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正常不过的事。 不过见苏妙漪神色郁郁,他到底还是将这种琐事咽了回去,转而问道,“所以最后一局,你究竟讨了个什么彩头,竟逼得裘恕自己下来打马球?” “……” 苏妙漪默不作声。 岸芷汀兰,是虞汀兰的颜面,是裘恕的根基,更是他们二人的情分,所以裘恕不会容忍它遭人亵渎。 他被逼急,在苏妙漪的意料之中。可被抵到了这个份上,他竟还能兵不血刃、不失风度地赢下这一局…… 见苏妙漪一直不说话,凌长风有些急了,蓦地上前一步,拦在了她跟前,“苏妙漪你没事吧?你怎么不说话?” 苏妙漪丧着脸舒了口气,抬眼看他,“我现在一肚子话,没有一句是骂裘恕的,都是夸他的。你想听吗?” 凌长风:“……” 二人走了整整一个时辰,才精疲力尽地回到了客栈。 祝襄和苏安安正在大堂里用饭。见了去时杀气腾腾、回来时丧眉耷眼的凌长风和苏妙漪,祝襄一句都没有多问,而是默默离开,叫人多加了两副碗筷。 *** 容玠从谏院出来时,夜色已经悄然而至,整个汴京城灯火阑珊。 “公子。” 遮云赶着马车迎到他跟前。 容玠揉了揉眉心,神色疲惫地上了车。 “公子,回仙人居吗?” 遮云提醒了一句,“苏娘子他们离开了仙人居,换了家客栈。” 容玠动作微顿,蹙眉,“为何?” 遮云便一边驾着马车,一边将白日里打听到的事告诉了容玠。 容玠默然片刻,掀开车帘,“去找苏妙漪。” 不一会儿,马车就到了苏妙漪他们落脚的那家客栈。容玠上楼时,恰好遇见了在苏妙漪门外徘徊不定的凌长风。 容玠看了他一眼,却也只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抬手想要叩门。 “……你做什么?” 凌长风将他拦了下来,“苏妙漪今日心情不好,不想见任何人。” “正因为她心情不好,我才必须得见她。” 凌长风气笑了,“凭什么?你能做什么?你知道她今天为什么不开心吗,你知道她都经历了什么吗,你知道她的身世吗?你懂个屁!” 容玠终于看向凌长风,“她是裘夫人的亲生骨肉,是裘恕的继女。” 凌长风噎住,惊疑不定地,“你知道?你早就知道?!苏妙漪告诉你的?” 容玠自然不会告诉凌长风,这些都是他私下查来的。 趁凌长风锐挫气索时,容玠将苏妙漪的房门敲开。 开门的却是睡眼惺忪的苏安安,“……姑姑出去了。” 凌长风和容玠异口同声,“去哪儿了?” 苏安安懵然摇头。 凌长风和容玠当即分道扬镳,各自寻人。 这间客栈不大,只有两层,可二层却单独辟出了一块月台。容玠找过去时,就见月台上空空如也,可拐角的墙壁上却靠着一架梯子。 容玠抿唇,还是撩起衣袍沿着那梯子爬上了屋顶,果然看见了独自坐在顶上的苏妙漪。 “怎么又爬这么高。” 容玠一边说着,一边走过去。 走得近了,他闻见空气中浮动的一股酒香,垂眼一看,这才发现苏妙漪手里竟还拿着一壶酒和一个酒盅。 听得容玠的声音,苏妙漪仰起头来,面上虽有些许醉意,可一双桃花眸却清醒得很,“……你怎么来了?” 容玠在她身边坐下,却没回答她的话,“你在这儿做什么,借酒浇愁?” “今日去吏部可还顺利?封了个什么官?” 二人你一句我一句,却都不愿提及自己的事。 四目相对,僵持了半晌,到底还是容玠率先答道,“圣旨下到吏部,让我去谏院做谏官。” 苏妙漪不太通政事,对此一知半解,“比去翰林院好么?” “……或许吧。” “那从明日起,也要唤你一声容大人咯。” 苏妙漪提着酒壶伸了个懒腰,身子朝后仰了仰,似乎是忘了自己还在屋顶上,身后没有任何可以倚靠的东西。 容玠眸光微缩,抬手护在她身后。 可苏妙漪的后背尚未触碰到他的掌心,便又直了起来,自顾自地斟了一杯酒,迷迷蒙蒙地转头问他,“你喝吗?” 容玠的手掌悬停在半空中,不放心地护着苏妙漪。 他垂眸,目光落在那唯一一个酒盅上,酒盅边缘似乎还印着淡红色的口脂…… 容玠忽地移开了视线,也不知想起了什么,嗓音低哑,“不喝。” 语毕,他又伸手将苏妙漪的酒壶夺了下来,也不叫她继续沾一滴酒,“今日在松风苑,裘恕刁难你了?” 苏妙漪咬咬唇,自嘲地仰起头,“他若真刁难我,我反倒称心如意、扬眉吐气了……” 她将马球场上发生的一幕幕说给容玠听。 “你能懂一拳砸在棉花上的滋味么?” 苏妙漪吐了口浊气,声音里尽是憋闷,“今日在裘恕面前,我和凌长风就像两个不识好歹、无理取闹的跳梁小丑,他反倒成了溺爱小辈、纵容小辈,不惜一退再退的尊长……” 说着,她眉眼间掠过一丝犹疑、迷茫和憎恶,“可明明不该是这样的,怎么能是这样呢?” “那应该是什么样?” 容玠问。 “我们与他有不共戴天之仇,怎么也该针锋相对,不死不休吧。” 容玠低笑了一声,“苏妙漪,世间万物不是越刚硬就越强大。天下莫柔弱于水,而攻坚强者莫之能胜。处柔守慈,守慈曰强。” “……” 苏妙漪顿住。 容玠不愧是容玠,三言两语便将她今日与裘恕的对峙复盘了个清楚。她今日的确是被裘恕三两拨千金的,以柔克刚了…… 见苏妙漪若有所思,容玠又出声道,“其实裘恕不与你作对,是好事。” “我、知、道。” 苏妙漪咬着牙,硬生生挤出三个字,“我知道他位高权重,知道他一手遮天;我知道他一句大小姐,就能让我在汴京混得风生水起,反过来,我也知道他一旦与我翻脸,知微堂在汴京就无法立足! 可理智归理智,情绪归情绪。就算我再清楚利弊,也没法腆着脸接受他那些施舍…… 更何况,天上没有白掉的馅饼,谁知道他会不会有什么后招,等着坑害我……” 她这一整日几乎都在咬牙切齿,此刻齿根都在泛酸,也没了动怒的气力,只是憋屈地伸手,想去夺容玠手里的酒壶。 容玠手一抬,避开了她的动作。他低眼望向苏妙漪,却是想起了自己的处境。 裘恕待苏妙漪如亲女,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皇帝封他为谏官,亦是如此。这背后是对容氏的歉疚,还是也想将他打磨成一把刀,一把刺向楼岳、但又随时可以舍弃的刀,叫他步父亲和祖父的后尘…… 圣心难测,无人清楚。 “不论他们想要什么,你只要记住自己的图谋就好。” 容玠眼眸微垂,既像是开解苏妙漪,就像是在开解自己,“其余助力,他们既愿意给,又岂有拒之门外的道理?” 苏妙漪还是一脸执拗,“我不稀罕他的帮衬。” 容玠眉梢微挑,沉默片刻才道,“这世上谁人行商不用手段、不攀关系?不论心中如何想,只要能哄得裘恕做靠山,那就是你苏妙漪的本事。” “那是虞汀兰的本事!” “投胎也是种本事。” “……” 苏妙漪无语凝噎。 容玠盯着她问道,“从前你能放下身段做容府的义女,如今为何不能委曲求全,做裘府的大小姐?” “……” “苏妙漪,当初的我与现在的裘恕有何不同?” 苏妙漪对上容玠的目光,一时竟被问住了,眉眼间的迷惘之色更甚。 是啊,有何不同? 同样是忍辱含垢、唯利是图,容玠的义妹和裘家的大小姐有何区别?还是说,她素来习惯了逆风而上,遇上顺风驶船的大好局面,却反而方寸大乱? “你说得也有些道理……” 苏妙漪喃喃自语,“我与裘恕的这层关系,若他退避三舍,说不定我还会故意凑上去恶心他。只不过今日是他先发制人,被恶心的便成了我。所谓山薮藏疾,川泽纳污,瑾瑜匿恶,国君含垢。成大业者,无不忍辱负重,这是天之道!” 顿了顿,她开始厘清思路,“我想要做的,一直是取代裘恕,成为胤朝的商户榜榜首。只要这个志向不变,任何有利于我的事都值得做,任何能帮到我的人都可以拉拢……包括裘恕本人。” 容玠垂眼,将心中杂念摒弃,应和了一声,“是。” “他既然想做我的垫脚石、凌云梯,那我就成全他。” 苏妙漪突然精神抖擞,一下从屋顶上站起了身。 容玠护在她身后的手掌也跟着微微一动,可没有什么失足的戏码发生,苏妙漪站得很高、很稳,盈盈伫立,岿然不动。 这一刻,容玠竟不知自己是失望更多,还是宽心更多。只是耳畔忽然回响起了容云暮对他说过的话。 「这世上,人人都有自己的牵绊,有自己的欲望,亦有自己的天地,不可能完全被另一个人攫为己有。」 「宁愿皓月高悬,也不愿穷鸟入怀。」 “等有朝一日功成愿遂了,我再与他秋后算账!” 苏妙漪挥了挥手,自顾自地发誓。几条街外就是灯火煌煌的州桥夜市,她那双桃花眸也被映照得流光溢彩。 “……” 容玠手指微动。 郁结了大半日的心情总算转晴,苏妙漪长舒了一口气,低头看向容玠,眉眼俱扬,顾盼神飞,“多谢兄长开解。” 容玠静静地望着她,虽一言不发,可唇角却弯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眉目间积年的冰雪似乎也随之消融,“苏妙漪……” “什么?” 容玠垂眼,手指轻轻一弹,掸去她裙摆上的尘土,“你站稳了。” 莫要掉下来。 作者有话说: 容玠:掉下来了可能会被我关起来哦(bushi 第68章 68(一更)[VIP] 客栈月台的门被一下推开。 凌长风着急地走进来, 四处张望,一抬眼,刚好看见苏妙漪迎风站在屋顶上。他大惊失色, 刚要高声嚷嚷,却忽然看清了那张桃花面上笑逐颜开、春风得意的神情,在松风苑留下的阴霾竟不知何时一扫而空。 “……” 凌长风的话音顿时堵在喉口。 而当目光一转, 看见苏妙漪身边坐着的容玠时,那未发出来的声音就好像化作了一根鱼刺, 不仅卡在喉口,还扎进了肉里,不上不下,疼得他浑身难受。 “少爷,楼下的店小二说东家借了个梯子,约莫是上了屋顶……” 祝襄姗姗来迟,等到了凌长风身后, 顺着他的视线一看, 才噤了声。 凌长风定定地望着楼上重新振作的苏妙漪,眼里既有失落, 也有苦闷, 更多的却是迷茫,“祝叔, 为什么容玠一来,苏妙漪就开心了?” “……” “从前在娄县的时候就是如此。容玠没出现的时候,她与我、与其他人都能谈笑风生。可自从有了容玠, 她眼里就只有容玠, 只会对容玠笑。” 凌长风有些心灰意冷,“祝叔, 是不是人不对,做什么都不对,哪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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