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一定要给我妈和我二哥上坟。”陈素商恳求道。 族长答应了。 准备妥当之后,陈素商和颜恺买了车票,往太原府去了。 颜恺的手枪被他拆了,装在一个木头壳子里。 木头壳子以假乱真,看上去真像普通的木头,不撬开谁也发现不了秘密。 他们一路上畅通无阻。 火车速度很慢,五天之后,他们才到了太原。 农历已经到了冬月下旬,太原府很冷,比颜恺想象中冷多了。 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怎么这样冷?”他问陈素商。 陈素商失笑:“你怕冷啊?” 颜恺:“……” 她不心疼他,还想要打趣他。他一把揽过了她的肩膀,将自己冻得冰冷的手贴在她脸上,却惊异发现,她的脸比他的手更冷。 颜恺索性替她捂脸。 他们很快找到了一家饭店。住饭店需要正规的凭证,好在南京的族长帮他们都弄好了。 两个人又拿出结婚证,因为是新加坡的证,又是一番折腾,直到三个小时后,才让他们进房间。 房间里很暖,有一张大炕,不停散发着热流。 颜恺欢喜往那上面一躺:“真暖和。” 陈素商笑。 她让颜恺别犯懒,趁着下午的功夫,去租个房子,因为住饭店免不了被盘查,实在很麻烦。 租房倒是特别顺利。 陈素商付了两个月的房钱,就租到了一处宽敞的四合院。 这院子原本是富户人家的,没有被炮火摧残,但那个富户在打仗的时候,已经搬到南洋去了,把宅子留给了亲戚照料。 亲戚自己有房子,图着租出去能赚点钱,并不怎么严查身份。 陈素商给那亲戚丰厚的赏钱,让他帮忙打扫打扫,置办好干净被褥。 等他们第二天过来的时候,房子已经弄得整整齐齐了。 屋子里还有地龙,只是很废柴禾。 陈素商不在乎那点钱,把地龙烧了起来,屋子里更暖和了。 非常幸运的是,太原府今年一直没有下雪,却在他们到来的第三天,下了这一年的初雪。 雪很大,从半下午开始下。 颜恺激动坏了。 他眼睛亮晶晶的,简直变成了一个小男孩子。陈素商从未见过他这么活泼的一面,不免看呆了。 “你小时候是什么样子?”她突然问,“要是我小时候就认识了你,该多好。” “小时候?”颜恺自己也想不起来了。 他对儿时的记忆,基本上都跟他母亲徐歧贞有关。在徐歧贞到来之前,记忆是很淡的,似乎没发生什么有趣的大事。 他们从馆子里叫了一份丰盛的晚饭,又烫了壶好酒。庭院的梅花开了,陈素商摘了一支,摆放在案几上。 外面是冰天雪地,从窗口射出去的光线里,大雪纷纷扬扬。 屋子里则是温暖如春,在饭菜的香味里,夹杂着酒的香醇,时不时还有梅花的幽香暗送。 颜恺喝了几杯酒,突然道:“阿璃,我现在很幸福。我父母,我姑姑和我姑父,大概过的都是这样的生活。” 陈素商笑。 和心爱的姑娘在一起,两个人雪夜小酌,明知外面是酷寒的,身上却很暖和。这种对比之下,幸福更显得珍贵。 颜恺总记得他爹哋和他妈两个人出去玩回来,唇角微扬着的笑意。 直到自己经历了,才知晓难得。 “我也很幸福。”陈素商举起酒杯,“阿恺,谢谢你找我!” 要不是他往南京去、往广西去,也许他们就错过了。 颜恺和她碰了下杯子。 第二天,颜恺早早就起床了,因为从窗口瞧见了外面亮堂的雪光。 他急忙披衣。 一打开房门,迎面是入冬第一场雪的寒意。那寒冷凛冽,却又带着清新,好像大雪把整个世界都洗涤了一番。 不仅触目干干净净,就连空气也干净。 颜恺伸脚一踩,门外的雪已经到了脚踝,而扯棉搓絮般的大雪,已经停止了。 “阿璃,阿璃我们去堆个雪人!”颜恺急忙回去叫陈素商。 陈素商昨晚喝得有点多,现在醒不过来,被他吵得头疼。 她拉过被子蒙住了脑袋。 “阿璃!”颜恺在她耳边叫个不休,让陈素商好想一棒子敲死他。 她艰难坐起来,“给我倒杯水。” 颜恺去倒了。 一杯水下肚,陈素商清醒了些,看了眼外面。 “还没有出太阳,雪不会化地那么快。”陈素商道,“不急的,我再睡一会儿。” 颜恺不勉强她,自己去更衣了。 陈素商躺下之后,反而睡不着了。待颜恺穿好了衣裳出来,陈素商也起身了。 “棋棋她们姊妹三也没见过下雪。”颜恺一边堆雪人,一边念叨,“阿璃,你的相机呢?给我拍照片,我要拿回去给她们瞧。” 颜恺是个很体贴的人。 将来他做了父亲,肯定会很溺爱孩子。 陈素商不知怎么的,突然想到了这一点,忍不住笑了起来,转身去拿相机了。 第1898章 袁雪尧不见了 陈素商和颜恺在太原府玩了一个月。 他们去祭拜了陈素商的生父二宝,又去吃了各色美食,又给新加坡的姑姑和姑父发电报,还问她母亲想要什么。 他们收到了回电。 顾轻舟让他们俩去看看从前自己和司行霈住过的宅子,拍点照片,将来带回去给他们;康晗却很想看看老宅,以及想念辣椒油。 陈素商他们到处拍照,用完了所有的胶卷。 “就是这里吗?”陈素商和颜恺站在一处废墟前,有点不太敢确定。 太原是经历过炮火的。 顾轻舟说的旧宅,连同整条街道,都被炸弹毁了。战后重建的脚步,还没有步入这里,只能看到断壁残垣。 陈素商还是拍了几张照片。 他们去看了康家。 康家好像被政府收回去了,改成了一处戏剧院,还没有完工,不给人进去;而督军府门口,挂着书法协会的牌子,也成了政府机构,轻易是进不去的。 颜恺一点也找不到他姑姑和姑父口中的太原了。 “毕竟时隔二十多年。”颜恺道,“旧貌换新颜,也是应该的。” “对。”陈素商笑道。 他们俩在大门口拍了几张照片,然后又去其他地方。 到了旧历的腊月十八日,他们玩得差不多,打算回新加坡去的时候,陈素商夜测天象,突然发现了一件事。 她不知该不该和颜恺提。 她犹豫着。 颜恺在收拾东西,联系房东,打算把房子先退了。 见陈素商有点走神,颜恺问她:“你怎么了?” “如果我提袁雪尧,你会不会觉得我扫兴?”陈素商直接问。 颜恺笑了下:“怎么会扫兴?他也是我们的朋友,他以前也救过你的。” 陈素商舒了口气。 “是这样的,我夜测天象的时候,发现袁雪尧的宿相消失了。人的八字,可以对应一个宿相。一旦宿相消失,就意味着他……”陈素商说到这里,停顿了数秒。 颜恺被她弄得有点紧张。 陈素商的眉头是紧紧蹙起的:“意味着他可能昏迷不醒,可能已经死了,总之不是什么吉利的事。” 颜恺心中咯噔了下。 陈素商说罢,接着又道:“还有一个情况,就是自己蒙蔽了天机。比如说我和师父,我们俩的生辰八字,再厉害的术士也看不出来。我是天生的,我师父是宁先生帮他做了手脚。” 颜恺又松了口气。 “也许他只是蒙蔽了天机呢?”颜恺安慰她,“别担心。” 陈素商也不想担心。 可能是因为明知袁雪尧回去会遇到危险,所以发现他的宿相不见了,陈素商第一件事就是发愁。 她想到了这里,又对颜恺道:“我想用梅花术数,看看我师父的去向。” 梅花术数是专门用来找人的,不过需要很准确的生辰八字。 用这个找道长,找准的可能性很小,只能猜个大概。 “好,你找一找。”颜恺道。 陈素商果然开始找。 推演了一番,发现她师父有四成的可能性往湘西的方向去了。 再综合袁雪尧的宿相,也许师父得知了什么消息? 陈素商一时心乱如麻。 颜恺道:“我们去趟湘西。原本就说好了,我们到处游山玩水,把国内的城市都走一遍的。就当去玩。” 陈素商有点后悔自己提这个话了。 她一提,依照颜恺体贴的性格,一定会陪她去的,哪怕他心中并不舒服。 袁雪尧是他强大的情敌,他还没自负到能无视他的地步。况且,在他和陈素商离婚之后的那段时间,一直都是袁雪尧在照顾陈素商,这怎么也抹不去。 可这是他和陈素商婚后的旅行,应该只有他们俩的。 “不了,我们还是照原来的计划,回新加坡去。”陈素商给自己定定心,“上次我们见袁雪尧,他说他躲在西康,术法大有进展,也许他想到了办法蒙蔽天机,对付他那小妹妹呢?” 颜恺道:“去看看吧,要不然心里总牵挂着这件事。” 他是很真诚的。 “我……”陈素商有点张口难言。 她不知该如何说才恰当。 她当然牵挂,万一袁雪尧上次元气大伤,真死在了他妹妹手里,陈素商会内疚。她会觉得是自己和师父算计了他。 但是,颜恺作为丈夫,再大度也不想听到自己的妻子牵挂曾经的追求者,就好像陈素商不想颜恺在乎苏曼洛的生死一样。 苏曼洛也离家出走了,也是因为颜恺事情的流言蜚语,要是颜恺内疚去寻找,陈素商会怎么想? 将心比心,她是舍不得自己丈夫难过的。 “我不牵挂这件事,我们回新加坡去吧。”陈素商定了决心。 她师父可能去了。 既然有她师父,那么她也帮不上什么忙,就这样好了。 颜恺则拉住了她的手。 他忍不住笑起来:“阿璃,我懂得你的心思。我们俩结婚了,彼此都不该再有猜忌。我信任你。” 陈素商也笑了下。 “我们去趟湘西。”颜恺道,“我成天担心这个,又担心那个,在新加坡也住不好了。要是袁雪尧出事,我们的危险可能又增添一成。” 他是非常真切的。 陈素商看向了他。 他回视她时,目光异常的坚毅:“我们去瞧瞧,顺便也问问袁雪尧,怎么让胡家的人永远找不到我们。多个人,多一点办法。” 陈素商彻底被他说动了。 他们托了人,把买的东西运到广州,再麻烦霍爷去广州接,送去新加坡。 他们俩轻装简行,往湖南去了。 他们在太原府这些日子,因为有了陈家的介绍信,他们置办了一份太原府的户籍,还重新办了太原府的结婚证。 有了这两样,他们行动更加方便了,乘坐火车几乎没人盘查,毕竟他们俩看上去,就是两个普通的小夫妻。 火车进了湖南境内时,陈素商略感紧张。 万一袁雪尧真的出事了,那么她是不是要见到那位叫袁雪菱的小姑娘? 说是小姑娘,其实应该跟陈素商差不多大,她会不会把陈素商当入侵者? “阿璃,没事。”颜恺握了下她的手,“你是大术士,怕什么?” 他这句话是贴着陈素商的耳朵说的,陈素商被他的气息弄得有点痒,偏头笑起来。 下火车的时候,陈素商呼吸到了冰冷的空气,以及年末空气里特有的硫磺味,那是炮仗留下来的。 “今天是腊月二十七了。”陈素商对颜恺道,“快过年了。” 第1899章 师父找到 陈素商和颜恺在火车站附近休息了一晚。 “……你知道袁家具体的位置吗?”颜恺突然想起了这茬。 他好像从未想过袁家到底在哪里。 “知道。”陈素商说。 湘西袁氏,自称是唐朝袁天罡的后人,就意味着他们并非隐士。 不仅仅是术士知道他们,就连普通人也知道。 “怎么去,你知道吗?”颜恺又问。 陈素商再次说:“知道。” 她不想多谈,因为曾经袁雪尧把这些都告诉了她。 假如没有颜恺,也许她真会跟袁雪尧结婚,到湘西去做个术士。 只是,她总感觉自己和袁雪尧之前缺点什么,直到她爱上了颜恺,才明白自己对他,没有过热烈的心跳,也对他的生活没有过期待。 甚至她一想到古老的术士家族,就会打个寒颤,心里略有点抵触。 归根到底,她从未把自己的未来放在袁雪尧身上。 她已经是个术士了,她不需要相同的术法,她需要的是颜家那种温馨、明亮。 “知道就行。”颜恺说,“我们早点睡。” 待睡下了,他又问陈素商饿不饿。 陈素商说不饿。 “我想抽根烟。”颜恺道。 陈素商翻身,亲吻了下他的唇,手臂和腿搭在他身上:“睡觉吧。” 颜恺心里的阴沉突然就烟消云散。 他忍不住露出了笑容:“睡觉!” 翌日,他们俩往袁家去。 到了年关,路上来往的人稀少,车辆也稀少。他们先转乘火车到了市里,然后才是乘坐大巴车到了镇子上。 他们在镇子上落脚了之后,打听袁家的位置,才知道要走两到三天的崎岖山路,才是袁家所在地。 这一路会异常的颠簸。 陈素商眉宇间闪过几分担忧,手下意识放在了自己的小腹处。 她这个月的月事,已经推迟了八天。 她小日子一向很准的。若没有万一,她可能怀孕了。 怀孕初期的时候,最害怕颠簸。 她咬了咬牙。 “怎么了?”颜恺问她。 “没事。”陈素商道。 都到了这里,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陈素商不可能这个时候退缩回去。她和颜恺结婚也三个多月了,这孩子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这么巧合。 陈素商没有多想。 休息了一晚,第二天他们准备往袁家去。 不成想,后半夜突然有人来敲门。 颜恺出门的时候,睡眠很浅,担心有个万一,他要保护陈素商。 敲第一声时,他就听到了,轻手轻脚下床,又把放在枕头底下的枪拿出来,子弹上膛。 时间已经是凌晨三点多了。 “谁?”他问。 门外很快响起了回答:“是我。” 颜恺微愣。 床上的陈素商也醒了:“师父?” 她怎么好像迷迷糊糊中听到了师父的声音? 颜恺打开了房门。 走廊上没有灯,屋子里也没有开灯,一切影影绰绰的,他仍是瞧见了道长的脸,以及他的白头发。 道长毫不见外往自己徒弟和徒弟丈夫睡觉的房间里挤,反手关上了门:“我还在担心你们俩,快过年了。谁知道一推演颜恺的方位,你们居然跑到了这里。我辛苦找了一整夜,才找到你们,你们俩吃饱了撑的?” 陈素商打开了电灯。 道长的头发,根部已经冒出了黑茬儿,上面仍是雪白。 他穿着一件很厚的棉大衣,把自己裹在里面,脸上倒是干干净净,就是看不出到底做什么营生的。 那点风流倜傥,都被他遮掩了。 “……师父,我发现袁雪尧的宿相不见了。”陈素商抓了衣裳披在身上,“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情况,就过来看看。” 道长白了她一眼:“关你什么事,操这些心?” 陈素商一时答不上来。 颜恺关了手枪的保险,在旁边替陈素商说话:“师父,阿璃也是担心。如果阿璃有危险,袁雪尧也会担心的,这是同理。” 道长觉得颜恺也不靠谱,两个小年轻,一点成算也没有。 就他们俩,一个术法普通,一个毫无术法,居然敢直接跑过来,简直不知死活。 道长希望自己徒弟能好好过日子,留在新加坡做颜家的少奶奶,不想她风餐露宿的。 “师父,您喝口水。”颜恺又倒了水过来,递到了长青道长手边。 道长接了过来。 他喝完了那杯水,心气才顺了些。 他坐在旁边唯一一把小椅子上。 “师父,雪尧他没事吧?”陈素商立马追问。 道长叹了口气:“不知道有事没事。他失踪了,我特意跑到西康去找他,那边的人说已经很久不见他了。 我估算着他可能要回袁家的,又跟了过来,半路上才发现他的宿相消失。他要么是学会了真本事,能对抗他的妹妹;要么是暗地里被人杀了。” 陈素商紧紧蹙眉。 “那你是打算去袁家?”她问。 道长点头:“我去看看,也许能寻到一点蛛丝马迹。” 然后,他指了颜恺,“你们俩留下来,别跟着裹乱。到底是有你们什么事,一个个这样操心?有多大能力,承担多大责任,知道不知道?” 话里话外,觉得他们俩干啥啥不行、吃啥啥没够呗。 陈素商翻了个白眼。 可师父来了之后,她心里就踏实了不少。她还像个小女孩子,在很危急的时候,总想依靠着她师父。 “那我们就在这里等你。”陈素商道,“你自己去瞧瞧,记得早点回来,别惹事。” 道长点头。 他累极了,对颜恺和陈素商说:“我先睡一会儿,天亮再说。” 道长已经有了新的户籍和身份,以及很厉害的介绍信,走到哪里住店都非常便捷。他要了陈素商他们隔壁的房间,倒头就睡下了。 翌日,道长早上六点多就醒了,敲了他们俩的房门,让他们收拾收拾,跟着他换个地方住。 陈素商爬了起来。 “我骑马过去。我已经问过了,骑马比较方便。那边的话,有乡村合作社,我这介绍信过去,他们会接待我。 我这介绍信上,我是搞地质的,去那边考察,应该不会引起怀疑。袁家是正常生活在村子里,不是像胡家那样封闭的。”道长说。 陈素商点头。 道长又说:“等我打听好了,立马就会回来,你们俩先躲在这里,不要乱逛。” 陈素商这次很乖了,没有气他师父。 道长的介绍信的确很厉害,有了它,他们住到了一处很高规格的招待所去了,那边只接待政府的人。 人脉这东西,道长从来不缺,走到哪里都顺风顺水。 第1900章 父母的心愿 新的招待所房间干净,被褥崭新。 陈素商和颜恺从入住开始,就听到鞭炮声不断,空气里硫磺的余味更浓烈了。 “……今天是除夕。”颜恺看了日历,好像突然意识到了这一点,“阿璃,我们出去吃顿好的。” 有人敲门。 这次来的,是招待所里的工作人员。 因为到这里住店的,都是机关干部或者干部家属,工作人员不会把他们当普通客人那样,故而很热情。 “两位同志,我们食堂包饺子,准备过除夕。今天就你们两位住店,要是没地方去,到餐厅去帮帮忙,等会儿一起吃年夜饭。不收饭钱,这个是公家给的。”工作人员说。 颜恺看向陈素商。 陈素商笑:“那太好了,我们俩刚刚还在犯愁怎么过年。会不会太打扰了?” “不打扰。”工作人员笑道,“今天值班的人只有五位,人多热闹。” 颜恺说好。 他们俩下楼去了。 陈素商的口音很正常,官话也很标准,颜恺说话都带着闽南口音,湘地的人有点听不懂。 颜恺就不怎么说话了。 他也不会包饺子,只是无端想起往常过年的时候,家里这会儿该祭祖了。 祖父很注重这些仪式。 他很想带着阿璃出席颜家的祭祖,让祖宗们以后都保佑她,任何时候都能逢凶化吉。 他默默走神,陈素商已经包好了五个,并且跟工作人员聊得热火朝天。 除夕夜,工作人员还拿出一瓶好酒,要给陈素商和颜恺都倒一点。 陈素商拒绝:“我喝不了酒。” “这酒是高粱酒,很养人的,不碍事。” “不不,我真的喝不了。”陈素商笑道,“让我爱人多喝一点,他很喜欢。” 颜恺诧异看了眼她。 他记得陈素商是喝酒的,而且酒量很不错。今天是除夕,没道理一口也不肯喝,除非…… 一想到这里,颜恺的心都沸腾了,迫不及待想问问她是不是怀孕了,然而此刻又不好单独说悄悄话。 他忍着没问。 接下来,颜恺坐立难安。 食堂的大厨手艺极好,做了十二道菜,七个人吃起来足够多了。 颜恺觉得菜跟吃不完似的,心里非常着急。 好不容易终于吃完了,他借口去洗手间,拉着陈素商一起去。 走出了门,他们俩立在大门口的红灯笼下,颜恺瞧见陈素商的面颊红扑扑的,心里一个劲发热:“阿璃,你是不是有了?” 陈素商笑道:“我不知道,要去找医生看看,不过我的小日子是推迟了十几天了,我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情况。” 那就差不多是了。 颜恺几乎兴奋得要大叫。 他一把抱起了陈素商,抱着她转了几个圈,放声大笑:“我要做爹哋了。” “要不,还是叫爸爸吧。”陈素商失笑,“爹哋,实在有点嗲。” 颜恺:“……” 所以他是从小嗲到大吗? 即将要做父亲这件事,让颜恺乐开了花。他想要个儿子,因为自家妹子太多了,让他觉得闺女很难伺候。 还是儿子好,儿子随便打摔。 他们父子可以一块儿出海、打网球、游泳以及去马六甲摸燕窝。 他和他父亲做过的事,他都要教他儿子一遍。 回首一想,他父亲其实挺好的,唯一的缺点就是给他弄了个糟心的生母。而他没这个缺点,将来他儿子肯定会敬重他又崇拜他。 颜恺恨不能立马就要个儿子了。 “……阿恺,你如果不放心,我们明天回新加坡去。朋友重要,可生孩子也重要。我师父到这里了,我们俩能帮上的忙不多。”陈素商说。 颜恺努力从喜悦里抽回思绪。 他也有点犹豫。 然而,他的思想也跟陈素商类似。他们正好到了这里,陈素商正好怀孕,仿佛有什么天意一样。 “等袁雪尧的事情处理好了,我们再走。”颜恺道,“当心一点,应该没事的。我不是想让你做什么,只是将来别后悔。” 陈素商突然扑向了颜恺。 她搂紧了他的脖子。 她的丈夫,通情达理,从不自私。他的家庭给了他足够多的自信和开朗,甚至乐观,这些都是陈素商仰慕已久的。 “你对我这么好,将来我的孩子会孝顺你的。”陈素商道。 颜恺轻轻捏她的脸:“不是我的孩子?” 陈素商笑起来。 除夕夜,耳边鞭炮声阵阵,天空被烟花点燃,朵朵璀璨盛绽。她和颜恺相拥,背后是最寒冷的夜,前面是最温暖的爱人。 他们俩单独回房去守夜。 坐在窗前,守着一盆炭火,炭火里煨着一颗红薯,他们俩守到了凌晨。 陈素商双手合十,默默祈祷:“保佑我的孩子平安落地。我会做个好母亲,照顾它、教导他,让他做一个好人,一个有用的人。” 颜恺含笑看着她祈祷,心里也有个愿望。 希望他的妻子,能永远这么健康幸福。 正月初一的时候,工作人员又请他们俩下去吃饭。 陈素商和颜恺在招待所蹭了三天的饭,终于来了其他客人,另外的员工也陆续上班,餐厅摆出了明码标价的牌子。 到了正月初四,道长回来了。 他去的时候是骑马,回来是骑一辆半新的自行车,好像是那边乡镇领导把他当了大人物,借给他的。 “有两个消息。”他坐下之后,端着热水慢慢喝,不紧不慢。 颜恺则道:“师父,我们也有个好消息——阿璃可能怀孕了。我们等过了正月初六,卫生所开门了,带她过去看看。” 道长心里不免生了几分喜悦。 他满意的时候,唇角微扬,笑容没藏住:“挺好的。” 多了个孩子,两个人的家庭更加圆满,从此阿梨真正有家了,是谁也夺不走的。 陈素商则抿唇笑。 想颜恺在这件事上如此沉不住气,陈素商也觉得挺好玩的。 “师父,您打听了哪两个消息?”陈素商把话题拉了回来。 道长手里的水喝了大半,眼睛瞅了下颜恺,好像决定考验考验他,把另一个他不打算说的消息,也一块儿讲了。 “其实,是有三个消息。”道长说。 他说这话的时候,特意看了眼颜恺。 颜恺被他看得一头雾水。 第1901章 再相聚 道长有他的本事。 他去了趟袁家,很快就打听到了三件事。 “第一,那个苗女如淮,在袁家家主袁雪菱身边,怕是个刺头。”道长说。 陈素商和颜恺略微变了脸。 他们跟如淮,原本没有什么恩怨的,可因为花鸢的事,已然说不清楚了。 那女的杀了胡君元,又被胡家追杀,被自家不容,她心里的怨气肯定要撒在陈素商和颜恺身上。 “袁雪菱那么厉害,又有如淮在身边,我们毫无胜算啊。”陈素商道。 道长这次很理性,点点头:“的确。” 陈素商此刻倒是希望他臭屁一点,给大家一点自信,不至于让他们如此的绝望。 道长慢条斯理,接上了第二个消息:“雪尧没有回过袁家,袁家的家主也没有出过门。” 陈素商又轻轻舒了口气。 到此为止,大概是她听到过最好的消息了,就连对如淮的担忧都散去了大半。 袁雪尧没出事,就意味着他术法大成,学会了蒙蔽天机,这是好事。 也许他会找过来。 到时候,他们未必真没有机会。 “袁雪尧八成是安全的。”陈素商看向她师父,想让她师父同意这个结论。 道长果然是同意的:“对,可以这么断定,我们白替他操心了。” 不管是不是白操心,好事总比坏事让人欣慰。 这个消息说完,道长一杯茶见底了。 陈素商记得他说有三个消息:“师父,那第三呢?” 道长慢慢放下茶杯,看了眼自己徒弟,又看了眼颜恺,才道:“苏曼洛小姐也在袁家。” 陈素商:“……” 颜恺:“……” 他们俩之前还在想命中注定,命运回手扇了他们俩一人一个耳光。 没有什么该死的注定,就是他们俩做错了决定,把自己无端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里。 做夫妻,有时候需要彼此体谅,有时候也需要为了对方而弄脏手,自己承担所有的责任。 就像颜恺,他难道不知道陈素商怕危险吗?她不过是于心不安,这个时候颜恺就应该为了她的安全,不顾一切将她带回新加坡。 他应该为了她,做个恶人的。 到底是年轻两口子,心思这样的单纯幼稚。 他们沉默了好一会儿。 “她在袁家做什么?”陈素商主动开口,打破了此前的沉默。 “谁知道呢。”道长说,“我是遇到了她一回,过得倒好像还不错,身边还有个鞍前马后的。” 说罢,他就教育自己的徒弟,“看看,我从小这么教你,自己漂亮娇气就够了,走到哪里都有男人捧着你,才有千金大小姐的样子。” 陈素商:“师父,你这是老思想,瞧不起女人。现在女子能工作、能念书,凭什么走到哪里都要男人捧着?我倒是希望,我们可以互捧,他捧我的时候,我也有资格能捧着他。” 一旁的颜恺:“……” 他觉得道长和阿梨吵架的点,时常出人意料。 他捂着被命运打肿的脸,一边笑出声。 他倒是很心宽的。 道长看着这两个傻孩子:“雪尧既然没事,你们俩先走,我留下来等雪尧。一旦打草惊蛇,不好善后。” 颜恺急忙点头:“好。” 陈素商看了眼他,有点犹豫:“要不要给新加坡发个电报,让人通知苏将军?” 她不喜欢苏曼洛,却对苏鹏挺有好感的,因为为数不多的几次见面,苏鹏对陈素商都很有礼貌。 且他自己持身挺正的。 “可以。”颜恺道。 苏鹏帮他训练过手下人的枪法,对他也算有功。 道长戳了戳陈素商的脑门:“这么操心,你是圣母玛利亚?” 陈素商:“……”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感觉这不是什么好话,虽然词是好词。 颜恺和陈素商打算往回走,先到市里去,再从市里乘坐火车去长沙,由长沙转车往广州去。 到了市里,再去给新加坡发电报。 颜恺现在什么事也不让陈素商做,他自己麻利收拾了两个人的行李。 待要出门时,道长又喊住了他:“你在招待所里陪着阿梨,我去帮你们雇车。最好是能租个小汽车,我把你们送过去。” 颜恺说好。 道长一走,半晌才回来,已经租好了一辆小汽车了。 “师父,我们真走了吗?”陈素商心里空落落的。 “走吧。留下来做什么?”道长说。 陈素商和颜恺就下楼,跟着道长上了小汽车。 刚驶出镇子的时候,有个乞丐模样的人,穿着破破烂烂,身材佝偻冲他们招手。 道长本想直接过去的,却又在路过那人时,感受到了四周磁场轻微的波动。 术士的敏锐,让他急忙踩了刹车。 陈素商和颜恺没防备,都往前冲,特别是陈素商,头磕到了椅子上,整个人往下跌,把颜恺吓了个半死。 道长不顾徒弟的死活,带着几分戒备下车。 乞丐抬起了破帽子。 道长三个人都愣住。 袁雪尧已然恢复了年轻人的模样,眉毛也长了出来,仍有从前的英俊。只是他这么弓腰缩背,把一个形容畏缩的乞丐装得活灵活现。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他问。 很显然,他早已知晓他们了,估计跟踪了他们几天。 陈素商和颜恺在镇子上活动的时候,没有避人耳目,况且镇子那么小。 “我们过来找你的。”陈素商道,“我们看到你的宿相消失了,都很担心,所以不约而同到了这里。” 袁雪尧看着他们,唇角微微动了下,有个不甚明显的微笑。 他站直了身子,那乞丐的气质顿时就没有了,像个穿得破旧的落魄公子。 “多谢。”他认真道,“这个世上,只有你们、还挂念着我。” 颜恺应该戒备他的,毕竟他是那么强大的情敌。可听到这句话,他心中无端一软。 袁雪尧挺可怜的。 “我自己、蒙蔽了天机,没有出事。”袁雪尧又解答了疑问。 道长让他别站在路边:“上车吧。” 他临时决定,先把这三个人都带到市里去,远离袁家,再慢慢商量怎么办。 袁雪尧说好。 他坐到了副驾驶座位上。 然后,他回头问陈素商:“你是不是、怀孕了?你周身阴气、加重了。” 怀孕的女人,阴气比普通人稍微重一些。以前会有术士利用怀孕的女人,制造阴煞。 陈素商对他的话很惊讶:“你看得出来?你开天眼了,是不是?” 第1902章 天眼 术士说的天眼,并非真正的眼睛,而是双眉间能直接感受到天地间阴阳二气的变动,不需要借助罗盘。 “是的。”袁雪尧没有得意,语气平淡得甚至有点黯然。 他也没想到自己会开天眼。 假如他的幸运全部用在这件事上,他宁愿不要。 他想要的幸运,是简单而平凡的,他甚至还想要得到陈素商。可如今,注定不能了,人不可能占了所有好事。 传说,“天眼”曾经是个器官,长在双眉之间,经过漫长的进化而消失,但陈素商更相信它是一种触感——能“触摸”到阴阳二气的触感。 长青道长也告诉过陈素商,真正的大术士,可以在某个机缘巧合之下,开天眼。当然,绝大多数的人做不到,有时候上千年才能出一人。 不成想,袁雪尧做到了。 他最近经历了太多的打击,不管是他的家庭还是他的爱情,都令他痛苦。 痛苦到了一定的程度,得到了极好的机缘。 “恭喜你。”开口的,却是颜恺。 颜恺是真心实意替袁雪尧高兴,绕过前面的椅靠,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又道,“这样一来,你是不是能赢过你妹妹?” 袁雪尧想了想:“若我一人,很悬,有道长、阿梨,可以试试。” 道长术法高深,在袁雪尧苦修之前,他是比不过道长的;而陈素商的血有奇效,虽然不知道是为什么,她的血的确能让阵法功效加强数倍。 袁雪尧现在的本事,与他小妹妹斗法,他没有把握能胜利,但是道长和陈素商辅佐他的话,他觉得可能性很大。 “你会同意、阿梨帮我?”袁雪尧回眸问颜恺。 颜恺觉得他这样说话,有点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我们是千里迢迢从太原赶过来的。若不是真心待你,何至于这么辛苦?你以为赶路容易?”颜恺道。 袁雪尧一愣。旋即,他好像看到了自己性格里的不堪一面,有点惭愧低了头。 道长打圆场:“行了,都别阴阳怪气的。袁雪菱曾经想把全香港人都害死,这女人留不得。哪怕只有半分机会,我也要杀她。这不是为了雪尧,为的是天下苍生。” 车厢里一阵沉默。 陈素商先接话:“好!” “如果我能帮忙,我也愿意出一份力气。”颜恺道,“师父,您有什么办法吗?” 道长看了眼袁雪尧。 袁雪尧补充:“还要、为雪竺。” 为的不仅仅是天下苍生,还有袁雪竺。雪竺就是死在自己亲妹子手里的。 六叔为了这件事,远走异国他乡。 “对,为了雪竺!”道长说。 说到了这里,道长有点伤感。 汽车开到了市里,道长给他们几个人找了招待所住下之后,叮嘱他们:“就在这里等我,我出去一趟,过几天回来。” 陈素商说好。 第二天,她和颜恺去了趟医院。 医生给陈素商做了检查,的确是怀孕了。因为袁雪尧已经说过了,陈素商和颜恺觉得是意料之中,故而没啥惊喜。 做个检查,无非是为了安心。 “……你想吃什么吗?”颜恺凑在陈素商跟前,问她。 陈素商自身没有什么怀孕的感觉,自然也不觉得需要补什么。 “想吃点香蕉。”她随便找了个借口。 只是这寒冬腊月的,内地城市找香蕉非常不容易。颜恺跑遍了水果市场,都没有,他非常的懊丧。 陈素商又道:“没有香蕉,桔子也可以。” 桔子倒是好买。 陈素商吃了几个桔子,开始担心她师父。 “师父出去两天了,他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她问颜恺。 颜恺哪里知道? “他让我们多等几天,那就再等等。”颜恺道。 陈素商心事重重吃着桔子。 他们这一等,足足等了半个月,道长才回来。 半个月里,他们三个人轮流着急。袁雪尧担忧的时候,陈素商和颜恺安慰他;轮到陈素商的时候,袁雪尧又帮颜恺开导她。 故而三个人上火归上火,并没有作死乱跑,老老实实在招待所等道长回来。 道长带回来一个人。 陈素商没见过此人,却又感觉他的眉眼有点眼熟,想不起哪里见过。 她待要发问,道长主动介绍:“这位是胡长生胡三老爷,胡家现任家主。” 这话一说,三位年轻人齐齐变了脸,特别是陈素商和颜恺。 陈素商可是打死了胡家的大老爷。 怪不得她觉得这位胡先生眼熟,原来是他的眼睛,有点像去世的胡凌生。 “师父……”陈素商冲道长使眼色。 道长大大咧咧:“不妨事,胡先生不是敌人,他是过来帮衬我们的。” 陈素商:“……” 她师父看似不靠谱,其实还是挺可靠的,陈素商不应该怀疑他,只是心里不停打突。 胡长生约莫四十来岁,中等身材,眉目慈善,从面相上看,是个很敦厚的人。 陈素商也隐约记得,花鸢提过一次,说胡家三老爷人不错的。 “这是我徒弟阿梨。”道长不理睬陈素商,转而把他们三个人都介绍了一遍。 他说完,胡长生就看向了陈素商。 “你让我侄子得到了解脱,我应该向你道谢。”胡长生道,“我哥哥和嫂子泉下有知,也会欣慰的。” 陈素商再次一愣。 “……胡凌生是我一母同胞的亲哥哥。要不是他出事,怎么轮得到那个野种做长兄?”胡长生又解释。 陈素商:“……” 后来,她才知道,被陈素商打死的胡家大老爷,原本是个私生子,生母身份低微。他自身术法高超,又因为心机和手段厉害,被老太爷器重,在胡凌生出事之后,将他认在了嫡母名下,成了“大哥”。 其他兄弟和堂兄弟们,多少愤愤不平,却又不敢造次。 胡长生与兄长胡凌生从小感情深厚,在胡家也只有他们俩是一母同胞,其他兄弟多少隔了一层。 胡凌生疯了之后,大家都以为他跑了,胡长生也是最近才知道,他后来活了那么长时间。 “……道长对我哥哥有恩,你又帮我杀了我的眼中钉,从我这里开始,胡家不会找你的麻烦,我也会勒令家族其他人。”胡长生道,“我是来帮忙的,颜太太,不是来寻仇的。” 陈素商和颜恺全部松了口气。 师父还是靠谱的。 第1903章 道长的馊主意 胡家的人,雪中送炭而来。 陈素商一直以为,胡家是她的劲敌,却没想到是她的帮手。 胡家兄弟之间不和睦,早已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陈素商帮胡长生解决了心腹大患,又超度了胡凌生的儿子,胡长生感激她都来不及。 颜恺和陈素商这个时候也意识到,他们俩白担心了。 “……阿梨,我还是相信命中注定。”晚夕睡觉的时候,颜恺抱着陈素商,低声在跟她闲聊,“要不是来这一趟,也许我们永远不知道胡家的态度,会天天提心吊胆,日子也过不好。” “对。”陈素商道。 不止是胡家,苏曼洛也到了这里,如淮也在。 所有能打扰到他们的,都聚集到了一起。 也许,等所有事结束了,他们会得到真正的平静。 胡家三老爷不仅仅是自己来的,还带来了四名胡家厉害的后生。 他和长青道长两个人嘀嘀咕咕了一整晚,确定了计划之后,各自去准备。 长青道长把陈素商和颜恺叫过来:“阿恺留在我身边,阿梨你跟着雪尧回去,就说你是雪尧的女人,怀了身孕回到袁家。” 陈素商立马变了脸:“你这是什么馊主意?” 颜恺反而没说话。他是很信任道长的,此前怕阿梨冒险的,除了他之外,就是道长了,故而颜恺沉默等待下文。 “假装一下,又不会要了你的命。”道长说,“雪尧需要一个借口回去。袁家有家规的,犯了大事被赶出去的人,若能为袁家添丁增口,可以网开一面。大术士家族,很注重传承和血脉。” 陈素商:“……” 她觉得袁家也挺滑稽。要是真那么在乎血脉,袁雪菱弑杀同胞亲姊妹,怎么还能做家主? 在陈素商看来,袁家根本不在乎什么对错,只在乎利益。 多回来一个子嗣,多一个可以利用的棋子罢了。 “雪尧不是犯了大错吧?”陈素商沉默了片刻,问道长。 道长说:“袁雪菱取而代之,肯定早已给他安好了罪名。怀璧其罪,还需要什么正当理由不成?” 陈素商已经无力反驳了。 她看向了颜恺。 “会有危险吗?”颜恺问道长。 陈素商:“……” 这是重点吗少爷? 怎么感觉颜恺跟她师父认识越久,越不靠谱了? “比我们的危险小。”道长说,“我跟胡长生打算摆一个锁魂阵,用一块死玉作为载体,把袁雪菱永远封锁其中,让她无法投胎转世。” 就是要杀了袁雪菱,还要保障她死后不闹幺蛾子。 颜恺是听懂了,袁雪尧和陈素商是钓鱼用的,陈素商肚子里的孩子是鱼饵。 “如果没有危险,我不介意。”颜恺道,“我希望事情能早点解决,免得那个袁雪菱一次次出来打扰我们。” 道长欣慰拍了下他的肩膀。 然后,他又去看陈素商。 颜恺都答应了,陈素商不反对。 只是,她知道有句话她师父没说。回到袁家去,袁雪尧的危险比陈素商大,一旦袁雪菱痛下杀手,首先遭殃的,肯定不是陈素商和她肚子里的孩子,而是袁雪尧。 “雪尧他同意这个计划吗?”陈素商问。 道长说:“我去问问他。” 陈素商:“……” 道长转身,慢悠悠溜达到了袁雪尧的房间里。 他把计划一说,袁雪尧自然是同意的。 “颜先生、他……”袁雪尧只是有点担心,颜恺会不会不高兴。 到了今天这个地步,袁雪尧知道他和阿梨之间再也没有可能。既然如此,他希望阿梨的婚姻可以幸福,别给她丈夫留下芥蒂。 “他同意。”道长说,“阿恺不是那种小气之人,知晓大局。” 对于女婿,道长是挺满意的,虽然他当面没说过颜恺几句好话。 袁雪尧点头:“那就行。” 商量妥当,道长又交代陈素商和袁雪尧几句话,让他们回去之后,办好两件事即可。 “袁家肯定会提防你们,这是你们的优势,让他们提防去。”道长说。 袁雪尧点头。 陈素商和颜恺拥抱了下,两个人说了几句话。 “自己当心。”颜恺对她说,“想吃什么,就让袁雪尧去给你弄,别客气。” 正好听到的袁雪尧:“……” 还真的一点也不客气。 陈素商忍不住笑起来:“知道了。” 他们俩回去的时候,先乘坐公共汽车,去了那边的镇子,再雇了辆牛车去袁家。 一进村子,首先瞧见了高大的门楼,上书“袁氏”二字,门楼上有看守。 瞧见了袁雪尧,那边很快去通禀了。 片刻之后,就有人迎了出来。 迎来的,是个和袁雪尧年纪相仿的年轻人,一见面就呵斥:“不孝的东西,你还有脸回来?” 袁雪尧淡淡扫了眼他:“族长呢?” “族长是你能见的?赶紧滚,否则家法不容。” “我的未婚妻、怀孕了,我要回来、给我的孩子、上族谱。”袁雪尧说得很慢。 他说得慢,没有打磕巴,已然很不容易。 对面的人很明显愣了下。 他与身后的人耳语几句,然后道:“不准动,等着。” 他回去通知了族长和长老们。 他一走,袁雪尧让陈素商坐在牛车上休息,低声跟她解释:“我堂弟、雪松,他和雪菱、很亲近。” 陈素商了然。 “害怕吗?”袁雪尧又问她。 陈素商把手放在小腹处,心里有点柔软,同时摇摇头:“不。” 这不是逞强,她是真的不怎么害怕,哪怕明知袁家的人很厉害。 约莫等了二十分钟,先出来的,居然不是袁家任何一个人,而是苏曼洛。 苏曼洛震惊看着陈素商。 陈素商早已知晓她在,故而冲她略微点头:“苏小姐。” 苏曼洛:“……” 她有点没搞清楚状况。 如果陈素商是袁雪尧的女人了,那么她跟颜恺又是怎么回事? 当时颜恺一副鬼迷心窍的样子。 “你……你不是嫁给了颜恺吗?”苏曼洛指了她,“你搞什么鬼?” “跟你有什么关系?”陈素商不解释,只是态度傲慢顶撞苏曼洛。 苏曼洛气得要吐血。 她心里像有只猫抓似的,很想知道陈素商和颜恺到底是怎么了,却又不肯露怯。 她还要仔细问,袁家的人出来了。 领头的,就是袁雪菱。 陈素商对袁雪菱一直只闻其名不见其人,如今终于瞧见了真面目。 第1904章 家族生活 陈素商终于见到了袁雪菱。 袁雪菱和她想象中几乎相差无几。看袁雪尧和雪竺兄妹俩,大概能推断出袁雪菱的身高和五官。 她跟雪竺差不多的身高,眼睛跟袁雪竺一样的,大而明亮;除了眼睛,她其他的五官,更像袁雪尧多一点,只是比他的柔和。 他们俩站在一起,从外貌上瞧着,就是亲兄妹。 “……你回来做什么?你谋杀了祖父,还敢回家?”袁雪菱淡淡问袁雪尧。 她说话也比较慢,湘地的口音更像袁雪尧的,陈素商听不懂。 “我的女人。”他指了陈素商,“怀孕了。” 这句话,陈素商听懂了。 袁雪菱听堂兄雪松说过了,此刻的目光,冰冷转移到了陈素商身上。 她觉得陈素商其貌不扬,唯一特别的,是她的生辰八字看不清楚了。再看袁雪尧,同样如此。 “好,找了个厉害帮手。”袁雪菱表情仍是很淡漠,“既然你打着这个旗子回来,那么进来吧。” 说罢,她转过身走了。 袁雪尧和陈素商跟上了她,进了袁家。 陈素商一进入袁家,就有点晕头转向。她在南京时也是大族之女,却从未见过袁家这样大而宽阔的庭院。 袁家有个高大的院墙,里面的房舍和院落无数,有点像马来亚大学。 陈素商在新加坡的时候,去参观过一次马来亚大学,那校园也是建筑楼无数,占地庞大。 她跟着袁雪尧往里走,到了袁家的祠堂。 祠堂的偏厅,是个大会客厅,此刻坐满了长老。 袁雪尧回来,让他们争吵了起来。 陈素商几乎听不懂他们说什么,却瞧见众位长辈各怀心思,每个人都在打自己的小算盘。 袁雪菱做家主,位置尚未坐稳,还有个哥哥在世,名不正言不顺,自然会有反对者。 她把袁雪尧放进来,大概也有瓮中捉鳖之意,将袁雪尧杀死在家里,从此耳根清净,心里也踏实。 陈素商看着这高大巍峨的祠堂,屋顶高得令人生畏,家具陈设无比精致,却透出浓浓的暮气。 他们争吵了一个多小时,陈素商坐在旁边,听不懂他们的话,硬扛了一个多小时,没露出半分破绽。 最后,他们决定给陈素商的孩子在族谱上留一个位置,等孩子出生了,就可以填上生辰八字。 名字已经有了。 他们俩被安排到了客房。 “就这么说妥了吗?”陈素商问他。 袁雪尧点头:“饿吗?” “真饿了。”陈素商道。 被他一提醒,她腹中空空,又饿又馋。 袁雪尧去厨房,亲自端了些吃食给她。 看着陈素商吃得很急,袁雪尧心中柔软。他不是个软弱的人,会把陈素商想象成他的女人,可他看着她,总难掩心中伤感和温柔。 他又想起自己当初的决定:袁家老宅,是个吃人的地方,陈素商这样的城市时髦女郎,不能沦落到跟他一起熬成老古董。 要不然,将来老了,他会后悔的。 “……你跟他们说了些什么?”陈素商问。 袁雪尧道:“承认雪菱,是家主。” 陈素商有点心疼看了眼他:“很不好受吧?” “不。”袁雪尧道。 他其实不太想做家主了,他也开始讨厌家族的生活。 他喜欢香港,那边气候宜人,城市的霓虹遍地,好吃的、好玩的都有很多。 可他有自己的责任。 “……她不是家主,我才是。不难过,但这是事实。”袁雪尧说。 陈素商颔首。 他们俩这次到袁家,主要是办两件事,最好同时办成,否则打草惊蛇,什么也做不到了。 吃了东西,陈素商躺下来小憩片刻,袁雪尧在旁边守着她。 这个时候,苏曼洛带着一盒子点心过来了。 瞧见了袁雪尧,她先是有点恼火,也有点委屈:“我特意过来找你的,谁知道你不在。她怎么回事?” “出去。”袁雪尧冷声道。 陈素商阖眼打盹,早已听到了苏曼洛进来的声音,坐了起来。 “苏小姐,你失踪之后,你父亲到处找你。为人女,这样不负责任,你还活得心安理得?”陈素商逼问她。 她想赶走苏曼洛,免得她不停过来坏事。 苏曼洛的脸通红,然后由红转白。 她为什么会离开新加坡,还不是因为陈素商? 要不是陈素商和颜恺结婚,哪里能让她沦落到这个地步? 苏曼洛的世界,像个巨型的玩乐场,她做每件事都像过家家。 她瞧见了陈素商和袁雪尧,还以为袁雪尧抢婚成功了。 “……我的事,不用你管。你自己呢?你就负责吗?你跟野男人跑到这么偏远的地方,还怀了孩子,你是不是私奔了?”苏曼洛很生气,却难掩她的好奇。 “对啊。”陈素商道,“他在婚礼上抛弃我一次,我在更多的宾客面前抛弃他一次,岂不是很公平?” 苏曼洛愕然看着她。 她心中,一时间不知是该叹还是该喜。 既然陈素商到了湘西,苏曼洛的事情间接处理妥当了,她要回新加坡去,回到颜恺身边去。 她现在回去,再也不是笑话了,而是雪中送炭,颜恺会爱她的,舆论也会赞扬她。 “你有病。”她骂了陈素商一句,转身跑了。 陈素商看着她的背影,对袁雪尧道:“苏小姐怕是又要闯祸。” 袁雪尧淡淡接了句话,毫无兴趣。 苏曼洛果然开始收拾东西。 袁雪松一直跟在堂妹身边,此刻才腾出心思,过来看看苏曼洛。 “你干嘛?”他用蹩脚的官话问苏曼洛。 苏曼洛把自己简单的行李收拾好了,对袁雪松道:“我要回家了,多谢你这些日子的款待。你能不能给我弄个介绍信,否则我不好坐火车。” 袁雪松的眼眸沉了下去。 他的一只手,按住了苏曼洛的肩膀:“回家?” 苏曼洛想要绕开他,觉得他这个举动略有点轻浮。 “对,我要回去了。”苏曼洛道,“我原本就是来找袁雪尧的,他已经和那个贱人混在一起了,我不找了。” 袁雪松的五指收紧,勾住了她,表情阴冷:“你说走就走?” 苏曼洛不太明白他话中之意:“为什么不能走?” “老子鞍前马后,照顾你这些日子,你什么也不给一点,就想要离开?你当袁家是什么地方,说来就来,说走就走?”他那张英俊的脸上,露出了一点狞色。 苏曼洛哪怕再傻,也知道男人此刻的表情是愤怒,以及…… 她转身想要跑。 袁雪松用力,将她摔回了床上,欺身而上压住了她。 苏曼洛整个人都要崩溃了:“你有老婆的,别这样,这是不对的。” “你贪恋我照顾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我有老婆?”袁雪松冷笑。 第1905章 你活该 陈素商接下来好几天都没有见到苏曼洛。 她和袁雪尧被安排到一处院落。 院落离大门很远,四周荒芜,还在一处土坡的后面。 陈素商觉得挺不错的。 而且,道长交代他们两件事,其中一件就是在袁家的兑位埋下法器。 兑位对应一个人的幼妹,只有袁雪尧活着出来,能自己施法,这个阵法才很管用。 他们这边,离兑位很远,但是袁家的视线都在他们四周,远地方更好做手脚。 这是灯下黑。 “你出门的时候,看到苏曼洛了吗?”陈素商问。 袁雪尧摇摇头。 “她是离开了吗?”她又问袁雪尧。 袁雪尧不是很感兴趣。 “你路过门楼的时候,打听一下,看看她什么时候走的。”陈素商道,“不知道她找到颜恺没有……” 袁雪尧此刻才看出了她的担忧。 “不妨事,颜少爷、不三心二意。”袁雪尧安慰她。 陈素商笑。 她是担心苏曼洛胡搅蛮缠,弄得颜恺心乱,想要一巴掌拍死她。 她轻轻抚摸了自己的肚子。 这么多天了,肚子的变化不太明显,陈素商甚至希望孩子能长快一点,及早和它的父亲见面。 后来,袁雪尧出去逛了逛,回来告诉陈素商。 “她没走,不过……”袁雪尧欲言又止。 “怎么了?” “跟了雪松。”袁雪尧说,“我们袁家,世代不纳妾,弟妹在闹。” 陈素商:“……” 她有点难以置信,苏曼洛得知她离开了颜恺,怎么还会留在袁家? “你见到她了吗?”陈素商问。 袁雪尧摇头。 “坏事了。”陈素商说,“估计是你堂弟强迫了她。她现在人在哪里?” 陈素商要站起
相关推荐:
[网王同人] 立海小哭包
流萤
满堂春
交易情爱(H)
实习小护士
成瘾[先婚后爱]
认输(ABO)
五个校花女神堵门叫我爸!
我以神明为食
游戏王之冉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