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顿了顿,端王拿起两封奏章,“凌长风与邵轩已将实情禀明,闫如芥是被小人陷害,蒙受了不白之冤,为褒奖其忠烈,追封为昭烈将军。” 容玠静静地听到最后,唯独没听到对苏妙漪的处置。 端王不发话,似乎是想按下不表,可容玠却已经等不下去了。 “殿下,知微堂的苏妙漪,此刻还被关押在刑部大牢中。” 一提及苏妙漪,就好像投落了一颗石子,打破了江水上薄薄一层冰面,底下的暗流汹涌再也无可遮掩。 当即有谏官站了出来,斩钉截铁道,“殿下!苏妙漪撰造诏令,该当死罪!” 随即,附和的声音便壮大了起来。 “臣附议!区区小报,胆敢撰造诏令,来日还不知招惹出什么祸端!” “当处死苏妙漪,惩一儆众!” 容玠蓦地看向那些出声之人,眉宇间掠过一丝戾气。 李徵看了他一眼,率先走出来,朝端王拱手道,“殿下,臣以为不妥。其一,苏妙漪在小报上所写的诏令,与真正的诏令相差无几,所以撰造二字,并不妥当。 其二,苏妙漪在小报上传出诏令,归根究底是为了救湘阳城的百姓,是事急从权、不得已而为之。 其三,圣旨被罪臣楼岳耽搁在半途,若无苏妙漪的小报,便会酿成大祸。如今,凌长风、邵轩等人皆有封赏,缺一个苏妙漪,岂不是厚此薄彼?臣以为,苏妙漪足以功过相抵,至多罚些银钱也就罢了……” 最后一句又是引起了一些朝臣的不忿。 可还不等他们言语,一道暗含威势的冷冽嗓音便从前面传来—— “若诸位还是执意要揪出一个罪魁祸首,以儆效尤,那么与其惩治一个苏妙漪,倒不如处置我。” 此话一出,端王眼底露出错愕之色。 众人的目光也霎时聚集到了最前面说话的容玠身上。 容玠低眉敛目,语调平平,“臣在只身前往湘阳城之前,曾对苏妙漪说过,特殊时期,当行雷霆手段。她之所以有此一举,皆因受臣唆使。若要论罪,该先论臣的罪。” 大殿里陷入一片死寂。 众人面面相觑,忍不住都在心中掂量起来:尽管知道苏妙漪与容玠关系非同寻常,可没想到竟好到了这个地步。 若是如此,那么针对苏妙漪,就等同于要和容玠硬碰硬,碰个鱼死网破…… 一时间,有些不过是跟风叫嚣的朝臣都迟疑起来。 端王亦神色沉沉地看向容玠,刚要说什么,就被殿外的一道年迈沙哑却铿锵有力的声音截断。 “苏妙漪绝不能放!” 太极殿内,所有人不约而同转身,纷纷循着那声音朝外看去,只见一个庞眉白发、耄耋之年的老者被內侍搀扶着,一步一步地从殿外走了进来。 看清那老者,端王瞳孔一震,蓦地起身,诚惶诚恐地从侧座走了下来,“太师……” 李徵的脸色也变了,下意识看向容玠。 容玠目光直指殿外,眉宇间已经覆压着层层寒霜。 殿外走进来的,是连顾玄章都要恭恭敬敬唤一声老师的两朝帝师谢墉。 谢墉步履蹒跚地走进来,所过之处,群臣噤声行礼。直到走到了容玠面前,对上了容玠的视线。 那双略显浑浊的眼望着他,带着一丝失望。 “容氏祖上三代宰辅,到了这一辈,竟出了个徇情枉法、藏污纳垢的奸相。你已故的祖父和父亲若知容氏门楣遭此辱没,当疚心疾首、难以瞑目。” “……” 容玠掩在袖中的手猛然攥紧,就连额头上的青筋都若隐若现。 可他什么冒犯的话都难以说出口。 当年矫诏一案,谢墉是朝中为数不多相信容胥和容云铮,替他们申辩的人,为此甚至在宫门外跪了一日一夜。后来容胥和容云铮被治罪,谢墉也告老致仕…… “不论是出于何种意图,那苏妙漪利用小报假传诏令是铁板钉钉的事实。而祸起隐微,那些驻军无诏起兵,竟视小报为军令、为圣意,这势必成为动摇国本的隐患……所以苏妙漪此人,唯有一死。” 谢墉转向端王,推开一旁搀扶的內侍,艰难地跪拜下去,“草民死谏,祛蠹除奸,以大逆重典,彰国法!” 随着谢墉的引领,那些原本被容玠所震慑的谏官们又如飞蝗般卷土重来,纷纷跪下请命,治罪苏妙漪。 太极殿内,乌压压地跪了一大片。 容玠站在人群中,目光扫过那群朝臣,半晌才落回谢墉身上。 一时间,耳畔似有重重嗡鸣掩盖了那些人的声音。 二十年前,为了让祖父和父亲活下来而跪求圣恩的谢墉,二十年后再一次跪下,是为了置苏妙漪于死地…… *** 群臣激愤,端王以需得请示皇帝为由,勉强散朝脱身。 皇宫外,容玠独自坐在马车上,双手在身前交握,撑着额,闭着眼,姿态有些颓然。 「方才朝堂上的情形你也瞧见 了……」 散朝后,端王在御花园与他碰了一面。 他眉头紧锁,面露为难。 「苏妙漪这次闯的祸实在是太大,连谢太师都惊动了。」 「九安,我保不住苏妙漪……」 车帘骤然被掀开,李徵风风火火地上了马车,“方才在殿上跳得最凶的那些人,都是楼岳的旧党。依我看谢太师出山,恐怕也和楼岳脱不了干系……” 李徵脸色铁青,毫不客气地叱骂道,“这个老不死的东西,自己死到临头了,还要拖着苏妙漪垫背!” “……他不是冲苏妙漪。” 容玠缓缓垂下手,嗓音沙哑,“而是冲着我。” 李徵看着容玠,欲言又止,“你还是要冷静下来,若一时冲动,恐怕就中了楼岳那个奸贼的诡计……况且如今是端王殿下监国,万事由他做主,他定会想方设法替你周全。” 容玠喉口滚动了一下,抬手叩了叩车壁,“去谢府。” 谢府外。 进去通传的仆役眼神闪躲地走了出来,看也不敢看容玠,“容,容相 ,老太爷今日累了,已经歇下了,不见客。” “那我就在这儿等,直到太师愿意见我为止。” 谢家仆役欲言又止,默默搬了把椅子出来,容玠却视若无睹,仍定定地站在那儿。 天色阴沉,空中下起了绵绵细雨。尽管遮云取了伞替容玠撑着,可初春的雨如细丝、如银针,翻飞如梭、无孔不入,很快便浸湿了容玠半边衣袖。 他这尊大佛站在谢府门口,来往的路人无不侧目,窃窃私语。 谢府的仆役又匆匆走了出来,“容相,老太爷说了,绝不会见您,您还是请回吧……” 容玠动了动唇,刚要说什么,却有一道女声从后传来,“顾玄章之女顾玉映,奉家父之命,求见谢老太师!” 容玠神色一顿,回身就见顾玉映撑着伞,拾阶而上。 “是,是……小的这就去通报。” 谢家仆役认识顾玉映,立刻转身又回了谢府。 顾玉映看向容玠,“朝堂上的事,我都听说了。谢老太师已经认定你偏袒苏妙漪,你说什么都别无用处,与其在这儿耗费时间和精力,不如去做些其他事。谢老太师,交给我。” 容玠眸光暗沉,“只怕就是先生来,也未必能劝得动他。” 这种话,顾玉映自幼便听得多了。 “你怎知我不如我爹?” 她问道。 话音既落,谢家的仆役推门而出,看了一眼容玠,才走到顾玉映面前,“顾娘子,老太爷请您进去。” 顾玉映颔首,收伞进了谢府。 看着谢府的门重新阖上,容玠攥了攥手,转身离开。 “公子,我们现在该做什么?” 遮云将容玠送上了马车。 “去查,谁找来的谢墉。” 李徵说,谢墉多半也是楼岳和其党羽的手笔,可他不信。当年因祖父之死,谢墉将楼家视为寇仇。所以,或许还有旁的人特意找到了他,在他面前搬弄是非…… 容玠目光沉沉地想着,刚要放下车帘,忽然就见一个人跌跌撞撞地在雨中狂奔,从谢府门外飞快地经过,甚至还摔了一跤,又立刻爬起来。 “那不是知微堂一部的探首吗?” 遮云惊讶地认出了那人。 容玠的心跳忽然失速,声音也不太对劲,“叫他过来……” 遮云连忙跑了过去。 那内探探首一看见容玠,当即脸色发白地冲了过来,“容相!容相,你救救我们东家吧……宫中刚刚下了旨,明日要将东家……处斩于闹市!” “咔嚓。” 容玠手掌下的车驾骤然崩开了一道裂缝。 *** 圣旨传到刑部大牢时,无所事事的狱卒们正端着凳子在苏妙漪的囚室外排排坐,听苏妙漪说一些因为各种原因没登在知微小报上的新闻。 听到圣旨后,狱卒们都大吃一惊,恨不得从宣旨的內侍手中将圣旨抢过来,辨一辨真假。 “大胆,一个个都不要命了是吧?!” 內侍怒斥了一声,随即丢下一句“好好准备断头饭”,便扬长而去。 狱卒们面面相觑,眼里皆是错愕,再看向囚室内怔怔坐着的苏妙漪时,错愕变成了惋惜。 “苏老板……” 有人结结巴巴地唤了一声,“你先别怕……容相,容相和李大人一定不会让你有事的……或许事情还有转机……” 此话一出,其余狱卒也纷纷附和。 苏妙漪从最初的懵然里慢慢缓过神来。她看向囚室外的狱卒们,张了张唇,“……有酒吗?” 狱卒愣了愣,当即应了一声。 苏妙漪收回视线。 下一刻,囚室外便传来狱卒们见了救星似的声音,“容相!” 苏妙漪一怔,转过头,只见容玠已经站在了囚室外,眸光晦暗地看着她。 狱卒已经飞快地过来打开了囚室的门,又悄无声息地退下。 容玠走进囚室。 苏妙漪率先移开视线,回到桌边替他斟了一盏茶,“玉映今日来过了,特意给我带了些好茶,你尝尝?” “……” “若是不想喝茶,我向他们讨了一壶酒……” 容玠径直走到苏妙漪身前,握紧了她的手,阻止了她摩挲茶盏的动作,随后眼眸微垂,定定地看向她。 四目相对,苏妙漪面上的轻松逐渐淡去。 不知过了多久,容玠才动了动唇,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他们二人才能听清,“……今夜子时,我会来带你走。” 苏妙漪的心头骤然一沉,“已经走到这一步了?” 容玠沉默片刻,“今日朝堂上,谢老太师领着百官以死谏诤。” “谢老太师?” 苏妙漪微微睁大了眼,“你说的是,谢墉?” 容玠颔首。 苏妙漪怔住。 难怪,难怪容玠会被逼到劫狱这步田地…… 原来要她死的人竟然是这位老太师。 “谢墉常年不在京城,久居山中,不问世事。你猜,是何人将山下的见闻透露给他,煽风点火,添油加醋。” “……楼岳?” 容玠看着她,“是刘喜。” 苏妙漪面上闪过一丝意外,“刘喜?” 忽地想起什么,她恍然大悟,“是因为刘其名,他与我结了仇。” “刘其名或许只是其中一个原因。” “还能有什么原因?” “因为我。” 容玠往囚室外看了一眼,随即在苏妙
相关推荐:
高达之染血百合
铁血兵王都市纵横
心情小雨(1v1强制)
我曝光前世惊炸全网
小公子(H)
媚姑
角色扮演家(高H)
她太投入(骨科gl)
被觊觎的她(废土 np)
五个男主非要当我好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