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小说

帝王小说> 师尊她一心向道 > 第71章

第71章

的去安国药市进药材了,最近是石先生坐镇。”小伙计又道。 顾轻舟只顾往里走。 她没有回答小伙计的话。 走到了后院门口,顾轻舟强迫自己停下来,整了整心绪,把所有的情绪按捺住。 见到了慕三娘,她先笑了。 “姑姑。”顾轻舟上前,“您瞧我拿到了什么?” 第412章 洪门蔡家 顾轻舟进来的时候,慕三娘在缝补冬衣。 冬天过去了,这些冬衣她浆洗了出来,准备将破旧的缝补一番,收回箱笼里。 闻言,慕三娘也好奇:“什么?” 凑上去,她看到照片。 慕三娘看清楚了,情绪微动,眼泪涌上来,笑道:“这是二哥。他这个行医箱啊,是他自己做的,笑死了,还有典故呢……” 慕三娘说,慕宗河的行医箱,是他自己制作的,说将来要传承百年,还说慕宗河很喜欢做木工。 慕宗河平时不是制药,就是锯木头。 顾轻舟听到慕三娘毫不迟疑的话,她身子不由自主晃了下。 照片上的人,千真万确是慕宗河。 所以,师父是假冒的,他是个跟慕宗河一样医术高超的大夫。 顾轻舟的师父,是个中等身量的男人,很有特色的是,师父有一双特别大的眼睛。人家说大眼无神,顾轻舟的师父看上去的确是无精打采,慵懒中添了几分神秘。 照片上的慕宗河,却像慕三娘一样,是双聚光的小眼睛,很精神。 “这是什么时候照的?”慕三娘看了看这照片,仔细辨认背景,可惜什么也看不清了。 “好像是在我们家西园子里照的,那时候有洋鬼子拿着照相机拍,我们都不敢照。”慕三娘道,颇为唏嘘。 顾轻舟唇上没有半分颜色。 慕三娘回过神,也感觉顾轻舟不太舒服的样子。 “轻舟?” 慕三娘准备要问,顾轻舟已经开口,想到了借口:“姑姑,我想师父了。” 这么一说,顾轻舟的形容惨淡就合理了。 慕三娘深深叹了口气。 “轻舟啊,你还年轻。”慕三娘道,“老一辈的人,总是要走的。有的人寿终正寝,有的人盛年而亡,都是命。我们做小辈的,把自己的日子过好,他们才能安心。” 顾轻舟点点头:“我知道了,姑姑。” 回到新宅,顾轻舟原本就一团乱麻的心绪,更加萦绕不散。 她久久静坐。 她来岳城时,因带着任务,家中东西全部没带,都交给了师父和乳娘。 现在,她想要查找蛛丝马迹,却完全没了头绪。 她无法画出师父的脸,无法说出他的姓名,不知他的过往。 司慕回来的时候,顾轻舟对他道:“我想回趟老家,去找点东西。” 司慕问她怎么了。 顾轻舟摇摇头。 同时她又想,师父的身份不对劲,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她确定还能找到什么可靠的东西吗? 估计很难了。 “我陪你去吧。”司慕道。 顾轻舟却又改变了主意:“派个人去吧,那么远。” 她派了副官,去乡下她生活过的地方,果然什么也找不到了。 “宅子里是空的,什么都没有,家徒四壁。”副官道。 在顾轻舟离开之后,师父和乳娘就离开了村子。 因为师父给所有人都看过病,全村的人受过师父的恩惠。师父请求他们,不管谁来问,都不要说起他们的身份。 况且,乡下人根本不知道师父的身份,只知道顾轻舟和她的乳娘是孙家的外孙女和佣人。 故而副官去乡下问,乡下人都摇头,都不知道这宅子曾经住了谁。 “这宅子啊,一直空着啊,听说是岳城有钱人的祖宅。” “顾轻舟是谁啊?我们这里没人姓顾。” “孙家啊?孙家的人都死光了啊,全埋在坟头呢。” “孙家的坟谁照料?您说笑吧,当然是我们照料了。一个族里的,能让他们家的坟头瘪了吗?这对全村都不吉利。” 副官回来告诉顾轻舟。 顾轻舟一时竟不知是高兴还是难过。 师父惠泽了十里八乡一辈子,故而当他表明自己有困难,善良的村民极力回报他,为他们遮掩。 顾轻舟的眼睛顿时红了。 “司慕,我好像是浑浑噩噩渡过了大半辈子。”顾轻舟对司慕感叹,“从小专心学医,想着将来给外祖父和母亲报了仇,开间小医馆。 然后,我离开了家。就好像从那天开始,一切都不对劲了。到了今天,我都怀疑我到底是不是顾家的孩子。 司慕,也许我根本就不是你的未婚妻,你的未婚妻可能另有其人。” 司慕身子倏然僵了下。 若她不是顾轻舟,那么他们所剩下的,只有协议的三年婚姻。 司慕后背发凉,道:“也许,你的师父冒充神医,想要借用他的名头,骗了你乳娘和你。 但是你,肯定是顾家的孩子,你乳娘也是顾家的佣人,这点无法作假。你身上,不是还有我们定亲的玉佩吗?” 顾轻舟沉默。 她想起去年的一桩事。 那时候,顾维回到了岳城,她想要害死顾轻舟,到处搜罗顾轻舟的把柄,抓到了一个女人。 顾维说:“那才是你真正的乳娘李娟。” 可是后来,司行霈审问了那个女人,得到的答案并非如此。司行霈还杀了她,他身上沾了血迹。 “……玉佩是真的,人未必就是真的。”顾轻舟喃喃。 司慕突然发火:“所以你觉得你不是我的未婚妻,你跟司行霈是光明正大,没有对不起我,是吗?” 顾轻舟的心思,还没有飘到司行霈那边去。 司慕如此一提,她反而想起来了。 她没有接话。 屋子里陷入诡异的沉默。 司慕的呼吸声有点沉。 良久之后,他坐下来拉顾轻舟的手,将她柔软纤瘦的小手包裹住:“轻舟,别多想了……” 顾轻舟用力抽回了手。 司慕顺势松开了她,掌心仍残留她肌肤的微凉细腻。 “……这些日子,我光想着自己的事,反而忘记告诉你另外一件事:之前我总感觉有人在针对军政府,现在有了点眉目。”顾轻舟道。 司慕愣了愣。 她的情绪转得好快。 前一刻还在难过,后一刻已经能把难过收敛,若无其事跟司慕谈起了政务。 司慕恍惚了下,拉回了心绪,问:“什么眉目?” “会不会是洪门蔡家的人?”顾轻舟道,“据我所知,蔡龙头全家都死了,会不会是忠诚的下属,或者家族私生子,回来报仇?” 司慕错愕。 他怎么也不会想到洪门蔡家去。 “洪门蔡家?”司慕反问。 顾轻舟颔首。 这件事,顾轻舟比司慕更清楚,因为她那时候在司行霈身边。 “你怎么怀疑起洪门蔡家来?”司慕问。 顾轻舟现在只是怀疑。 师父的事,让她陷入泥潭,无暇旁顾,自然也不会派人去查什么。她现在是想借助这件事抽身,逃离自家身份的隐情牢笼,故而又想起了此事。 “……当初霍钺发展势头很猛,可想击倒洪门是千难万难的,洪门在全国的势力都很雄厚。 是司行霈,他暗中和青帮勾结,吞并洪门的生意、码头等。到了后来,督军也参与其中。 所以,蔡龙头提出把蔡可可嫁给司行霈时,督军都首肯了,督军也想铲除洪门,将岳城的势力牢固抓住。 后来,军政府与霍钺联合,挤垮了洪门。最近一年,洪门销声匿迹,再也不敢到岳城来看分舵。”顾轻舟道。 这些事,司慕肯定不知道,那时候司慕刚刚回到岳城,还不能说话。 如此机密,司家父子连军政府的总参谋颜新侬都没告诉,自然也不会告诉司慕这个不在军政府权力中心的人了。 顾轻舟却一清二楚。 什么军机,司行霈是从来不瞒顾轻舟的。 “若是蔡家的人,他第一对军政府有灭族的仇恨,这是不共戴天的,所以屡次要将你置于死地;第二,岳城的洪门虽然被剿灭,整个洪门势力还是庞大。他们未必不想重建岳城的分舵,暗中支持蔡家的人复仇。”顾轻舟道。 一有动机,二有实力。 “……你还记得那个长亭吗?”顾轻舟倏然灵光又一闪,“他总是一身黑衣。上次我们还开玩笑,说他在日本留学,日本有黑衣孝服的传统,他不知道为谁守孝。” 司慕的眉头,深深锁了起来。 虽然难以置信,可顾轻舟的确是把前因后果都串了起来。 司慕再怎么精明,也很难想到洪门。 “军政府的仇人太多,的确很难想到蔡家。”司慕道,“我去把长亭抓起来拷问。” “不急。”顾轻舟道。 司慕看着她,想看清楚她的情绪。 顾轻舟解释:“我们一则是没有借口抓人。若他背后真的是洪门,还怕不能脱身吗?我们抓了他,会惹一身骚,正让他如愿以偿。 二则,他做得明显,万一是障眼法呢?他未必就是那个人,只是别人用来吸引我们注意力的。” 司慕就慢慢坐了回去。 岳城埋了一颗炸弹,肯定就要把司慕和顾轻舟炸得血肉模糊,而他们根本不知道炸弹埋在何处。 顾轻舟则沉吟良久。 她觉得冥冥中,师父和乳娘一直在帮她。 她若不是看到了蔡可可的墓地,也不会想到蔡家。想不到蔡家,威胁军政府的人,顾轻舟也找不到突破口。 这次的事,真算是个很好的契机了。 蔡可可的墓地,立在顾轻舟的师父和乳娘之前,所以顾轻舟也是凑巧把亲人埋到了那个墓地。 “我们坐以待毙?”司慕问顾轻舟。 第413章 打草惊蛇 最近的事,让司慕心中有了点阴影。尤其是佐瑞格的军火案子,让司慕的阴影更加强烈。 他觉得对手全是人精。 精明到了让司慕措手不及的地步。 在对方有意陷害时,各种陷阱层出不穷。司慕擅长的,不是应对这种阴谋诡计,所以他不敢胡乱出主意。 他甚至觉得只有“坐以待毙”这条路可以走。 这个时候,司慕倏然没了法子。 他觉得自己能想到的办法,可能会弄巧成拙。 顾轻舟身上,则有种淡淡的光,牵引着司慕,让司慕看到了明亮的前途。 “不,我们设个局,请君入瓮。”顾轻舟道。 他们要拔出这颗钉子。 司慕逐渐有了信仰。 他信仰这个女孩子。 顾轻舟甚至不能被称为“女人”,因为她才十八岁零几个月。 她是个半大的孩子。 只要她说“没问题”,司慕就会觉得多大的难事都可以迎刃而解。 “……对方已经多次下手了。”顾轻舟对司慕,“他也知道,再这样下去会被我们警惕,故而他下次再下手,就是更大的杀招。我们要及早将他找出来,消灭他。” 司慕颔首。 点燃了一根雪茄,司慕依靠着沙发,道:“轻舟,你的运气不错。” 说罢,他又感觉此话不妥。 那个墓地是公共墓地,很多人会去。若司慕遇到了,他绝对想不到这么多,他只会看一眼,然后绕开离去。 只有顾轻舟,细微的痕迹都要落入她的眼中。 她这个人心细如发。 “你为何会注意到如此小的细节?”司慕问。 顾轻舟道:“这大概是学医术的时候培养的。医术很难,脉象、舌苔,千奇百怪,而且同病不同源。 看一个病,就等于是一次医典的大考。你看我随口说出病名、药方,其实在出口之前,我心中早已将这一条条框框列举了数不清的,从中寻到最适合的治疗方案。 一个细微处的忽略,会导致诊断南辕北辙。你看很多疑难杂症,就是这样形成的。大夫不小心看错了,慢慢积累成顽疾。” 这倒是真的。 顾轻舟的医术,司慕是知道的,那出神入化的技艺,非凡人能及。 她的睿智与精明,就是这样从小的培养而成。 “不过,发现蔡可可墓地的事,只是运气而已。若不是这次的突然发现,我死也想不到洪门蔡家头上去。”顾轻舟道。 蔡可可被安葬的时候,肯定想不到顾轻舟的师父和乳娘会去世,更想不到会葬在同一个地方。 凑巧而已。 “况且,现在的一切都是我的猜测,我未必就猜得准。”顾轻舟道。 司慕则笑了下:“我相信你。” 两个人就各自行动了。 司慕派人,去调查蔡龙头的儿女。 听说蔡龙头有很多儿子,只有蔡可可一个闺女,所以特别宝贝。 至于蔡家的儿子们,似乎全被杀死了,逃出去的也没几个。 “那个长亭,他是从日本回来的,我们查不到他的背景。”顾轻舟道。 司慕颔首。 和司慕的背后查访不同,顾轻舟选择直截了当。 她请颜一源给长亭发了名帖,邀请长亭去看赌马。 “长亭?”颜一源不解,“谁啊?” 颜洛水倒是知道:“就是那个戏子吧?” “什么戏子?”颜太太一听急了,“你们敢包戏子?” 在颜太太的心中,养戏子就是不务正业。 其实,颜一源的赌马,也挺不求上进的,只因它是新鲜事物,颜太太没那么在意,反而一颗心提防着孩子们走老路。 从前那些贵族少爷们,包戏子闹得不成体统,颜太太的父亲和兄弟们就都干过,她深恶痛绝。 “哪跟哪啊!”顾轻舟啼笑皆非,“虽然长亭生得好看,可他不是名伶,洛水你别乱说。” 颜一源就来了兴趣。 “多好看啊?”颜一源问。 颜洛水蹙眉:“男的!” “男的怎么了?好看就行,养兔子的人多了去……”颜一源道。 他还没有说完,颜太太早已变了脸。 包戏子、养兔子这种事,颜太太恨得牙关痒痒,这跟她自己童年的经历有关。她娘家富贵极了,父兄们都爱这些把戏,最后把好好的家业全给毁了。 颜洛水就拿马鞭,想要打颜一源。 顾轻舟看着他们闹腾,心中莫名其妙就涌现了一点温暖。 她唇角有了个浅浅的弧度。 颜太太看顾轻舟高兴,也就没有扫兴,叮嘱他们几句,先走开了。 颜一源也给长亭下了帖子。 长亭很给军政府总参谋家公子的面子,答应了去。 颜一源包了雅座,霍拢静、颜一源、颜洛水坐了一边,顾轻舟和长亭坐了另外一边。 对面三个人,眸光不停在长亭身上移动。 他们都见过长亭。 颜洛水和霍拢静是很有印象的,颜一源则只顾追着霍拢静跑,他倒是头一回打量长亭。 长亭生得白净,年纪不大,不过是和颜一源同龄,五官却是谲滟的精致。 “他要是个唱戏的,肯定很红。”颜一源悄声对霍拢静道,“怪不得洛水把他当成了戏子。” 颜洛水在底下重重踩颜一源的脚。 台子很近,他们的话,顾轻舟和长亭都能听到。 长亭表情微动,端起酒轻轻抿了一口。 “洛水,你们不是要选马吗?”顾轻舟道,“快去吧。” 支开他们,这是有话跟长亭说。 颜洛水会意,带着颜一源和霍拢静暂时离开。 顾轻舟就开门见山:“长亭先生,您贵姓?” “以前说过了,少夫人贵人多忘事。”长亭笑道。 “你说自己姓长,董铭又说你是满人,我一直就以为,你真的是北平人。现在想来,你也许是岳城人吧?”顾轻舟微笑。 她带着英伦淑女帽,帽子的面网掀起,白玉般的面容,笑容清淡,眼底碎芒莹然。 “是吗?”长亭则表情不变,依旧很温柔,“少夫人是不是多心了?” 旁边有人经过,倒吸一口凉气:“那个人好漂亮。” 指的是长亭。 长亭无动于衷。 “他们都说你漂亮。”顾轻舟微笑,“我念书的时候有个同学,她生得也特别漂亮。只不过,她跟你不太像。” 长亭的表情,动也没动一下。 顾轻舟的每句话,长亭都当个趣闻听着。 听得有趣了,他微笑一下。 “……你为何穿黑衣,是当孝服穿吗?”顾轻舟又问。 她今天就是打草惊蛇来了。 若背后操控一切的人就是长亭,他会受惊。 当一个人失去了镇定,他就会犯更多的错。 司慕在收集情报,顾轻舟请君入瓮。 “打草惊蛇”是顾轻舟计划的第一步。 不过,长亭一脸无奈的模样看着顾轻舟,好似长辈看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他是完全不动声色的。 “披麻戴孝,不是应该穿白色吗?”长亭笑问顾轻舟,“我不太懂礼数,少夫人见笑了。” “可日本是黑衣啊。”顾轻舟道。 “我不是日本人。”长亭仍是笑着。 顾轻舟看了眼他,他也回视顾轻舟。 他眸光深邃,眼波含情,静静看着顾轻舟。 在顾轻舟的连番发问之下,长亭滴水不漏。 他没有半分异样。 顾轻舟则改变了话语。 “……你的胳膊,还疼吗?”顾轻舟问。 上次在餐厅后面,长亭与歹徒搏击,他的一条胳膊脱臼。 提到这事,长亭倒是笑了起来:“已经好了。少夫人,您当时可真够狠心的。” 他说顾轻舟不肯帮他接上。 “事后不是嘉奖了金条吗?”顾轻舟不以为意,“我以为这样就足够补偿了啊。” 长亭表情顿时有点落寞。 他叹了口气。 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 顾轻舟则不动声色,装作看不懂他的懊恼。 颜一源他们回来,顾轻舟就打住了话题。 晚夕回家,司慕告诉顾轻舟:“我已经派人去日本,搜集长亭的消息,不日就会有回音。” 又问,“今天如何?” “他很老练,似乎知道我只是试探他,不可能有什么证据缉拿他,所以他完全无动于衷。”顾轻舟道。 司慕沉吟。 “确定是他吗?”司慕道。 “以前是三分肯定,现在是五分了。”顾轻舟道,“司慕你想想,若是平白无故有人猜忌你,你会不会生气?” 司慕颔首。 “可长亭没有。”顾轻舟道,“他什么表情都没有。这说明,他可以隐藏好情绪,甚至他有恃无恐。” 司慕再想到,顾轻舟不建议去抓长亭,果然是对的。 长亭只怕做了万全的准备,一旦去贸然去抓他,司慕和军政府都会陷入被动里。 “他是故意的。”顾轻舟道,“我坚持我的看法,他就是蔡家遗孤!他回来是报仇的。” 他应该是找司行霈和整个军政府报仇。 结果他一回来,就直接找到了顾轻舟。 顾轻舟后背微凉:长亭知道顾轻舟和司行霈的关系! 这层关系,司督军都不知道。 顾轻舟咬了咬唇。 “我想起了一个老朋友,是时候把他找过来,让他帮我一个忙。”顾轻舟道,“这个忙,还真的只有他能帮我!” 想起那个人,顾轻舟就不免笑了笑。 她觉得那是个很可爱的人。 第414章 骗术 顾轻舟想到了郭七。 郭七是位算命的瞎子,顾轻舟几次拜托他办事,他都办得不错,颇有口碑。 他虽然没什么相术,坑蒙拐骗却是独具匠心。 顾轻舟需要他再去坑骗一个人! 司慕高高大大立在门口,问正在出门的顾轻舟:“去哪儿?” 顾轻舟如实告诉他。 司慕道:“去请个算命的先生?派副官去好了,老城区鱼龙混杂,你一个女孩子家的,不适合去。” 女孩子家? 顾轻舟在世人眼里,现在已经是妇人了吧? 她眯起眼看了眼司慕。 顾轻舟穿着月白色的旗袍,披了件长流苏的披肩。 她一边和司慕说话,一边拉着披肩,长流苏就在她周身摇曳,似荡开了波纹。 “没事,我曾经一个人都去过,现在还有副官跟着。况且,岳城还算安宁,没那么多动乱。”顾轻舟笑。 她玉藕般的小臂,在长流苏的披肩下若隐若现,肌肤就有了些莹白的光泽。 司慕怔怔望着她。 看到她,总有点入了迷似的。 顾轻舟见他不急不忙,随口问:“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那老头很有意思。他帮过我的忙,我亲自去更礼貌些。” 司慕微愣。 回过神,司慕沉吟一瞬,抬腕看了眼手表,时间还早,赶得上下午的军事会议:“好。” 上了汽车,司慕闻到了淡淡玫瑰的清香。 他说:“你的头发很好闻。” 顾轻舟自己也闻了下。 除了洗发香波的味道,其他什么也没有。 顾轻舟失笑:“这有什么好闻的?满大街都是这种香波,不少女人用这个洗头。” “不,你的头发更香。”司慕道。 说罢,他有点沉默。 她的头发再好,他也不能凑上去,她不属于他。 司慕也想:假如是司行霈的话,他肯定不顾一切占有她吧? 司慕有学识,他做不到那样的强势与掠夺。 顾轻舟也觉得气氛太过于暧昧,将脸沉了下去。 对待司慕,顾轻舟素来绝情而冷漠,不给他半分希望。 协议就是协议,没有人情搀和在里头。 顾轻舟把这件事分得清楚明白,而协议当天信誓旦旦要纳妾的司慕,反而泥足深陷了。 “对了,郭半仙还说他开过天眼呢。”顾轻舟对司慕道。 司慕回神。 这次,他们没有在郭半仙的摊子上见到他。 旁边摆摊卖鞋底的大嫂说:“吃酒去了,他前些日子赚了笔钱,不花完他是不会出摊的。” 顾轻舟摇头笑了笑。 “您知道他住在哪里吗?”顾轻舟问。 大嫂很热心,指了指远处的弄堂。 顾轻舟感激她,买了她十双鞋底,反正顾轻舟自己是偏爱布鞋的,到时候请佣人帮她做。 她还问司慕:“你穿多大的鞋码?” 司慕没有穿过布鞋,沉吟了片刻,才没有当面拒绝顾轻舟,说了自己的鞋码。 各自五双,卖鞋底的大嫂很感激:“太太是慈善人,菩萨保佑您长命百岁。” 顾轻舟笑笑,抬脚往里走。 司慕则亲自拎了鞋底,跟着顾轻舟往里走。 他看了几眼这鞋底,心中总有些莫名其妙的情绪。 弄堂很破旧,到处伸出来竹竿、绳子,挂满了衣裳,还有些在滴水。 地上潮湿泥泞,墙壁斑驳,被煤烟炉子熏得发黄。 顾轻舟下足很轻,不想把泥水溅到身上,司慕则不紧不慢跟在她身后。 进了弄堂最后面,一间破旧的小楼,一共四层。 郭七住在最下面一层,还没有靠近都能闻到烟味、酒味和霉味。 这种味道,驻地偶然会闻到,司慕也习惯了。 只是,顾轻舟会不会难以接受? 他看了眼顾轻舟,却见顾轻舟眉头都不蹙一下。 她这个人,经得起富贵,也受得起贫寒,偏偏还是个智谋双全的。司慕不能想她的好处,一想就没了原则,甚至连她和司行霈的奸,淫罪行都无法牢记。 看到顾轻舟这个人,司慕的眼前总是美丽而纯洁的,她的过往都被淹没,逐渐褪色。 “老先生?”顾轻舟敲了门。 没人答应。 她又敲了。 一连敲了四声,司慕终于忍不住:“会不会出去了?” 弄堂口卖鞋底的妇人说,这老头爱喝酒,也许打酒去了。 “没有,还在屋子里,门是从里面拴的。”顾轻舟道。 司慕失笑。 屋子里的人,再也装不下去了,只得起身帮顾轻舟开了门。 “少夫人,您这一大清早的毁人清梦,实在不厚道!”郭半仙道。 他请了司慕和顾轻舟进去。 屋子里很暖,就有种暖烘烘的臭味,令人作呕。 司慕一个大男人,在军校和军营多年,什么脏乱都能忍受,偏此刻很难忍。 他见平静的顾轻舟,也憋住了气,不免失笑。 郭七犹自不觉,到处乱摸,摸出一把油腻腻的凳子给顾轻舟。 顾轻舟不坐,上前猛然打开了后窗,又打开了门。 风灌了进来。 这个时节的风,已经没什么寒意了。 “老先生,我想请您出去一趟,帮我办件事。”顾轻舟道。 “办事好说。”郭七打着哈欠,满身的酒气,“不过,您现在是军政府的少夫人了,钱可不能少给。” “当然!”顾轻舟微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物件,递给了郭七。 郭七油腻腻的掌心微凉,然而顾轻舟递过来的东西更凉。 掂量一下,郭七顿时就知道是什么了,喜得眉开眼笑。 “少夫人,您的确大度!”郭七反复摸着顾轻舟递过来的小黄鱼。 是一根小黄鱼啊,能换八百块钱。 郭七租的这个破房子,去年涨价了,一个月的房租从两块多涨到了三块五。 郭七算了算房价,再算了算自己爱喝的那种白酒:“有了您这笔钱,接下来的四五十年,我都能躺在家中喝酒了。” 司慕想,这老头又脏又乱的,酗酒不成样子,还能有四五十年的活头吗? 顾轻舟也笑笑。 郭七高兴,问顾轻舟需要他去做什么。 “我需要您去趟上海。当然,去上海的路费我另外出,不需要您花钱。”顾轻舟道。 说罢,她慢慢跟郭七耳语。 司慕在旁边,听着顾轻舟慢条斯理的吩咐。 顾轻舟的这个计划,是针对“长亭是洪门蔡家的遗孤”这个推断。假如长亭不是,那么顾轻舟的行为,就有点缺德了。 司慕觉得,顾轻舟的行事风格,很果断雷厉。 他格外欣赏。 顾轻舟对自己的判断,总是格外的坚信。哪怕司慕反对,她也会认为自己是对的。 这大概也是她医术教的。 看病也是如此。 仔细诊脉,一旦确定了病案,就轻易不要被外人动摇,坚持己见。对病人负责,也对自己负责。 顾轻舟那边和郭七嘀嘀咕咕,商量一个损招。 司慕这厢则是心思飘忽。 他在想顾轻舟,想从她身上找出令他讨厌的地方。 除了和司行霈那一段,她其他地方都是司慕所仰慕的。 “一个女人,明明订婚了,还跟我兄长上床,如此污秽不堪,有什么值得欣赏的?”司慕如此告诫自己。 然而,他不知从何时起,认定顾轻舟跟司行霈不会再藕断丝连,他就将这个污点慢慢忽略。 想起来,心中剧痛,也恨极了顾轻舟。 可恨意持续不过片刻,思路又变了,仍觉得她很好,哪怕她曾经污秽,她仍是很好。 司慕猛然站了起来。 “怎么了?”顾轻舟吓一跳。 “我出去透口气。”司慕道。 他站在屋檐下,默默抽了一根雪茄。 抽完了,心思回转了,司慕重新进了屋子。 他正听到顾轻舟对郭七道:“怎么取信他,随便你啊。” 郭七保证道:“少夫人,不是我小老儿说大话,论起坑蒙拐骗,您还没见过比我更娴熟的。” 顾轻舟失笑。 司慕沉了脸:擅长骗术有什么好骄傲的? 他想着,郭七抬了脸。 郭七皱纹纵横的一张老脸,两只眼睛全是灰浊的颜色,其中一只稍微透亮几分,能瞧见几分光线。 他看到司慕,裂开嘴笑,露出一口黄得发黑的牙齿:“少帅,少夫人,你们如此大方,我给你们算算姻缘,如何?” 司慕一愣。 算算姻缘? 那边,顾轻舟已经笑了:“多谢您了,老先生,我们还着急赶回去呢。” 顿了下,顾轻舟道,“对了……” 回头见司慕还在,顾轻舟道,“少帅,您先去门口的汽车等我,我马上来。” 司慕却顺势坐到了旁边另一个脏兮兮的小板凳上:“我想算算姻缘。” 顾轻舟错愕。 “免费的吗?”司慕又问,“少夫人给你一根小黄鱼,价格算是上百倍了吧?给我们算算姻缘,就免费吧?” 这厮抠门,不及小丫头可爱!郭七愤愤想着。 “免费吧,反正你这姻缘也说不了几句话。”郭七笑道。 司慕哽住,顿时就想甩袖而去。 顾轻舟在旁边,再也忍不住哈哈笑起来。 司慕真的太绅士了,连个算命的老头他都说不过。 这世道,不是被别人气死,就是把别人给气死,没有一口利齿怎么行? 第415章 司慕的命 司慕心血来潮想要算命,顾轻舟就在旁边听。 郭七是通过摸骨算命。 摸的还是手骨。 “一岁半行运,有点早,不过你八字较重,早点也无妨。”郭七道。 顾轻舟笑道:“老先生,你不是不会算命吗?” 郭七摆明了自己是胡说八道,司慕还要听他说,真是奇怪。 司慕也注意到了顾轻舟的话外之意,却固执的没有缩回手。 “这世上的人,谁不是胡说八道?”郭七高深莫测说了句,“况且,少夫人还给了那么多钱不是?” 顾轻舟在笑。 那边郭七继续道:“辛金命,喜水,丙火划水,十五岁动红鸾星。” 他继续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顾轻舟和司慕都听不懂的。 那些言语中,都是在讲述司慕的过去。最后,郭七总结道,“结婚太早了。假如少帅相信我的话,您给我两根小黄鱼,我在您府上给您摆个阵法,扭转您的姻缘。” 果然,骗钱的来了。 司慕沉了脸。 这郭七字字句句的,都是在说,司慕不应该结婚,现在的婚姻对他很不利。 司慕心情极差。 他站起身。 郭七在身后道:“少帅,您别碰枪!枪属于阳火,而您是阴金,最容易被烧灼。这两年更加要当心,一个不慎会有性命之忧!” 顾轻舟摇了摇头。 这老头为了赚司慕的钱,实在太下血本了。 司慕乃军阀之子,如今接管军政府,不让他碰枪? 估计这老头接下来要说:给多少钱,我替您化解。 司慕没给他这个机会,愤愤然走了出去。 “老先生,一切都拜托了,请您尽快启程吧。”顾轻舟笑道。 她原本还想问问上次这老头说她父母“劳燕分飞”的话,现在却顾不上了,她追上了司慕。 司慕坐到了车子里,顾轻舟则留下副官,让他陪同郭七去上海。 毕竟给了一根小黄鱼,万一郭七跑了呢? 上了汽车,司慕情绪不佳。 顾轻舟道:“他就是想骗钱,别往心里去了!你给他一点钱,他立马就说能化解灾难。什么不能碰枪啊,都是胡扯。” 司慕转眸,定定看着她。 他眼神中的阴霾,一寸寸覆盖下来。 顾轻舟就往旁边挪了几分,尽可能离他远些。 “……我是因为这个吗?”司慕冷漠道,“顾轻舟,你装什么傻?” 顾轻舟微顿。 原来,他是因为郭七说他的婚姻才恼怒。 他什么时候对协议的婚姻投入了期望? 他是觉得婚姻是儿戏,还是协议是儿戏? 顾轻舟缄默。 “……他擅长攻心。他如此说,不过是希望你出钱,请他为你化解。”顾轻舟缄默片刻,还是开口了,“他不会算命的,他只会骗钱。要不是他精通骗术,我也不会找他。” 司慕仍是冷着脸。 中途,司慕下车,让司机送顾轻舟回新宅,他则步行去了趟市政厅。 顾轻舟就自己先走了。 回到家中,顾轻舟的思绪,回到了长亭这件事身上。 晚夕司慕回来,他的情绪已经平复了下来。 他主动找顾轻舟说话,有示好之意。 “我在想,你派那老头去上海,会不会弄巧成拙?”司慕解开了两颗外衣的扣子,姿态悠闲坐在沙发上。 “不会的,我需要一个能言善辩的人,又需要一个懂点风水的人。”顾轻舟道,“此事,若单纯的说客,或者单纯的算命先生都不行,就需要用到郭老先生这种懂点风水相术却又精通骗术的人。” 司慕略微沉吟,问顾轻舟:“你如何断言他就是骗子?” 说起这个,顾轻舟就有些小伤感。 “他曾经说,我母亲还活着,可是我母亲死了很多年了。”顾轻舟道,“况且,他自己也说,他靠坑蒙拐骗为生。” 司慕想说,假如这个人骗术真的高超,他完全可以生活得更好。 看他那么落魄,怎么也不像是骗术惊人的。 被骗钱没什么,司慕担心顾轻舟投入太多的期望,最后会失望。 “……你还是得另做打算。假如那老头不成功,你这个计划后面的步骤就更难了。”司慕道。 顾轻舟颔首:“你说得对。” 他们俩又商量了一个后续方案。 这天晚上,副官就打了电话给顾轻舟:“少夫人,郭老先生已经进了闫堂主的家里。” 顾轻舟惊喜:“这么快?” “是的,他在茶馆门口拦住了闫堂主。少夫人,这位老先生很邪门,他好像认识闫堂主,而且知道他在哪里。”副官警惕道,“少夫人,咱们会不会被他们联手骗了。” 副官还以为,到了上海,他需要诸般帮衬,才能接近闫堂主。 没想到,那老头一下火车,拎着他那面铁口直断的幡,直接去了一家茶馆,还说闫堂主会来。 两个小时之后,闫堂主果然来了。 副官担心是这老头给闫堂主通风报信了。 可少夫人去之前,这老头绝不知道要去见闫堂主,副官都不清楚;少夫人离开之后,副官就紧紧盯着这老头,甚至他上茅房副官都跟着。 毕竟少夫人给了一根小黄鱼,副官不敢怠慢。 他也没瞧见这老头到底是怎么弄的,一下子就能寻到闫堂主。 顾轻舟也愣了下。 “没事,你继续盯着。”顾轻舟道,“郭老先生怎么吩咐,你就怎么办,不需要擅自做主。” 副官道是。 顾轻舟挂了电话,把此事也告诉了司慕。 司慕同样吃惊:“他认识闫琦?” 闫琦,曾经是岳城洪门的坐堂,权力仅次于正副龙头。 顾轻舟听司行霈说过,他能顺利拿下洪门的蔡龙头,主要是这个闫琦做了叛徒。 闫琦做叛徒,并非势力单薄,而是上海的洪门有人授意他。 上海总舵有人想要除掉蔡龙头。 故而,蔡龙头一死,闫琦没像其他人那样被铲除,而是直接被洪门总部接回了上海,成了上海圣贤堂的堂主。 “……闫琦不想回上海的,他一直有野心,想要做岳城分舵的龙头。”司行霈还这样说过。 顾轻舟也能理解。 宁为鸡头不为凤尾,闫琦在岳城十几年,他本身就是岳城人,又兢兢业业攀爬。蔡家一倒,他接任龙头,是最好的局面。 只是,蔡龙头一死,岳城分舵的龙头大印不见了。 上海总舵的人,大概是不愿意让闫琦到岳城继任龙头,甚至可能要派出其他亲信,故而借口说:“没了龙头大印,你也做不成的。” “重新做个大印就是了。”闫琦当时如此反驳。 对方却坚持不肯:“龙头大印是随便做的吗?” 这还真是随便做的。 只是,对方死咬这件事不松口,摆明想要把岳城空出来,不知要留给什么人,不肯给闫琦。 闫琦却到处找这大印。 顾轻舟让郭七去上海,就是找这个闫琦,再利用大印作为诱饵,诱导闫琦上钩。 她需要闫琦帮她办件事。 这件事,顾轻舟不合适自己去办。 第一是晦气;第二是没有立场,会被报界讨伐。 如今是自由民主的世道,那些报馆的记者,拍到什么都敢骂,顾轻舟怕引起民怨! 闫琦是顾轻舟的一颗棋子。 事情如此顺利,顾轻舟反而吃惊。 “……这个郭老先生好邪门!”顾轻舟对司慕道。 司慕蹙眉:“轻舟,你总是布阵,请旁人入瓮。如今事情这般顺利,会不会是旁人在请你入瓮?” 顾轻舟微愣。 “倒也有可能。”顾轻舟道。 司慕望着她。 “试试看吧。”顾轻舟道,“我就要赌一把!” 晚上十一点半,顾轻舟洗漱之后,准备躺下,突然电话又响了。 顾轻舟急匆匆下楼接电话。 仍是跟着郭七去上海的副官打回来的。 “少夫人,郭老先生让您赶紧准备好,闫堂主已经动身往岳城来了。”副官焦急道,“郭老先生还说,他劝动了闫堂主,让闫堂主亲自去岳城。” 顾轻舟惊讶,有点合不拢嘴。 太顺利了! 若是有诈,这么急促反而会惹人怀疑的。 顾轻舟放下电话,忍不住笑了笑。 司慕也接到了电话。 他正在洗澡,想要知道事情的进展,故而围着宽大的浴袍就出来了。 “谁的电话?”司慕问。 顾轻舟一回头,就看到了他垒块分明的胸膛。 他拿着毛巾擦短短的头发,把整个胸前的带子弄松了,露出一大片。 顾轻舟转过脸。 司慕也察觉到了。 有点尴尬,他也赶紧系上了衣带,把浴袍裹紧。 顾轻舟这才回答他:“是副官打过来的,闫琦已经从上海出发了,而且是他亲自过来。” 司慕微愣。 “不是有人设局,是郭老先生能力超群!”顾轻舟最终肯定,笑着对司慕道,“这真是我花得最有价值的一根小黄鱼了。” 事情的顺利,让顾轻舟心情极好。 司慕也知道,今晚睡不成了。 他进屋更衣,重新穿了军靴军裤,以及一件雪色衬衫。 他没有穿军装,衬衫袖子挽起一半,露出结实有力的小臂。 “我现在去打电话,让人守株待兔?”司慕道。 “不急!从上海过来,至少要三个小时。”顾轻舟道,“你过一个小时,再让人去埋伏。” 司慕颔首。 他们俩等待的过程中,有点枯燥。 偏偏夜风如此的温暖和煦,他们身上都有沐浴之后的清香。 第416章 对他好一点 司慕坐在顾轻舟的对面。 他能闻到顾轻舟头发里香波散发出来的清香。 “……还是玫瑰的味道。”司慕道。 顾轻舟道:“你别吓唬我!因为你说了这话,我现在洗头可仔细了,不能有残留香味,有损发质。” 司慕被她逗乐。 顾轻舟也的确是开了个玩笑。 气氛一下子就松弛了很多。 司慕是很乖的,他绅士静坐,从来不屑于动手动脚。 顾轻舟每次看到他,想起司行霈说,男人那些劣根性,越发觉得司慕很有涵养。 当然,她并不爱他,仅仅是欣赏他的修为。 一个小时之后,顾轻舟和司慕,带了人去墓地附近的海堤。 这里距离墓地更近,只要副官发出信号,顾轻舟和司慕十分钟就能赶到。 已经是凌晨一点半了,海风有点凉。 司慕和顾轻舟乘坐一辆车,身后跟着七八辆军政府的车子,带着数十名副官。 “这是援军。”司慕告诉顾轻舟说,“不管何时,都需要后援。” 顾轻舟微笑。 司慕站在黑暗中抽烟。 烟火泯灭间,他高大的影子落在车窗上,薄唇与司行霈如出一辙。 顾轻舟倏然攥紧了拳头。 她心中有痕迹划过,很冷、很疼,却又无可奈何。 她始终无法挣脱司行霈的牢笼,不管她离他有多远。 司慕站了片刻,回到了车子里。 他们俩聊天,顾轻舟谈起长亭的事。 “……我们如此大费周章,就是把对方的身份挑明?”司慕问顾轻舟,“何不动手杀了他?” “对方有备而来,岂是容易杀死的?只是一直敌暗我明,太过于被动。将他找出来,就算是我们一个巨大的成功了!”顾轻舟道。 知道了谁是对手,就会研究他。有了目标,会提防他,更会从他下手,消灭他。 “也对。”司慕道。 顾轻舟有点困。 可能是她觉得事情很顺利,无需紧张,故而到了睡眠的时间点,她昏昏沉沉的。 反而是司慕,一点睡意也没有。 顾轻舟的头,时不时点一下,就像小鸡啄米,司慕不免失笑。 他将她的脑袋扶正,放在自己的肩头。 她如青浆般的长发,就铺洒了满身,头发里有淡淡的清香。 司慕心头微跳,最后还是忍不住,轻轻一个吻落在顾轻舟头发上。 吻很轻。 这大概是他对她做过最亲密的举动了。 司慕心中苦涩,为自己的小心翼翼。假如顾轻舟清醒着,肯定不愿意的。 迷迷糊糊中,司慕将脸依靠着她的头,两个人相依,直到车窗被副官敲响。 顾轻舟猛然一惊,一下子就撞到了司慕。 司慕吃痛,一声闷哼。 顾轻舟也顾不上问他,只是摇下了车窗,问副官:“开始了吗?” “抓到了,少夫人!”副官道。 顾轻舟大喜,立马来了精神。 司慕也坐正了身子。 他们的汽车,十分钟之后,赶到了墓地。 蔡可可的坟墓,果然被人挖开。 里面的棺材,已经从墓地里抬了出来。 正要抬走的时候,督军府埋伏在附近的军士们,立马扛枪冲了出来。 “不许动!” 和军政府的长枪相比,洪门闫琦带过来的八名随从,个个都是落后的短枪。 这边约莫上百人,而闫琦的人,加上自己和司机,一共才十一人,毫无胜算! 于是,他们没有反抗,也没有开枪。 “少夫人,就是他们。”王副官急忙上前。 四周的汽灯亮起,照着闫琦的脸。 闫琦四十来岁,高大壮硕,眼睛却炯炯有神,看上去很精明。 “少夫人,我挖个坟而已,不犯法吧?”闫琦很快平静下来,有恃无恐对顾轻舟道,“您没有资格抓我吧?” “谁说你只是挖坟?”顾轻舟冷笑,“你明明是在墓地埋炸药,还开枪袭击军政府的副官!” 闫琦道:“我们没有开枪。” 顾轻舟却接过副官们递过来的枪。 这些枪,全部是从闫琦和随从身上搜出来的。 顾轻舟拿起来,一把把的朝天开。 一时间,墓地枪声震耳。 直到把所有的子弹都打完了,顾轻舟才道:“好了,你现在开枪了,袭击罪名成立。” 闫琦波动的情绪,再次快速镇定。 他这次到岳城,没有犯任何的帮规,况且他们洪门的致和堂是海外革命组织,南京政府也要给他们几分面子。 深夜挖个墓,根本不值得小题大做。 “闫堂主,先委屈你了。”顾轻舟道,“来人,全部关到警备厅的监牢去。” 离开的时候,顾轻舟让人把棺材当做罪证,一起抬走。 蔡龙头葬蔡可可,用的是楠木棺材,入土一年整,棺材依旧牢固,只是掉了点漆。 顾轻舟一声令下,军政府副官们,就把棺材抬到了警备厅去。 “你们所有人,全部去警备厅待命。没有少夫人和我的手谕,不许放任何人进去,更不许放任何人出来。谁敢硬闯,格杀勿论。”司慕吩咐道。 副将道是。 顾轻舟和司慕都打了个哈欠。 这一步很顺利了,接下来就是请君入瓮了。 顾轻舟慢慢透出一口气。 夜里,她在墓地放枪,已经惊扰了城里的人。 岳城的百姓对枪声格外敏感。 警备厅的电话都被打爆了。 厅长被停职,军政府的孙副将暂时坐镇,拿着少帅的命令,不许任何人进出军政府。 “上海洪门的龙头张先生给我打了电话,问闫堂主怎么犯了岳城的法律。”一大清早,颜新侬直接到了新宅,问顾轻舟和司慕。 “他挖开了蔡可可的坟墓。”顾轻舟道。 “这点小事,交给他们洪门自己处理吧。”颜新侬蹙眉,“你要知道,洪门跟青帮不同。闹大了,美国的致和堂卷入其中,此事就是大事。” 致和堂是洪门支持革命的华侨组织,第一任总统也是致和堂的人。 “义父,我非常清楚应该怎么善后。”顾轻舟笑道,“您放心,我不会落下太多的把柄。” 顾轻舟又道,“若是再有人问,就说闫琦不是挖坟,而是埋炸药,想要把墓地给炸了,此事危害很大。” 颜新侬蹙眉看了眼顾轻舟。 他总感觉,顾轻舟在背后搞什么把戏。 “……他还把蔡小姐的棺材挖出来。”顾轻舟继续道。 第二天,督军府就被记者围满了。 司慕一一跟他们解释。 昨天有人去墓地挖坟、埋炸药。 “对方挖的是洪门蔡小姐的坟,我们尊重洪门,才把歹徒给绑了起来。大半夜的,没人知道是谁,对方为了逃避,还开枪伤人,直到子弹打完才住手。 军政府已经将歹徒扣留,才知道是洪门的堂主。还在审问,若真是误会,我们会放了洪堂主的。”司慕道。 司慕的话,被记者全部记下来。 顾轻舟稳坐后方,等待成效。 洪门的抗议,顾轻舟置之不理。 “不要理会,事情闹得越大越好。”顾轻舟道。 当天下午,副官带着郭七老先生,也从上海回来了。 “老先生,多谢您了!”顾轻舟站起身,给这位老先生行礼。 此事办得这么漂亮及时,全是这位老先生的功劳。 他是如何劝说鼓动的,顾轻舟不知道,可她知道这很难,一般人办不到。 “……小丫头,你不是想对付闫琦吧?”郭老先生笑道,“你是想把事情闹大,让所有人都知道,蔡小姐的棺材就在军政府的警备厅吧?” 顾轻舟颔首。 她不是要蔡可可的棺材,而是要让所有人知道,蔡小姐的棺材被她截留了下来。 她不会给任何人,除非蔡家的人出面。 若是无声无息,蔡可可的棺材被盗,只怕没人会在意。 可是,它被闹得天下皆知,所有人都知道这棺材被挖了出来。 若是不放回去好好安葬,洪门脸上无光,蔡家更是丢人现眼。 这时候,就算蔡家的遗孤不想站出来,洪门的人也要逼迫他出来,作为蔡家的人息事宁人,把闫琦领回去,把棺材葬回去。 现在,各方面跳得越起劲,越是给顾轻舟添把柴火,顾轻舟乐见其成。 “小丫头,我要走了。”郭七突然对顾轻舟道,“临走前,我有句话要告诉你:若你真不喜欢你那个假丈夫,就对他好点,免得将来后悔。” 顾轻舟错愕。 他知道顾轻舟和司慕是假夫妻? 都是假夫妻了,不是应该更避嫌,免得陷入感情吗,为何要对司慕好? “怎么了?”顾轻舟脸色微带忐忑,看着郭老先生。 郭老先生微微一笑。 他苍老了,一笑就是满脸的褶皱。 “……您知道我们的事?”顾轻舟小心翼翼问,“难道,很多人都知道吗?” “不,我看得出来。”郭七笑道,“小丫头,你那丈夫若是没几天活头了,你将来会不会遗憾?” 顾轻舟头皮发麻。 上次郭老先生还说,让司慕别碰枪。 “他有危险吗?”顾轻舟立马道,“老先生,您救救他!您想要多少钱,我会给您的,您帮他化了此劫!” 郭老先生这次去上海,若他没有鬼才的本事,根本找不到闫琦,也不能说动闫琦。 顾轻舟若再把他当成江湖骗子,就实在太傻了。 她知道这世上有很多的能人异士。 也不是每个人都需要锦衣玉食。 她甚至抓住了郭七的手:“老先生!” 第417章 被逼现身 顾轻舟不了解相术,却也耳闻过一种“梅花易数”,可以用来推演方位。 村里人丢了牛或者其他牲畜,都会去问问村头算命的瞎子,请瞎子推演一番,算出个方向,让村民去寻找。 那瞎子相术不佳,十回里还真有三四回能找到。 师父当时说:“这样的成功,已经是很高了。” 说明梅花易数很管用。 顾轻舟派去的副官说,郭七老先生一到上海,就直奔某个茶楼找闫堂主,无疑他也是用了梅花易数推演。 和村里算命的瞎子相比,郭老先生的相术更加成熟、精准。 顾轻舟的最终目的,是想要引得闫堂主来挖坟。 挖坟这种事,没有一个能言善辩、而且精通风水的人去劝说,闫琦也不敢干。毕竟闫堂主刀口舔血,他更害怕晦气和损阴德。 然而,闫琦不过短短几个小时,就被郭老先生蛊惑到了岳城,足见这位老先生的相术,到了何等程度! 顾轻舟若还觉得他只是个骗子,就未免太蠢了。 正是知晓郭老先生的厉害,他说司慕没几天活头,顾轻舟下意识吓了一大跳。 “郭老先生,请您帮他解劫难!”顾轻舟道,“多少钱我都愿意出。” 若能用金钱救司慕一命,多少都值得。 顾轻舟被郭老先生的话,吓了一跳。 她太意外了! 司行霈曾经说过,枪炮无眼,当兵的人没有前途,永远都不知道哪一颗子弹会打在自己头上。 这话顾轻舟从来不懂。 现在听郭老先生说司慕命不久矣,顾轻舟心中莫名酸涩。 司慕还年轻,他壮志未酬! “你先拿两根大黄鱼来。”郭老先生笑道。 他总是一副坑蒙拐骗的态度,就连此刻要钱,他也充满了调侃。 顾轻舟却不敢大意,急匆匆上楼,打开了保险柜,拿出两根大黄鱼下楼。 “小丫头,我可以帮你丈夫。”郭半仙拿到了金条,在心中掂了分量,这才松口道。 他浑浊的眼睛,望着顾轻舟,“不过,我只能帮你一样,也只能告诉你一个机密。帮了你丈夫,我就不会再回答你另外的问题,你确定要帮他?” 另外的问题? 顾轻舟知道他说什么了。 她很想知道自己父母的事,很想知道郭半仙有没有撒谎,她的父亲顾圭璋已经死了,那么她的母亲,是否还活着? 此刻,她却要面临这样的选择。 顾轻舟沉吟了下,道:“救司慕!”她果然不追问什么。 郭半仙将金条藏起来,对顾轻舟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数,更改也无法延年益寿,最多增加一两年的寿命,最后甚至会死得更惨。” 顾轻舟唇色微白。 “那……” “没有其他办法!人的命是天定的,你更改不了,我也更改不了!我所做的,只是为他蒙蔽天机,换取微薄的寿命。”郭半仙说。 这话,顾轻舟从前不信,觉得是无稽之谈。 她现在却相信了郭半仙。 “小丫头,答应我一件事。”郭半仙继续道。 顾轻舟没有立刻答应,因为她不确定自己能否做到。 “您说。”顾轻舟道。 郭半仙沉吟,似望了眼穹顶,半晌才道:“天道不可逆,记住了吗?” 顾轻舟道:“嗯,记住了。” “明白吗?”郭半仙又问。 顾轻舟却摇摇头:“不是很明白,我没想过去违逆天道。” “将来你会明白的。”郭半仙笑了笑。 他站起身,离开了顾轻舟的家。 随后,他这个人就彻底消失了,再也没了他的痕迹。顾轻舟想要去找他,可茫茫人海,寻找这样的人无疑是大海捞针。 这是后话了。 顾轻舟借助闫堂主的手,想要把蔡家的遗孤逼出来。 棺材是洪门的堂主挖的,事情是上海洪门的人闹的,顾轻舟做的就是在中间煽风点火,以及无论如何也不肯放人。 “闫堂主在墓地埋炸药,我的家里人还葬在那里呢!”顾轻舟道。 她给师父和乳娘下葬时,墓碑上没有写具体的名字,而是写了“先师”“先妣”等字样,落款顾轻舟。 没人知道她的师父具体是谁,现在连顾轻舟自己也不能肯定师父是谁了。 不管是谁,都是她的师父。 她不肯放人。 挨了两天之后,消息越传越盛,上海的洪门总舵坐不住了。 他们打电话向顾轻舟赔罪,也表示愿意接受岳城的法律制裁。 顾轻舟却还扣押着蔡可可的棺材。 “等蔡家的亲属来了,才能重新给她下葬。”顾轻舟道。 洪门的龙头亲自打电话说:“我会给蔡小姐重新安葬。” “不用您了,让蔡家的人亲自来吧!家人出了这种事,藏头露尾的还算人吗?”顾轻舟道。 她态度坚决。 洪门的人一听,还以为她知道有这么一个人,沉吟良久。 长亭早已坐不住了。 顾轻舟之前的打草惊蛇,看似无意,实则给长亭埋下了心中的隐患,让他觉得顾轻舟什么都知道,现在只缺实证。 这种猜测,会让长亭觉得:“她知道了,隐瞒是没有必要的”。 而洪门要人的时候,顾轻舟又非要蔡家的人出面,更加让长亭明白,顾轻舟在等他,她什么都知道。 对方什

相关推荐: 玄门美人星际养崽指南   假戏真做后他火葬场了   实习小护士   火影之最强白眼   花样宠妻:猎户撞上小作精   爸与(H)   痛之花(H)   交易情爱(H)   学长,我们牵手吧 (BL)《不校园攻宠受系列》   挚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