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提高,想必是特意说给我听的。 转眼也在林府住了快十日,我不得不踏上返程之路。我花了一笔钱,暗中找了专门寻人踪迹的游侠帮我打听良吉一家的下落。 离开林府时,父亲、兄长和双生子都来送我,双生子见我上马车,更是嚎啕大哭。 我停下脚步,想了想,将腰间的玉佩扯下,送给双生子的哥哥月镜,“月镜要好好读书,我在京城等你。” 月镜收到我的玉佩,本还哭的声音瞬间止住,他看一眼玉佩,又看一眼旁边的弟弟云生,见我还望着他,忙挤出一抹笑抱住我腰身,“九皇子哥哥,我一定会好好读书,不辜负你对我的期望。” 我闻言笑意更柔,“那就好。”又转头对旁边的云生说,“云……云……弟弟也是,要跟月镜一起好好学习。” 说完,我转身上马车。 返程因为坐的船,时间大大减少,林重檀返程没有与我同行多久,在乘船的第三日他就下船了。 这次出行,他似乎还有别的任务,我暂时无心神理会他,只想尽快回到京城,弄清一些事情。 - “九皇子,你来了?” 聂文乐一看到我,就站了起来,还笨拙地用自己的衣袖将旁边的椅子擦了又擦,“座位擦过的,你坐。” 其实如果可以有别的选择,我不会想理聂文乐,但聂文乐这个人的确对我有用。他曾与越飞光一起,不知道在太学里欺负了多少学子,那些学子无一例外地没有往外声张,足以证明聂文乐一定程度上很有手段,而且有些事情我不能直接出面。 “我让你帮我查的事情,你查清楚了吗?”我问他。 聂文乐见我没坐,面上露出遗憾,但还是同我说:“查清楚了,你要找的那个叫良吉的书童死在——”他顿了下,“二月二十七日。” 我听到这个日子,不禁神魂恍惚。二月二十七日是太子在荣府设私宴的日子,也是我被段心亭推入碧瑶湖之日。良吉竟然也死在二月二十七日。 “我找到了给良吉验尸的仵作,那个仵作现在已经不在京城,我废了好些功夫才找到。好在他记得良吉,他说良吉是先被人掐死,才伪装成上吊自杀的模样。”聂文乐声音越来越低,“良吉指甲里有血,若是自杀,但他脖子上又没出血的伤口,多半是挣扎时,抓到了掐死他的人。” 聂文乐说完,见我迟迟不语,不由轻声唤我。 “九皇子?” 我闭上眼,“我没事,你继续说,段心亭那边呢?” “段心亭近日来一直称病不来太学,但我买通了他身边伺候的小厮,小厮说段心亭夜里睡着会突然惊醒,说什么不要找我索命,你们两个做什么鬼,早日投胎去,诸如此类的话。段府以为段心亭中邪,还请了人做法。” 我睁开眼,重新看向聂文乐,“法场不会只做一回,我想见见段心亭,你能办到吗?” 聂文乐见我看他,连忙说:“下一场法场不是在段府做,而是在千佛寺,如果你想见段心亭,我可以提前安排好。” 我没什么表情地点点头,枯站一会,发现聂文乐不错眼地盯着我看。我想了下,才说:“你以后不需如今生疏地喊我,我允你叫我从羲。” 聂文乐明显变得高兴,看我的眼神更加恶心的黏人,低低唤我从羲。我没有避开他的视线,还对他轻轻一笑。 聂文乐是一条好用的狗。 七日后,我浑身素白出现在千佛寺。 因是驱邪,段家这场法场办得极为低调,选在千佛寺的后法台,因又下雨,今日千佛寺人稀少。法场环节繁琐,全套办下来几乎要一整日,天色渐暗,我撑着伞踏入此时只有段心亭一人在的后殿。 段心亭跪在佛像前,他果然生病了,身形比原先消瘦许多。他对着佛像,闭眼低声念着什么,连我走到他跟前都没发现。 “段心亭。”我喊他。 他浑身一激灵,随后向我看来,待看清我时,更是跌坐在地,不住往后退,眼神惊恐。 “鬼!鬼!你不要找我,不是我要杀你的!不是我……你别找我索命……”他颠三倒四地说话,面色惨白,好像真的把我当成鬼。 我略一思索,往前逼近他,“不是你杀的我,还会是谁?” 段心亭唇瓣哆嗦,念出一个名字,“檀生哥哥……是檀生哥哥,是他让我杀了你。” 即使再听一遍这话,我依旧控制不住心里愤怒情绪。 “那良吉呢?也是他让你杀的?” “我不想的,我不想杀他的,是他自己撞见了……我本来还在想要不要追,但檀生哥哥出现了,他说必须杀了他,要不然你的事就会被说出去。” 段心亭像是再也抑制不住心里的恐惧,疯狂地抓自己的头发,已经开始说胡话,“不是我!别来找我!我怕!有鬼……鬼来找我了!” 他爬起来往外跑,殿门被打开后,风吹灭数盏蜡烛,菩萨低眉的佛像被阴影罩住,面容似乎变成金刚怒目,正森然地看着我,佛像之大,而置身于大莲花藻井之下我渺小不堪。 我怔怔站在原地,许久后才放下伞,对着佛像磕三个头。 原来回不去姑苏的人是良吉。 是我心生贪嗔痴,可此祸不该牵扯到良吉。 林重檀说自己想要大济苍生,不过是骗人的谎言,他真正要的是虚名,是荣华富贵,否则他为何非要这姑苏林家二少爷的位置,甚至不惜以自己为诱饵,哄我一年余。 他杀我在前,害良吉在后,罪不可赦。 良吉,我会帮你报仇的,我会让林重檀一无所有,受万人唾弃,你且在上方睁开眼看着,好好地看着。 我以头贴蒲团,以泪洗面。 请佛宽宥我终生无法戒定慧。 - 要动手惩治林重檀,就绕不开太子。段心亭现在这个状态,就算我抓他去见官,段家人也可以用病人胡言乱语说话当不得真来搪塞,更何况我也不能明面替良吉报仇。 至于段心亭本人,就算他恢复神智,他也不敢说我来找过他,除非他想把自己杀人的事情宣扬出去。 太子为什么那么重视林重檀?他们之间到底有什么交易? 我越想越入神,连上课的时候都忍不住盯着太子那边看,因为过度入神,甚至他什么时候起身走到我面前,我都不知道。 太子弯下腰,在我案桌上敲了敲,“再看,孤都要被你看成卫玠。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我回过神,呆了下,“你。” 他眉毛略微一挑,“哦?弟弟原来真的在想孤,想孤什么?” 我闭上嘴,不肯再说话,见小侯爷贼眉鼠眼往这边看,瞪他一眼,起身往外走。 只是没想到,我刚走出课室,就迎面撞见了林重檀。 林重檀回到京城了,他看到我,垂眼拱手行礼,“见过九皇子。” 我目光停在他脸上,这么好看的皮囊下为什么有一颗最黑的心,如果可以,我真想挖开他的胸膛,拿出心好好看一看。 “免礼。”我对林重檀说,“你……你这一路上可还好?” 林重檀闻及我这样说,近乎失态地当即抬起头看我。 第39章 芒种(1) 我避开林重檀的视线, 垂眼看向旁处,待听到林重檀开口说第一个字时,我迅速绕开他快步往前走。 擦过他肩膀时, 我脚步略顿一下。 我没有继续上后面的课,找了个身体不舒服的借口, 提前回到宫里, 但没想到十二公主也在。 她看到我,眼睛变得极亮,提起裙摆跑到我旁边,“九皇兄, 你终于回来了。” 庄贵妃坐在窗下的椅子上, 见状温婉一笑, “十二公主先前一直在念叨你怎么还不回来。” 自从上次被绑架的事发现, 我不由对十二公主冷淡了些, 我不知道我被绑架的事情有没有她牵涉其中,但她终究是太子的胞妹。 我对十二公主微微颔首, 就走到庄贵妃旁边, 她近来正在抄写佛经, 时常脖颈酸疼,我原先在家里特意学过按跷, 只是还没来得及给母亲按过。 庄贵妃发现我给她按摩肩膀, 回头对我笑笑。十二公主看看我, 又看看庄贵妃, 随后也凑了过来, “庄贵妃娘娘, 我也给你按。” “这可不好, 女儿家手嫩, 还是不要做这些活计。”庄贵妃笑着对十二公主说。十二公主讷讷点头,又往我脸上瞅了瞅,见我只专心给庄贵妃按跷,只好在旁边坐下。 香炉烟气萦绕,我只认真帮庄贵妃按摩,哪知道竟听到小声呜咽声。庄贵妃先搁下笔,拿手帕给十二公主擦泪水,“小祖宗,怎么好端端哭了呢?” 十二公主边哭边看我,并不言语。我皱眉抿了下唇,只能放下手,“母妃要抄佛经,些许是十二皇妹闷着了,我带她去喝果茶。” “好,你们两个孩子去玩吧。”我走前,庄贵妃在我手上拍了拍,我知道她的意思,对她安抚一笑。 我并非幼童,岂能事事都由她来护着,而十二公主左右不过是个小姑娘。 我带十二公主散到南阁,吩咐宫人送上果茶、点心,十二公主果然贪吃,纵使还挂着泪,也要净手拿点心吃,吃一口看我一眼。等吃完,她才委屈挨过来,“九皇兄,你为什么对我那么冷淡?” 我的脾气因她的贪吃散去不少,原来我也想过当一位好兄长,“没有,只是天热。” 十二公主听我这样说,松了一大口气,马上亲热状地抱住我手臂,我不由身体一僵,“十二皇妹,你……你如今也大了,不该……” “哪有,我还小呢。”十二公主不高兴地鼓起脸颊,她在蜜罐子里长大,一举一动皆透着天真,“再说了,就算我十八了,也可以这样抱着九皇兄。” 我被她的荒唐之言噎住,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她单手抱住我,另外一只手托着腮盯着我看。我忍了一会,实在没忍住,“我脸上可是有什么脏东西?” 十二公主头摇如拨浪鼓,只是摇完后继续盯着我瞧。我无奈地问:“那你为何一直盯着我看?” “我……”十二公主咬了下唇,“我说实话的话,九皇兄不要跟我生气。” “你说吧。” “我觉得九皇兄同我离宫远嫁蒙古的大皇姐长得有些像。” 十二公主说的是长公主,长公主已经出嫁六年,离宫时正值二十岁。 我不由愣了下,而后又想九皇子的脸与我一模一样,长公主为皇帝的女儿,我与她有几分相似也是正常。 十二公主提及长公主后,情绪低落不少,“我有些想大皇姐了,父皇什么时候才能把大皇姐接回来呢。” 长公主远嫁蒙古,一般情况是无法再回故土。但我也不想让十二公主更伤心,叫旁边的钮喜再去拿些点心过来。 “其实我和太子哥哥都很想大皇姐,太子哥哥跟我说他一定会把大皇姐接回来的,到时候大皇姐哪都不用去,就留在宫里住一辈子。” 十二公主的话本没有引起我的注意,直至她后面小声地嘀咕,“太子哥哥肯定能做到的,他那么想大皇姐,把大皇姐的小像随身带着。” 我不由怔住。 随身带长姐小像?若是年龄尚幼小,还可以用思念为由,可太子早已及冠,寻常人哪怕跟兄弟姐妹关系再好,似乎也不会到这种地步。 不知为何,我心竟跳快了一瞬。我转头盯着十二公主,想知道她是不是在撒谎,但她此时并没看我,垂头丧气像只小狗,用下巴压在桌子上。 我一直在想太子为什么一见到我就厌恶我,以及他说那句话—— “孤最讨厌东施效颦、鸠占鹊巢之辈。” 我之前认为他说的是我效仿林重檀,占了林重檀的地,但好像并不是。我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与先前无异,作随口一提状,“大皇姐与太子关系很好吗?” “好啊,非常好,太子哥哥原先都是叫大皇姐为阿姐的,当时大皇姐远嫁蒙古,太子哥哥整整病了七日,整个太医院束手无措,最后是国师来了,才治好太子哥哥的病。”十二公主还同我说,“原先太子哥哥脾气可没这么坏,现在坏死了,偶尔连我都欺负。” 我想了下,“宫里可有大皇姐的画像?” 十二公主想了想,“我也有大皇姐的小像。” 她第二日就取了长公主的小像过来,我看到小像上的女子,发现十二公主并没有说谎,我的眉眼的确与长公主有些许相似。 我试着遮住我的下半张脸,十二公主惊讶地啊了一声。 “像吗?”我问她。 她忙点点头。 我又看了小像一会,才将小像还给十二公主,斟酌道:“你把大皇姐小像给我看的事情还是不要说出去了,太子敬重大皇姐,若是知道我们私下讨论大皇姐与我这个大男人相像不相像,些许会怪罪我们。” 十二公主好像在想象太子发脾气的样子,没几息,就赞同地点点头,“我不说。”她盯着我看了一会,又道,“九皇兄,那我们之间就有小秘密了,别人说有小秘密的两个人关系就很好,我以后来找你,你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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