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凌长风的颈间。 苏妙漪眸光微缩,刚要张口说些什么,却听得堂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守着慈幼庄的门房便冲了进来,气喘吁吁地疾呼道,“庄主,庄主不好了!有,有群匪徒闯进来了……” 尹庄主眉头一皱,霍然起身,朝外走去,经过苏妙漪和凌长风身边时,忽地想起什么,吩咐道,“把他们二人带上。” 一群人从正堂离开,径直往后院撤去。可刚走上横跨莲花池的那座九曲桥,那群擅闯慈幼庄的“匪徒”就蒙着面、举着火把,紧随其后地追了上来。 两拨人在九曲桥上陷入对峙,熊熊火光驱散了莲花池上的迷蒙红雾。 “来者何人,竟敢擅闯我这慈幼庄?!” 尹庄主面色微沉,站在那些持着朴刀的打手身后,望向那群蒙面“匪徒”。 苏妙漪被捆缚着双手,一转身,就见一道熟悉的颀长身影从那些蒙面“匪徒”的身后缓步走了出来。 来人穿着一袭宽袍白衣,外罩一层雾蒙蒙的墨色缂丝纱袍。那印着金色云雷纹的纱袖下,是一只修长匀称、骨节分明的手掌,握着一把短刀。 憧憧火光,忽明忽暗。 明暗交错间,苏妙漪终于窥见了那双清隽冷淡、此刻却凝结着几分肃杀的眉眼。 ……容玠! 苏妙漪眸光一缩,连忙移开视线,有些心虚地往尹庄主身后藏了藏,又下意识转头与凌长风对了一眼。 凌长风也看清了来人是容玠,他脸色忽青忽白,也默默地往苏妙漪身边挪了一小步,用前头那些打手的脑袋挡住了自己的脸。 二人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动作却是吸引了尹庄主的注意。 她眉眼一凛,一把扣住苏妙漪手腕上的绳索,将她拉到自己身前,“你们认识他?” 苏妙漪:“……不认识。” “他是你们的同伙?” 尹庄主压低声音,眸光犀利。 看见容玠的第一眼,尹庄主便意识到此人多半是个难缠的角色。 不过还好,他带的人手不多。慈幼庄毕竟是她们自己的地盘,庄子里的打手足够多,还有潜伏在暗处的弓箭手,若真与这些蒙面人打斗起来,她们绝不会落下风。 只是不知此人究竟是被什么事招惹来的。若是为了旁的,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则最好不过。可若是与身后这对男女是同伙,都是为了后院而来,那就不能留活口了…… 尹庄主眼底掠过一丝杀意,扬声对容玠喊话道,“这位公子,你看上去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绝非草莽流寇之辈。来我们这慈幼庄,恐怕也不是为了烧杀抢掠。难不成……是为了救人?” 话音既落,她掀起眼朝莲花池岸边的亭廊扫了一眼。 一声哨响,意味着庄子里的弓箭手已经在暗处就位,只待她发号施令。 莲花池上,剑拔弩张。 莲花池畔,暗箭待发。 容玠意味不明的冷笑一声,忽地提剑往前走来,原本光风霁月的面容被火光映照得扭曲了一瞬。 “救人?” 薄唇微启,温润雅致的嗓音却夹杂着一丝切齿痛恨,“我来捉奸。” 作者有话说: 随地大小演。 第62章 62(一更)[VIP] “捉奸”二字一出, 莲花池上倏然一静,就连细微的风声、水声似乎也随之凝滞。 尹庄主怎么也没想到会得到这个答案,眼底明晃晃浮起一丝错愕, “……捉,捉奸?” 容玠掀起眼,眸光如薄刃似的刺过来, 越过尹庄主,直勾勾地对准了她身边躲躲藏藏的年轻夫人。 尽管不是对着自己, 尹庄主仍是感受到了那道目光里的冷意,就好似在冰面下汹涌的暗流,叫她不寒而栗。 容玠唇角一掀,又笑着唤了一声,“娘子。” 咬字有多温柔缱绻,语气就有多冷。 尹庄主甚至能明显感觉到身边的年轻夫人颤抖了一下肩,似是惊惧到了极点。 “你可真是让为夫好找啊……” 容玠一步步走过来, 眼里似乎只有他的夫人, 压根看不见那些手握朴刀的打手们。 打手们面面相觑,纷纷看向尹庄主, 见她神色犹疑、未曾发话, 他们便也茫然无措地僵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容玠从他们面前目不斜视地经过。 “我之前是不是同你说过……若再敢逃, 就打断你的腿。” 话音既落,苏妙漪的双肩就颤抖得愈发厉害,甚至伸手攥住了尹庄主的衣袖。 容玠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尹庄主, 尹庄主略一迟疑, 便毫不留情地将自己的衣袖从苏妙漪手中抽了出来,又侧身退到了一旁, 冷眼旁观这出“捉奸”戏码。 容玠收回视线,重新看向苏妙漪,手掌一抬,刚要触碰她的肩,却落了个空。 苏妙漪竟是反应极大地朝后退了一步,再抬起脸时,面色竟是惨白,“别,别碰我……” 容玠的手掌在半空中顿滞了一刻,很快又一次落下,更快地探向苏妙漪。可这一次,却被凌长风挡了下来。 凌长风挺身而出,护在了苏妙漪身前,咬牙切齿地对容玠吼道,“她说别碰她,你没听见吗?她都不要你了,你还要阴魂不散到什么时候?” 容玠眸光一沉,与凌长风对视一眼,便很快移开,对上他身后的苏妙漪,轻飘飘地冷笑道,“你离家出走,就是为了这么个百无一用的废物?” 凌长风:“……” 凌长风眉宇间的怒意逐渐变得真实起来,也不客气地讥嘲道,“我是废物,那你是什么?你就是棵驴都不吃的回头草!人在你身边的时候你不懂珍惜,对她各种磋磨,如今她看清你的真面目,决意离开了,你倒是又反悔了?!我告诉你,迟来的深情比草贱!” 容玠唇畔的笑意瞬间消失。 如果说之前的他看上去还残存着一丝理智,那么此刻的他,则像是被彻底激怒了似的,勉强维系的平静面具也四分五裂。 苏妙漪低垂着头,扯了扯凌长风的衣袖,示意他别再说了,可凌长风自知占了上风,反手攥住苏妙漪的手,继续乘胜追击。 “现在一口一个娘子,从前你在外头养那些个外室的时候,怎么不记得你还有这么一位夫人?!” 闻言,慈幼庄的众人都忍不住皱眉,再看向容玠时,眼神里都不自觉带了一丝鄙夷。 容玠的脸色愈发可怖。 凌长风唇角一掀,不像是被绑住双手的阶下囚,倒像个胜券在握的赢家,甚至还上前一步,挑衅容玠—— “如今她已经是我的人,同我才是两情相悦、两心相许,你再纠缠还有何意义?就算你打断她的腿,困住她的身,难道还能困住她的心……” “铛。” 寒光闪过,短刀出鞘。 就在众人还未来得及反应时,容玠一手拔出短刀,一手攥住凌长风的衣领,将他蓦地扯向自己。 伴随着利刃刺破血肉的噗呲声响,凌长风得意洋洋的话音戛然而止,他不可置信地低头,只见容玠手里的短刀竟是没入了他腰腹…… “啊!” 苏妙漪凄厉的尖叫声骤然划破莲花池的上空。 一瞬间,慈幼庄里的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众目睽睽之下,容玠神色漠然地将凌长风一把推开,同时将刺入他身体里的短刀也拔了出来,鲜血顿时四溅而出,甚至溅上了他的脸。 凌长风死死瞪着眼,捂着腹部的伤口,轰然倒下。 苏妙漪也被吓得瘫软在了地上,一眨不眨地盯着凌长风,双手死死捂住嘴,止不住地打着颤,一丁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这……” 饶是见惯杀人场面的尹庄主,也被这猝不及防的剧情转折给惊呆了,“这人死在我们慈幼庄,算是怎么回事?” “这贼人原是我家护院,却心生歹念,诱拐我的发妻,偷盗府上财物,一路逃窜到扶风县……” 容玠缓慢地转头看向她,如玉的面颊上沾着几滴鲜红的血珠,为那高山冰雪的相貌平添了几分疯劲和魔性,“这是我清河覃氏的家事,绝不牵连你们慈幼庄。” 听得清河覃氏四个字,尹庄主又是一惊。 果然是他们不该招惹的人。虽称不上名门望族,但在沿江这一带却是黑白通吃…… 这一回,尹庄主倒是没怎么怀疑容玠的身份。毕竟敢在这么多人眼皮子底下杀人的,除了无法无天的清河覃氏,也没有旁人了。 她定了定神,口吻变得敬畏起来,“原是覃氏的公子,倒是妾身有眼不识泰山了。” 尹庄主朝打手们使了个眼色。 打手们会意,纷纷将朴刀收了回去。而莲花池畔的亭廊里,看这出捉奸大戏看出了神、早就不知不觉松开弓弦的弓箭手们也念念不舍地退下离开。 容玠将那沾血的剑随手抛给身边的蒙面人,嗓音冰冷,“料理干净。” “是。” 当即有几个蒙面的容氏护院走上前,有两个将躺倒在地的凌长风塞进了麻袋中,直接扛起,快步朝慈幼庄外离开,还有两个手法利落地将地上的血液擦拭干净。 转眼间,九曲桥上恢复了平静。 除了夜风中挥之不去的一丝血腥味,和跌坐在地、魂惊胆丧的苏妙漪,方才的杀戮就像没发生过一般…… 容玠从随从手中接过一条帕子,将脸上沾着的血珠拭去。随着面颊被擦拭干净,他方才失控的怒意和阴鸷也偃旗息鼓,被平静温和掩盖。 他丢下帕子,低身扣住苏妙漪的胳膊,将她从地上一把拉了起来。 “天色已晚,借你们这慈幼庄一用。” 丢下这么一句后,容玠便拽着踉踉跄跄的苏妙漪扬长而去。 尹庄主目送他们二人离开的背影,和那些举着火把紧跟上去的随从们,若有所思。 “庄主。” 之前捧着户籍册子的中年男人走上前来,有些担心地唤了一声。 尹庄主沉吟片刻,“守好后院。还有……” 顿了顿,她朝那男人使了个眼色。 男人会意,躬身退下。 另一边,苏妙漪和凌长风原先住的那间客房,房门被猛地推开。 伴随着一阵夹杂着莲花香气的夜风,容玠将苏妙漪带了进来,随后一扬袖,摔开了她的手。 苏妙漪趔趄了几步,扶着屋内的圆桌才勉强站稳。 身后传来“砰”的一声,屋门被重重阖上。 霎时间,窜动的火光和月色清辉都被隔绝在外,屋内陷入一片昏黑。 “……” 苏妙漪双手撑着桌沿,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 顷刻间,她脸上的惊惧和惶惶之色褪了个干净,反倒有一丝庆幸和狡黠的笑意攀上了眼角眉梢。 容玠方才出现时,她其实还有些担心。一是担心强龙压不过地头蛇,担心容玠不仅救不出她和凌长风,还会连同自己也一起搭进去;二则是担心事情当真闹大,会打草惊蛇,让慈幼庄的人有所防范。 可她万万没想到,容玠竟能想到“捉奸”这一说辞,还在他们的配合下,演出只有江淼话本里才会有的狗血剧情。也不知是在来之前就想好了,还是见到这慈幼庄的情形后才当机立断的…… 想到那柄刺中凌长风、暗藏玄机的短刀,苏妙漪觉得多半是前者。 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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