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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生怨怼,甚至与孤反目成仇……” “殿下是凤子龙孙,如今又有天命加身,他凭什么敢与殿下反目成仇?” 刘喜又重复了一遍江淼说过的“凤子龙孙”四个字,说得格外耐人寻味。 端王蓦地转眼看向刘喜,眸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光,“公公现在是在威胁我?” 刘喜面无波澜,“老奴不敢。老奴只是想提醒殿下,莫要一时得意,便忘了来时路,否则一朝失足,万劫不复。” “……” 端王微微攥紧了手。 “老奴从前一心为了殿下。为了不让殿下的身世秘密暴露,老奴早就劝您,除去江淼这个最大的把柄。可殿下屡次放过她,竟还任由她来了汴京……好,殿下心善,那老奴就替您动手。结果殿下为了保住她,竟去求了陛下封妃……” 江淼在容府的那出落水,是刘喜的手笔。 “殿下那时对老奴说,江淼毕竟是庄妃娘娘的亲生骨肉,既不忍杀之,便要将她牢牢握在手里,确保她与咱们勠力同心。老奴最后不也顺着您的意了?” 顿了顿,刘喜才继续道,“只是殿下若想保住江淼,保住自己的皇位,这次最好也顺从老奴的心意。以苏妙漪一人的性命,换你们二人的太平,这难道不值当么?” 端王脸色难看地抿唇,深深地看了刘喜一眼,半晌才道,“只要苏妙漪一死,公公当真会将母妃的那封绝笔书就此焚毁?” 刘喜笑道,“自然。老奴与殿下从来都是一条船上的人,怎会做伤害殿下的事?” 端王眼底掠过一抹讥嘲,却不知是对刘喜,还是对自己。他收回视线,扶稳自己头上的冠冕,“……孤明白了。” 二人的交锋点到为止,就此结束。 刘喜离开,方才押送江淼的那群宫婢却去而复返。一个个捂着被药粉撒中的眼睛,睁也睁不开,“殿,殿下,江娘子跑了……” 端王头疼欲裂,已无心再责怪宫婢,只摆了摆手,拂袖离去。 *** 夜色落幕,华灯初上。 多日未开张的知微堂仍紧闭着门,可二楼的议事厅却灯烛通明,窗纸上映着来来回回走动的人影,从楼下经过时还能听得些争执不下、歇斯底里的吵嚷声。 四部的探子今日几乎都留在知微堂,正各自出着不靠谱的主意营救苏妙漪。四部说还是要出小报煽动民心,二部说去牢狱里换个死囚替代苏妙漪,三部说,要写状书去衙门告御状,一部是最不要命的,一句“挟天子”刚说出口,便被其他几部蜂拥而上,摁在地上捂住了嘴。 “砰——” 一声拍桌的巨响终止了这场闹剧。 众人动作僵住,有那么一瞬竟觉得是他们的东家回来了,可转头一看,坐在首位的却是身怀六甲的穆兰。 穆兰眉头紧锁,扶着酸痛的腰缓缓站了起来,“先写小报,为苏妙漪鸣冤请命!天亮之前,务必要让汴京城里的百姓人手一份!” 报探们面面相觑,无从下笔。 穆兰咬牙,“我来说,你们写!” 一个时辰后,紧闭许久的知微堂大门轰然打开,报探们鱼贯而出。 此刻正是汴京城最繁华热闹的时候,州桥四周的街巷花灯如昼、人来人往,知微堂的报探们以州桥为原点,四散而走,将手中小报飞快地分发给来往百姓。 原本歌舞升平、欢声笑语的夜市,似乎因这一插曲陷入短暂的凝滞。 就在众人驻足看向手中的小报时,穆兰护着自己微微凸起的小腹,穿过人群,缓缓走上州桥。 她的目光在州桥下扫视了一圈,蓦地扬声道,“知微堂苏妙漪,从商以来,谋利不忘义,广行善举,惠及黎民。去岁冬日,湘阳城破。她一女流之辈,孤身赶赴前线,挽狂澜于既倒……” 几年的讼师经验,叫她一张口,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万众瞩目下,穆兰一字一句道,“前线军报已然严明,但凡援军晚到一日,便会贻误战机。也就是说,若没有苏妙漪,湘阳一战必败!那如今的你们,难道还能在此安享太平?” 李徵匆匆赶到时,就见州桥下,鸦雀无声,州桥上,他那怀胎数月的夫人站在最高处,被不远处的灯火映照着,明眸闪烁,光华灼灼。 “就是这样一位功臣,明日却要被押上刑场、身首异处……” 穆兰也看见了桥下的李徵,目光却只停留了一瞬,便蓦地移开,语调也随之激昂,“她苏妙漪若死了,那是为谁而死?那小报上的诏令,难道是为了她自己,为了她的知微堂,为了她苏家的荣华富贵吗?!她是为了湘阳城的数万俘囚,是为了所有百姓,更是为了大胤往后百年的国威!” 州桥下的议论声逐渐多了起来。 穆兰停顿了片刻,才缓缓道,“律法虽严,亦须顺乎人情。为众人抱薪者,不可令其冻毙于风雪。明日午时,还望诸位与我一起,为苏妙漪请命……” 这番话说完,她没空再顾州桥下的那些人究竟是何反应,便扶着栏杆,一步步走了下来。 李徵回过神,快步迎了上去,一把搀住她的胳膊,“……同我回府。” 穆兰摇头,“我还要去别处……” 李徵加重了手掌下的力道,“这些话让旁人去说也是一样的,你的身子受不住……” “不一样!” 穆兰猛地摔开他的手,冷静了一整晚的情绪在此刻有些摇摇欲坠,“我要自己去说,一条街一条街的说,一个人一个人的劝……苏妙漪都要死了,我能做什么……除了动嘴皮子,我还能做什么?!” 说着,她的眼眶便红了,就连小腹都开始隐隐作痛,只能推开李徵,扶着路边的砖墙一步步往前走,喃喃道,“那可是苏妙漪……是苏妙漪……” 忽然间,身后袭来一阵风。 一个有力的臂膀横在了她身后,将她揽进了怀里。紧接着,李徵冷冽而笃定的声音自耳畔响起,“……好,我陪着你。” “……” 穆兰步子一顿,怔怔地转头。 李徵垂眼看她,面上没什么波澜,“我们去救苏妙漪。” 这一夜,汴京城里闹得人喧马嘶、风波迭起,却没有一点风声传进刑部大牢。 刘喜带着一队宫中禁卫在午夜子时赶到了刑部大牢,一刻不早、一刻不晚,惊动了大牢里昏昏欲睡的守夜狱卒。 “刘公公……” 狱卒们打了个激灵,“您怎么这个时辰过来了?” 刘喜没有理睬他们,带着人径直越过那些狱卒,风风火火地走向苏妙漪的囚室。 不出刘喜所料,当他站在囚室前时,里头果然已经空无一人,再不见苏妙漪的踪影。 “死囚苏妙漪被劫狱!你们这些废物是做什么吃的?!” 刘喜佯怒,甚至连听也没听那些狱卒解释,便对禁卫下令道,“立刻搜查容府……” “刘公公。” 一道睡意惺忪的女声打断了刘喜。 刘喜一愣,不可置信地转头。 只见身后的囚室里忽然亮起了烛灯,而本该被容玠带走的苏妙漪此刻就坐在靠墙的床榻上,好整以暇地望着他,甚至还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都这个时辰了,您还这么兴师动众地来刑部大牢?是想做什么?” 刘喜蹙眉,终于看了一眼狱卒。 “苏娘子说这间囚室有些异味,所以今夜特意换了一间……” 狱卒回禀道。 “我是明日便要斩首的人,他们满足我这么一点小心愿,不算过分吧?” 苏妙漪起身从暗处走了出来,隔着栅栏对刘喜笑道。 刘喜眯着眼打量她,“明日便是死期,你倒看得开。” “人都是要死的,刘其名会死,我会死,公公你也迟早会有这么一日。” 刘喜眼里掠过一丝寒意,随即示意狱卒将囚室的门打开。 狱卒有些迟疑,下意识看向苏妙漪。见她颔首,才拿出钥匙,打开了囚门。 刘喜走进囚室,往桌边一坐,给自己斟了一盏茶。 苏妙漪挑了挑眉,在另一侧坐下,“公公这是打算今夜在牢里守着我。” 刘喜心有成算,也不再遮掩,“守着你,容玠还能逃得掉么?” 苏妙漪眼睫微垂。 的确,今日她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劝住了容玠…… “公公与容家,究竟结了什么仇什么怨?此番将妙漪送上刑场,有几分是为了刘其名,又有几分是为了容玠?” 刘喜意味不明地看了她一眼,陷入沉默。 苏妙漪啧了一声,“我都是将死之人了,还有什么是听不得的?还是说,公公就这么忌惮我,都到了这种时候,还怕我逃出生天,坏了您的好事?” “少拿话激我。” 刘喜冷笑一声,“咱家在宫中浸淫了这么些年,若还能被你一个黄毛丫头的三言两语就哄得昏头转向,那也是白活了。” 苏妙漪“哦”了一声,既不失望,也不焦心。 她知道,像刘喜这种人,当年既能不动声色地造出“矫诏案”,心中一定是得意至极的。可这些年,他一直埋藏着矫诏案的秘密,无人炫耀,无人显摆。 易地而处,若她是刘喜,憋了这么些年,也该憋得够呛了…… “听说去年,你们知微堂在街上支了个摊子,凡是来往的路人,一个故事便能换一盏好茶。” 也不知过了多久,刘喜果然开口了,“咱家今晚喝了你的茶,便赏你个故事。” 苏妙漪勾唇,“洗耳恭听。” 刘喜挥挥手,屏退了囚室外的所有人,然后才缓缓道,“几十年前,汴京街头有一对杂耍卖艺的父子。可那做爹的,并不拿自己的儿子当人,只当他是个赚钱讨赏的猴儿……” 光线昏昧的囚室里,刘喜侧过脸,伸手朝自己脖颈比划了两下,”他就将锁链这么捆在他儿子的脖子上,演得好了扔点残羹剩饭,演砸了便是一顿拳脚。后来有一日,这个爹将儿子揍得奄奄一息、就剩一条命的时候,有一辆官轿在他们旁边停下了……” 灯火阑珊,映雪如昼。 轿中跳下来一个锦衣少年,几步冲过去,推开了那扬起拳头的杂耍艺人,“住手!” 少年护住那与他年岁相仿、却捆着锁链、遍体鳞伤的伎童,“你没事吧?” “老子教训儿子,要你管?滚一边去!” 那人正在气头上,甚至要朝少年挥拳,然而下一刻,就被几个侍卫扣住了胳膊,动弹不得。 “天底下,哪个做爹的会将儿子打成这幅模样?” 锦衣少年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转向那伎童,“他真的是你爹?” 伎童的一只眼红肿得像个拨了壳的鸡蛋,只能用剩下的那只眼看向少年,点了点头。 “铮儿。” 一道沉稳而清越的唤声从轿内传来。 下一刻,那名唤“铮儿”的少年便搀着伎童走回了轿边,“爹,你看他都被打成什么模样了……” 轿帘掀开,坐着一个身着紫色官服,温文尔雅、贵不可言的官老爷。 看清轿中人的脸孔,杂耍艺人顿时吓得腿都软了,往雪地里一跪,“容,容相!” 伎童怔怔地看了一眼自己跪下的爹,又看了一眼轿中人,也踉跄着跪下。 “爹……” 年幼的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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