喜欢吃用糯米熬煮的粥,故而将一锅粥熬得香糯。 “我很喜欢!”顾轻舟一连吃了好几口,才道。 颜洛水忐忑,坐在旁边,有一下没一下吃着,最终还是决定问顾轻舟:“轻舟,你没生气吧?” “昨晚的事?” “嗯。”颜洛水小心翼翼。 顾轻舟摇头笑了笑:“我明白的,没有生气。” 颜洛水欲解释,副官进来道:“少夫人,魏市长来了。” 颜洛水道:“来得挺早的。” 顾轻舟点点头。 “那你快去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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