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转头望了一眼埋在薄被中的徒弟,风儿安分地躺在那里,丝毫不知外面有人守候。 什么都不知道的风儿在烛光中恍恍惚惚睡去了,还是那个熟悉的梦,五色的湖泊,等待的男人。 醒过来的时候,阳光已经晒到被子上,决眉不知什么时候出去了,屋子里只有她一个人。昨夜的梦境残存,梦中她终于挣脱束缚,缓缓朝着那个男人走去,待走到近前,似乎与他很熟悉很亲近的,自然而然伸手去拉扯他的衣袖。 男人也不恼,顺势将她揽住,轻轻地抱着。无数彩光倒影的光影中,她很清楚地看到了男人的面容,清雅俊秀,光彩夺人。 只是短短一瞬间之后,她便醒了过来,揭开被子跳下床,在屋中的木桶里拘了一把凉水扑到自已脸上,这才真正清醒过来。梦里的男人和青诀一模一样,应该说,梦里的人就是青诀。 她为什么会梦到青诀?一次又一次,每天每天地梦到他,见到他时又是心酸,又是怅惘,那感觉太过真实,真实到让她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明明昨天只见过一面,相处了几个时辰而已。 风儿蹲在地上用冰凉的手按着额头,扶着木桶发呆。短短的一个早晨当然不足以让她想明白,但就是这么短短的一个早上,她就止不住地数次想到青诀,想他是否已经离开天方城,想他将要去何处落脚,又在找什么人…… 她发了一会儿的呆,心里有些不痛快,闷闷地想,为何青诀走得那么干脆,叫她想问他些事情都寻不到人。 想见他……她按着脑袋,不得不带着一点羞惭地承认这一点,她很想再见到青诀,想要问问他,自已是不是与他曾经相识,想要和他再说说话,或者只是一起坐坐走走,什么都不说也是可以的。 闷闷不乐地打开门,一抬眼,竟见到稍远些的空地上两人相对而立,一人提着剑,一人拎着红绸,杀气滚滚,怒气冲冲。 风儿吃了一惊,倒吸了一口凉气。 是青诀和决眉,这个她梦中的仙人,竟和师父打了起来! 这又是什么情况? 对峙中的两人同时转头看向她,决眉催促道:“你先回屋子里去,锅里有熬好的米粥。” 青诀不知从哪儿变出一个纸袋,随手一抛,纸袋子似乎被某种力量托着飞到风儿面前,被她轻轻抓在手里。 “这是香满楼买来的桂花米糕,趁热和粥一起吃。” 话音落下,决眉手中的红绸已经向他抽去,青诀凌空飞起,那红绸也随之而去,与他手中晶莹长剑斗在一处,两人都留了后手,但打斗颇为凶狠,尤其决眉招招无情,似是要将青诀虚实逼出来,可她弱一分,青诀也随着弱,她强三分,青诀也一起强,无论如何都被青诀压制。 烈风鼓鼓,飞沙走石,风儿只觉眼前青光红光飞速交替,连他们如何交手都看不清,她那点儿粗浅武功行走江湖是足够用的,但在这两人面前完全不够看,更学不到决眉那些高深的功法分毫。 风儿对高深武功并没有什么追求,她是捉妖师,能捉妖能逃命就是很大的本事,没必要成为一流豪侠,榜上有名的高手。但今日看两人打斗,风儿却忽然惊诧,原来决眉这样厉害,能在仙人手下坚持这么久…… 这念头只是一瞬,就见到青诀手里的长剑挡下红绸,将那水火不侵的红绸搅成数圈,长剑在红绸之中穿出,直直刺向决眉胸口。 决眉在空中硬生生拧身避开,那剑意带着森森寒气,就连站在不远处的风儿都觉得浑身发冷,喉咙里干涩至极,想要说什么却说不出口。 决眉冷笑一声,口中轻叱,红绸带着千钧之力向青诀脖颈卷去,风儿吓得跟着耸起肩膀,万一师父这一击得手,青诀那修长的脖颈怕是要就此折断。 幸而青诀身法更快,用剑柄一拨,便将红绸打飞出去,他长剑翻转,顷刻间又向不及避让的决眉刺去。 这两人莫名其妙打起来,不仅他二人招招致命,简直也快要了风儿的小命,再打下去,她怕是要心跳骤停,两人没什么事,她反而快要吓晕过去,再顾不上多想,奋力冲了过去,在长剑刺入决眉身体前挡在她的面前。 第七十六章 第七十六章 第七十六章 她吓得面色苍白,一抬头,青诀脸色竟然更加仓皇,连那把剑都几乎没能握住,在剑尖碰到她衣衫之前急急后退,整个人似是受到极大冲击,一种劫后余生的茫然侵袭了他,令他失了沉稳,看着竟有些可怜和不安。 看着青诀这个样子,风儿又是疑惑,又是警惕,板着脸道:“你为什么要和我师父打斗?” 见她不经选择就站在了决眉这边,青诀调整了情绪,蹙眉道:“你放心,我不会伤她。” 风儿摇头:“我不敢信你,我师父和你无冤无仇,你却对她拔剑相向。” 青诀提着剑的手指微微收紧,将剑回鞘,淡淡道:“不管你信不信,我对你们并无恶意。” 他目光澄净,风儿一时有些没法再质问下去,又总是觉得青诀看向自已的目光有种莫名其妙的谴责,好似在怪她居然对他这样不客气。 就这么走了一下神,青诀身形一晃,很快隐身离去了。风儿抿了抿唇,有些怅然地看了他离开的位置一眼,又转身小心翼翼地看向决眉。 决眉没有受伤,但看着便是一副精疲力竭的模样,咳嗽了两声,扶着风儿缓缓走回老屋。 等她坐着喝了口茶水,勉强休息过来,仍旧没有和风儿说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的意思。风儿等不及,拉住决眉的手腕问:“师父,你们为什么打起来?” “这些事你不要管。” 决眉随口应付,立刻就交代风儿收拾行李。 风儿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帮着决眉一起收拾。她和决眉相依为命,完全不怀疑决眉,也知道按决眉的性子,不想说的事情就绝对会守口如瓶。 师父身世奇特,有点难言之隐也是常有的事情,身为徒弟的若是不能替她分忧,就做好自已的本分,除了当好捉妖的帮手,还要懂得不纠缠,不惹人心烦。 两人行李不多,除了被褥衣服,还有几个锅碗,全都被分别放在几个大包裹里。风儿将角落里的大筐拿过来,将被子什么的往里面一塞,腰上绑了个小铁锅,肩上斜挎一个小包裹,别上剑整装待发。 多少次的旅途,她都是这副形象走南闯北的,从来不觉得有哪里怪异。 决眉背篓里的东西却都是些捉妖的行头,什么金钢伞、金钱剑、令牌令旗,应有尽有,大部分都是唬人用的,行头越全,那些委托人越是觉得她们有能耐,给的赏金也越多。 师徒两人随便挑了个方向,加快脚程向东而去。据她们一路打听,往东六十里有个瓮城十分繁华,足有十几万人口,两人一合计,就打算去瓮城走一圈。 春天并不炎热,但背着重重的行囊走一段路还是觉得疲累,正想着歇一歇,忽然见到路旁站着一匹红马,马上有鞍,马掌有钉,正悠闲地甩着尾巴啃着草皮。 风儿大乐,放轻脚步走过去,轻轻松松拉住马缰,对决眉笑道:“师父,正愁没有脚力呢,这儿就白捡了一匹马。” 决眉瞥她一眼道:“这马儿丢了,主人肯定会回来寻找,你若累了就到边上坐坐,等一等马主人回来。” 风儿应了一句,马上又道:“那若是等不来主人呢?” “等不来就走,莫非你还想偷别人的马来骑吗?” 决眉声音硬邦邦的,风儿见势不妙,知趣的不敢再多说。 从前若是有这种好事,决眉必然是先一步牵上马儿就走的那个,谁知道今早和青诀打斗一场,不知为何连性子都转了,送上门的便宜都能不要。 风儿很是郁闷,在路边干坐了一会儿,垂头丧气,一步三回头地徒步离开,一路还在纳闷,怀疑自家师父打架打输了,这才脾气暴躁。 又走了一段路,从林子里传出一串“儿啊儿啊”的嘶鸣,风儿眼睛一亮,不一会儿见到一匹毛驴立着耳朵从林子里小跑出来,被决眉随手贴了个符定住。 “师父啊,这怎么又跑出来一头毛驴。” 风儿早就走得累了,见到毛驴就走不动道,伸手摸它身上的短毛,摸得爱不释手:“这毛驴指不定是个野驴,合该让咱们捡到,看它在外面怪可怜的,不如由我来养着吧。” 风儿脸不红气不喘地想要将毛驴占为已有,谁知决眉看她一眼,冷冷笑道:“哪里的野驴这么乖巧,你连个果子都不喂,它就站在你旁边不肯走。” 事到如今,连风儿也觉出些不对。不过她是典型的吃了上顿不愁下顿的性子,现在能有个帮手帮她扛行李就成,哪儿还想去追究别的,于是死活不肯再走,非要在路边等毛驴的主人回来。 决眉拿她没有办法,她也想瞧瞧那人到底想干什么,索性陪着风儿在路旁坐了一会儿,左右两边路上空空荡荡,微风卷过,几个沙尘的小小风旋贴着地刮过去,连个路过的野狗都没有。 风儿道:“师父,这驴没有人要,咱们领回去卖了,还能得一笔钱。” 决眉仍旧不许:“半点志气都没有,还不快走。” 风儿没办法,只好再次上路,兴许是之前走累了,越走越是脚步沉重,额头上也沁出细细的汗水,风儿拿袖子一抹,又拧开水囊,正想灌一口解渴,忽地转向决眉:“师父喝水。” 决眉接过水囊喝了一口,风儿这才猛灌了几口水,擦了擦嘴舒出一口气。 接连错过了马和驴,她怕决眉后悔,便不再抱怨辛苦,反而时不时想起个笑话讲给决眉听,好似完全忘记了之前的事情。 这一回直走到日头高高晒着,汗水越来越多,面上却不露声色,可是呼吸声却一声重似一声。 到底还是个女孩子,骨子里的坚强也抵不掉娇弱的那一面,决眉心里也有些后悔,差一点想要飞身回去把那驴子给找回来。 谁知道拐了个弯,一头骡子孤零零站在路中间。 这骡子鬣毛稀短,前胸窄,腰部坚实,尾巴也短,一看就是个驮东西的好手,风儿彻底定在那里了,喃喃道:“是哪个神仙这么好心,一个劲地给咱们送帮手啊……” 决眉随手将她背上的大筐卸下来,与自已的一边一个放置在骡子背上,牵起骡子道:“还不快走。” 风儿笑嘻嘻地“哦”了一声,顺手解下骡背上的那个纸袋,打开一看,里面松松软软两大块桂花米糕,还在冒着热气。 第七十七章 第七十七章 第七十七章 瓮城没能去成,有了骡子扛行李,师徒二人改道去往更远的白鹭镇。白鹭镇在东南方向,地属偏僻,若是要躲避妖邪自然越偏僻越好,所以成为她们的最佳选择。路上风儿才知道,原来出发当天的早上决眉赶去员外家除妖,一时不慎受了暗伤,除妖回来之后,才见到等在院外的青诀。 风儿有心再多问问决眉是怎么和青诀打起来的,可一问这个问题决眉就捂着胸口咳嗽,只好放弃追问,改为对受伤的师父嘘寒问暖。 好歹这一路还算顺畅,赶路途中,风儿不忘练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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