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这追妻杀人的戏码,到底还是与容玠不大相配。尽管身上那股若隐若现的疯劲有异曲同工之妙,可本质上仍有些差别。 在苏妙漪看来,容玠这种人会为了身世发疯,为了仇恨发疯。可让他为了求而不得的男女之情、为了一个同旁人私奔的女子发疯,这绝对不可能! 所以天晓得当容玠用那张清冷出尘的脸,说出“再跑打断你的腿”这种词的时候,她费了多大的劲才强忍着没笑出声。 听得脚步声从身后靠近,苏妙漪转过身,一边笑,一边低声打趣容玠,“兄长好演技……” 黑暗中,那道颀长的身影默不作声地迫近,行到苏妙漪跟前却没有停下来,而是探手到她身后,将那罩在桌面上的绸布一扯。 茶壶、茶盅还有插着花枝的瓷瓶同那桌布被一起扯落,稀里哗啦地碎了一地。 苏妙漪唇畔噙着的笑倏然僵住,还未来得及反应,腰间忽地一紧—— 竟是容玠单手把住她的腰,将她一下抱到了圆桌上。 挟着几分寒意的男子身躯压下来,苏妙漪慌忙举起那还被捆缚着的双手,抵住了容玠俯下来的肩,可效果却微乎其微。她身子被迫朝后仰去,发间的簪钗步摇也随之颤动,发出细碎杂乱的轻响,“你做什么?!”嶽戈 容玠置若罔闻,忽地伸手扣住她手腕上的绳结,略一用力,便将她的双手举过头顶,狠狠按压在了桌沿。 猝然失了支撑的力道,苏妙漪一下躺倒在圆桌上。巨大的不安席卷而至,她脸色骤变,拼命地挣扎,却被容玠动作有些强硬地单手制住,禁锢在身下。 这一刻,苏妙漪忽然觉得自己变成了砧板上半死不活的鱼,被按在桌上任人宰割。 容玠弯下腰来,居高临下地盯着她,嗓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为什么跟他走?” 离得近了,苏妙漪总算借着窗缝里漏进来的些许月色,看清那张清隽疏冷的面孔。乍一看倒是与寻常无异,只是那双眼格外黑沉,眸底还潜藏着一丝无名火。 苏妙漪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容玠你来真的?!” 容玠面无波澜,揽在她后腰的手掌抬了起来,捏住她的下巴,指尖好似燃着一簇火,烫得惊人。 “说啊。” 他轻言慢语地又问了一次,眸光下移,幽幽地落在了苏妙漪的唇瓣上,“为什么选他,不选我?” 苏妙漪僵住,心中生出一丝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刻,容玠捏紧了她的下巴,一低头,双唇倾覆而下。苏妙漪大惊,双眼一闭,蓦地别开了脸…… 本以为躲不开的吻却迟迟没有落下来,唯有温热的吐息扑在耳廓。 黑暗中,容玠的薄唇悬停在苏妙漪耳边,脸色和语调都恢复如常,“继续演,慈幼庄的人还在。” 苏妙漪一怔,后知后觉地睁开眼,正好瞧见了后窗外东闪西挪、藏头露尾的黑影…… 提到嗓子眼的心一下落回了原地,苏妙漪既气恼又无语地瞪向容玠。 ……原来进屋后折腾这么一出,竟还是在做戏给窗外的人瞧?!她还以为他是被什么人下了降头了呢!! “你、不、早、说……” 苏妙漪从牙缝里挤出这么一句,整张脸被气得通红,连脖颈和耳根都染上了绯色。 容玠脸上已经云收雨霁,再没有半分疯魔的影子,他垂眼,好整以暇地盯着她。 “你放开我!” 知道是做戏后,苏妙漪反而没了顾忌,顿时扯着嗓子叫嚷起来,恨不得让窗外、让整个慈幼庄的人都听见,“你这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过河拆桥的白眼狼,衣冠禽兽,卑鄙无耻,龌龊下流!你放开我,你松手……” 她一边半真半假地骂着,一边挣扎着,抬脚踹向容玠,动作和言语间显然夹带着私怨。 “……” 容玠猝不及防挨了几脚,眉峰一蹙,桎梏着苏妙漪的力道微微一松。 苏妙漪却趁这个机会逃脱,将容玠狠狠推开,整个人弹坐起来,举着手腕上捆得严严实实的绳结就朝容玠砸了过去,“你杀了长风,我也不要活了……我跟你拼了……” 二人从桌边纠缠到了床榻上,一路上不是踢倒了凳子,就是撞翻了柜子,发出叮咚哐啷的巨响,其间还夹杂着苏妙漪头上那些珠翠簪钗,也零零碎碎地洒了一地。 终于,容玠又一次制住了苏妙漪,紧紧箍着她的腰,将她拖进了幽暗背光的床帐里。 “够了。” 容玠低叱了一声。 苏妙漪挣扎的动作一顿,披头散发、上气不接下气地看向容玠,“……人走了?” “走了。” 容玠原本打算松开苏妙漪,可忽地想起什么,又牢牢地扣住她,沉声警告道,“到此为止。” 苏妙漪也累了,勉为其难地哼了一声,“到此为止。” 容玠这才把人松开。 苏妙漪筋疲力尽地往床上一躺,将被捆着的双手伸到容玠眼皮底下,没好气地,“帮我松开。” 容玠顿了顿,从地上拾起一根金簪,拽过她的手,将那绳结割断。 看见那皓腕上刺眼的几道红痕,容玠眸色微沉,抬手将那断成几截的绳子丢开。 “捆得疼死了……” 苏妙漪揉着手腕抱怨道。 “你苏妙漪连死都不怕,还怕疼?” “……” “连这慈幼庄的底细都摸不清楚,就敢单枪匹马往里闯,不是找死是什么?” “谁单枪匹马了,我带了凌长风。” 苏妙漪小声嘀咕。 提起凌长风,容玠的脸色又冷了几分,似乎是还在记恨这人“临死前”的那番辱骂,他刻薄道,“他连匹马都不如。” “……” 屋内静了好一会儿,容玠总算平复了心绪。 他从袖中拿出一方药盒,扯过苏妙漪的手,指尖剜起一点药膏,涂在她手腕上,抹开。 危机已解,风波初定。苏妙漪的心思又绕回了那些刻着卦象的院子上,她跃跃欲试地想要把正在上药的手抽回来,催促道,“可以了可以了……” 容玠扣住她,“急什么?” “月黑风高,出去做贼。” 苏妙漪压低声音,将这慈幼庄的古怪之处告诉了容玠,又笃定道,“我绝不信这里只有八间院子!就算把这慈幼庄翻个底朝天,我也要把剩下的人找出来……” “你出不去。” 容玠瞥了她一眼,“今夜,慈幼庄人人都会盯着这间屋子。” “……” 苏妙漪冷静下来,意识到容玠是对的,可叫她坐以待毙她也不甘心。 想了想,她凑向容玠,挂起了素日里求人办事的那副谄媚笑脸,“兄长,既然你来都来了,那能不能……” “不能。” 容玠面无表情,头也不抬,“你想查这慈幼庄,事先就可与我商议。可你偏偏不,非要拉上凌长风偷偷摸摸地来这慈幼庄扮夫妻……” 说到“夫妻”二字,他擦药的动作略微重了些。 “嘶。” 苏妙漪倒吸了口冷气。 容玠又放轻了动作,“如今捅了篓子,才知道来找我,晚了。” 苏妙漪噎了噎,悻悻地解释,“我事先不肯说,一是怕你嫌我多管闲事,不让我留在扶风县继续查。二是因为查慈幼庄这件事,我希望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我怕万一走漏了风声,被有心人听见,提前传信给裘恕,那我做再多都是白费功夫……” 容玠抿唇,“你就如此信任凌长风。” “他恨裘恕夺了她的家业,所以至少在这件事上,会尽心尽力地帮我……” 容玠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那慈幼庄这件事,就交给你的长风慢慢查。” “……你来都来了。” 苏妙漪摸摸鼻子,“就不能派一两个人去后院查探查探?” “派谁去?今夜,你,我,包括我带来的那些人,都会被慈幼庄盯死。但凡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少一个人,都会打草惊蛇。能让慈幼庄放松警惕的……” 顿了顿,容玠看向苏妙漪,“唯有死人。” 苏妙漪怔了片刻,忽然明白了容玠的意思,惊喜地,“凌长风!” 容玠神色淡淡,“送他出去时,遮云已经交代过了,但他能不能查到你想要的,只能听天由命。” 原来“交给你的长风慢慢查”是这个意思,不是阴阳怪气啊…… 苏妙漪松了口气,重新躺回床榻上,“那就只能等了。” 折腾了一整晚,她本就困倦,此刻在容玠身边,又有种天塌下来也有高个顶着的踏实感,于是一放松,眼皮就越来越重。 当容玠涂完药,再抬眼看她时,她竟是已经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 容玠不动声色地抬手,将她脸颊上的碎发撩到一旁。 夜色浓沉,万籁俱寂。 容玠带来的护院们就在客房外的行廊上层层把守,上半夜是一队人立在门口严阵以待,而另一对就在不远处席地而坐,打盹休息。到了下半夜,两队则调换了位置。 “那位覃公子带了多少人进庄子,你可数过?” 寝屋里,尹庄主衣衫整齐地坐在妆台前,抬眼看向镜子里站在自己身后的男人。 “一共十三人,今夜都守在他们主子的房门口,不多不少。” 尹庄主沉吟片刻,忽地想起什么,“那两个处理尸体的呢?” “也早就回来了,加上他们才是十三个人。” 尹庄主略微松了口气,起身走到衣架前,将挂在上头的斗篷揭下,“那就好。今夜春风楼还要来接人,你们务必给我把这些覃家人盯牢了,别惹出什么事端。等明日天一亮,就能把这尊大佛送走了!” “是。” 尹庄主披上斗篷,将整张脸都隐入暗影中,推门离开。 是夜,苏妙漪虽睡着了,但睡得却不太安稳。 她做了个乱七八糟的噩梦,梦见凌长风被一群人追杀,最后被朴刀砍得浑身是伤,直接被丢进了莲花池里喂鱼。血水在池水里晕开…… “凌长风!” 苏妙漪惊醒,蓦地从床榻上坐了起来。 在桌边撑额小憩的容玠缓缓睁眼,神色不明地起身,走向床榻边,刚好迎上掀开床幔、急匆匆下床的苏妙漪。 分明听见了苏妙漪那声梦呓,容玠却还明知故问,“怎么了?” “……凌长风有消息了吗?” 苏妙漪有些不安地仰头问道。 容玠朝窗外看了一眼,半晌才平静道,“没有。” 苏妙漪秀眉微蹙,垂落了眼睫,低声喃喃,“还是不该让他冒这个险的……他脑子不好使,又只会些三脚猫的功夫,要是被慈幼庄那些人发现了……” 话音未落,房门外忽然传来几声叩响。 苏妙漪一惊,顿时噤声。 容玠走到门前,没有立刻拉开门,“何事?” 一道熟悉的嗓音隔门响起,却不似平日里那样张牙舞爪,而像被闷在了罐子里,“给二位主子送水。” 听出是凌长风的声音,苏妙漪蹭地站了起来,快步走到了容玠身边,“是凌长风……” 容玠看了苏妙漪一眼,抬手将门拉开。 已经戴上面罩、打扮得与容氏护院一模一样的凌长风埋着头走了进来。房门被阖上的一刹那,他便精疲力竭地往地上一瘫。 苏妙漪吓了一跳,蹲下身打量他,“你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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