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汴京待不下去了,趁着天黑的时候就卷了铺盖灰溜溜地逃出了汴京。 不过后来有传闻说,江湖上有人下了悬赏令,要追杀闫睢这个孙儿,还要把他的头颅挂在仲将军的祠庙里,替天行道!所以那个闫小公子如今是死是活,还真不一定……” 凌长风有些迟疑,“到底作恶的只是闫睢一人。算算年岁,闫睢害死仲将军的时候,他这孙儿都还没出生。祸不及子孙,追杀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稚子,这也能叫侠义么?” 老杂役一惊,赶紧朝凌长风连连摆手,压低声音,“这话可不敢往外说啊。若一不小心传出去,就是知微堂一边出着仲将军的兵书,一边还在可怜闫家人,那这名声就彻底脏了!” 似乎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凌长风脸色微变,闭嘴噤声。 老杂役拍拍心口,转身离开。 一直没说话的苏妙漪摇了摇团扇,瞥了凌长风一眼,“祸不及子孙的前提,是惠不及子孙。你方才没听见吗,闫睢这个孙儿也有十岁了,他享受了闫家十年的富贵显荣,那东窗事发,他替祖父赎罪不也是理所应当?” 这番话说服了凌长风,叫他心中略微好受了些,于是不再执拗,“说得也是。” 苏妙漪抬起扇子朝他轻点几下,“管好你的嘴。” “……知道了。” 苏妙漪这才收回视线,起身朝外走,凌长风叫住她,“去哪儿?” 苏妙漪头也不回,“去裘府。” 随着《踏云奇略》面世,考察她能否进骑鹤馆的一月之期也接近尾声。她这几日去裘府,本想向裘恕打听消息,可却总是见不着裘恕。最可疑的是,当她问起裘恕的去向,虞汀兰总是遮遮掩掩,甚至撒谎…… “他有事去了松风苑。” 与寻常一样,虞汀兰陪着苏妙漪坐在凉亭里。苏妙漪垂钓,她在一旁翻看着《踏云奇略》,听苏妙漪问起裘恕,想也没想就答道。 苏妙漪握着鱼竿的手紧了紧,“可是娘亲,我刚从松风苑回来,那里的下人说世叔早就回府了。” 虞汀兰翻着《踏云奇略》的动作一顿,很快又波澜不惊地纠正苏妙漪垂钓的姿势,“多半是回来的半道上又被什么事给绊住了。” 苏妙漪抿唇,忽地将鱼竿一抬,收回鱼线放到一旁。 虞汀兰愣住,“怎么了?” 苏妙漪低垂着眼,开门见山地问道,“娘亲,你实话告诉我,世叔不见我,是不是因为骑鹤馆的事出了什么岔子?” 虞汀兰眉心皱了一下,迟疑片刻,“你要入骑鹤馆的事的确发生了些意外,但你世叔绝不是因为这件事才刻意躲着你……” “意外,什么意外?” 苏妙漪心里一咯噔,追问道。 虞汀兰欲言又止,在苏妙漪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下,才吐露了实情。 “每年这个时候,骑鹤馆都会请不周山的天机大师来打卦,测算往后一年的财运和吉凶。今年,天机大师却算出了大凶之卦……” 虞汀兰眸光微闪,看了一眼苏妙漪,“天机大师说,这凶象出在骑鹤馆要招纳的新人身上,还告诉所有人,在室女绝不能入骑鹤馆,会气势冲克,破财损运。” 在室女,便是未出嫁的闺阁女子。 在室女冲撞财运…… “在室女”三个字,写作在室女,读作苏妙漪。 “……呵。” 苏妙漪只错愕了一瞬,就怒极反笑,笑得肩膀都在颤抖,“在室女……” 虞汀兰担心地看过来,“天机大师所言的确有些荒谬,可经商之人最信这些。骑鹤馆里的行首们已经统一口径,向你世叔施压,不许你进骑鹤馆,至少在今年,在你出嫁之前,不可以。” 苏妙漪缓缓敛了笑,眼底暗潮涌动。 其实她笑的,并非是这卦象荒谬,而是这卦象要真灵验,就意味着只要她进了骑鹤馆,便能找到裘恕等人通贿的证据,那于她而言可就是大吉! 不过,她不信那个狗屁大师是真的算出来的,定是有什么人在背后耍了心机使了手段…… 沈谦? 苏妙漪脑子里第一时间就冒出了头号人选。 “妙漪,娘知道你想进骑鹤馆,可凡事都要徐徐图之,你莫要着急。” 虞汀兰伸手覆在了苏妙漪手上,劝慰道,“更何况你还这么年轻,机会还有很多。过个一两年再议也不迟……” 苏妙漪眼睫微垂,不甘心地咬了咬唇。 一两年,就算她能等,齐之远会等吗? 因为替齐家修建书舍的缘故,她发现齐之远近日像是得到了什么风声,行事已经有些畏首畏尾,若再等个一两年,说不定骑鹤馆原本留有的蛛丝马迹也会被齐之远料理干净…… 而且就算撇开齐之远一事,她也不想等。 因为她苏妙漪就不是那种被人算计却束手待毙的人。 凉亭内静了许久,就在虞汀兰以为苏妙漪灰心丧气时,却忽然听得她轻飘飘的声音。 “在室女不得入骑鹤馆,如果我出嫁了呢?” 虞汀兰怔住,险些怀疑是自己听错了,“什么?” 苏妙漪转向虞汀兰,轻笑一声,“阿娘,这些时日我一门心思扑在仲将军的遗稿上,再加上我怕你和世叔会心存芥蒂,所以才没告诉你们……其实我早有意中人。” 虞汀兰一愣,“意中人?哪一个?” 苏妙漪眼睫低垂,面颊露出些羞赧的绯红,唇畔勾起的弧度也恰到好处。 作者有话说: 前方高能:容玠发疯预警 Ps.其实妈妈只是性子冷,和权谋线卧底啊什么的没关系 妈妈和继父确实是真爱 大家评论区的想法其实挺精彩的,但后面的情节牵一发动全身,不太能根据大家的灵机一动做调整了 第76章 76[VIP] 天色昏昏, 仲桓祠庙外仍是人声鼎沸、喧闹得很。不过里头祭拜的人大多都已经散去了,留下的都是些趁着仲桓祭日来摆摊的商贩货郎和将祠庙当做夜市游逛的百姓。 今年,在知微堂摆出来的《踏云奇略》面前, 其他摊子都相形见绌、云愁雾惨。 “长风!” 新书都卖光了,凌长风刚差使人收了知微堂的摊子,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唤声。 他转头, 目光逡巡了一番,才终于在拐角暗处看见了鬼鬼祟祟的仲少暄。 “……” 凌长风将周围的人都打发走了, 走过去和仲少暄汇合,“你正常些,别叫人当成贼抓起来了。” 仲少暄赶紧挺直腰杆,“上次你同我说过的事,考虑得怎么样了?” 凌长风摸摸鼻子,“再等等吧,还不是时候。” 仲少暄嘀咕, “都等一个月了, 还等……等你家那位苏老板?我可告诉你,再过些时日, 我就要走了。苏妙漪和我, 你必须得选一个。” “行了行了……” 仲少暄越说越不像话,凌长风头疼地打断了他, “不说这些了,先进去祭拜仲将军吧。” 二人趁着无人注意时进了祠庙。祠庙里烟雾缭绕,尽是焚燃香火和冥纸的烟熏味, 还掺杂着红枣、蓼花糖等祭品的气味。 凌长风走在最前面, 挥挥手,撇开被风吹到脸上的纸灰。确认祠庙大堂里空无一人后, 他才将仲少暄叫了进来,又轻手轻脚地将堂门掩上,只留了一条缝。 凌长风关门的时候,仲少暄已经将自己带来祭祖的供品通通拿了出来。按照胤朝风俗,他是仲桓曾孙,不仅祭拜的供品与寻常人不一样,就连焚燃的香也有不同。 凌长风和其他来祭拜的百姓一样,只能敬三支黑色签头的香。可仲少暄身为仲氏后人,燃的香却是黄色签头,而且签头上还缠裹了金纸。旁人只要一看这签头,便能猜出他的身份,这也是仲少暄不敢白日里来祠庙的缘故。 “我去门口替你望风。” 凌长风敬完香后,就自发起身,把守在了门后。 仲少暄也上完了香,一边跪在蒲团上烧祭品,一边跟着老祖宗碎碎念他这些年在踏云军中的功绩。 凌长风靠在门边,听得也有些心痒痒。 正当他听得入神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凌长风心里一咯噔,连忙压低声音朝仲少暄提醒,“邵兄,邵兄!来人了……” 仲少暄一惊,好在香和祭品都烧完了,他手忙脚乱地收拾起来,还不忘将自己的三支香摁进香炉里,让香灰彻底掩没了显眼的金色签头。 与此同时,凌长风透过门缝朝外面看了一眼,只见两个人影越走越近,转眼间已经到了祠庙外。祠庙外的灯烛将其中一人的面容照亮,落进凌长风眼里。 怎么会是他?! 凌长风错愕地睁大了眼。 “还愣着做什么,快走……” 仲少暄已经将自己祭拜过的痕迹收拾干净,匆匆赶到了凌长风身后,抬脚就要往外冲。 人都在门口了,这时候冲出去定会被撞个正着! 凌长风二话不说,一把将仲少暄扯住,飞快地扯着他往供桌下一滚,桌布盖下来的一瞬,祠庙大堂的门也被人从外推开。 “这门怎么关上了……” “许是被风吹的。” 这两人的声音凌长风都不陌生。 前一个,来自白日里才与他打过照面的住祠僧人。而后一个,就是他方才看见的裘恕! 裘恕来祭拜仲桓,这倒是没什么稀奇。可为何偏偏同他们一样,要等到晚上、等到祠庙里无人的时候? 察觉到凌长风的表情不对,仲少暄不解地看过来,指了指供桌外头,向他使了个眼色:外面的人你认识? 凌长风眉头微蹙,没有动作,仍竖起耳朵听着外头的动静。 可裘恕和那位住祠僧人却都没有再说更多,供桌外只剩下上香、烧祭品的窸窸窣窣声,听得仲少暄都昏昏欲睡,忍不住打了个无声的哈欠。 不知为何,裘恕这三支香似乎烧得格外慢。 凌长风蹲得腿都快麻了,才听见他们二人收拾东西离开的脚步声。 临走前,裘恕和那住祠僧人又低声交谈了几句。 “今日那仲氏后人可曾来过?” “未曾。” “若有他的消息,烦请第一时间告诉我。” “……” “怎么了?” “仲氏后人与知微堂交情不浅,您直接去问苏老板,岂不是更容易些?” 说话间,二人已经走出了祠庙,裘恕回答了什么,凌长风也听不清了。 待到外头彻底恢复寂静,仲少暄和凌长风才从供桌底下爬了出来。 “刚刚那是什么人?找我做什么?” 仲少暄一瘸一拐地直起腰,朝裘恕和那僧人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转头就见凌长风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一个方向,“看什么呢?” 他顺着凌长风的视线看去,只见供桌上的香炉里,多出了三支格格不入、黑底印着金色经文的高香香签。 仲少暄也愣了愣,盯着那从未见过的香签,“这是……什么香?” 凌长风摇了摇头,“我也没见过。” 仲少暄却是心大得很,没再继续研究那香签是何来历、有何用途,转而催促凌长风,“行了,我们也快走吧。别又被什么人堵在供桌底下了……” 仲少暄转身就走。 凌长风也迟疑着收回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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