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名就不疼了,居然是因为蛊虫的因素, 转到林重檀身上了。 我越想越觉得没办法开口去喊林重檀, 也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他了。 我坐回桌前,看到剩下的酒壶, 没有犹豫地拿了过来。我向来不爱喝酒, 可我觉得我今日必须喝醉了才能撑过去。 毡帐的喜字还没揭下,包括我身上的红衣, 这刺眼的红像是在讽刺我。拜堂成亲都是欢欢喜喜的,我和林重檀没有喜,只有悲。 我一杯接着一杯喝,直到酒壶里的酒都被我喝光了。我撑起身体想去找还有没有酒时,蓦地听到外面的闷雷声。 竟又要下雨了。 林重檀还在外面。 我晃悠着身体走到毡帐门口时,但并没有看到林重檀, 他不知道去哪了。 “林重檀!林重檀!” 我大声喊他的名字, 喊了好多声都没有人应我。闷雷声一声接一声,我还看到了远方的雷光。 我心底的恐惧被勾起, 不得不退回毡帐内。不一会儿,我就听到外面狂风怒号。毡帐的布都被吹得作响, 像是要被掀翻过去。 这场雨比上次我和林重檀待在一起时的雨还要大,银河倒泻, 似还夹着冰雹。 我缩在床角,怀里抱着布娃娃。这个布娃娃不是我做的, 我恢复记忆后就发现了, 我做的布娃娃与这个娃娃的针脚不同。 我想我是喝醉了, 所以才会对着布娃娃流泪。 林重檀他不会回来了…… 我不知道我什么时候睡着的,一整夜我耳边都是雷声,我还做了梦,梦里全是水。那些水包围住我,将我吞没。无论我怎么呼救都没有用,没人来救我。 就在我以为我再一次淹死在水中时,我看到了林重檀。可他也在水里,他静静地沉在水底,宛如睡着。 我被这一幕吓住了,竟生出力气游到林重檀身边。但无论我怎么去抱他,都抱不起。冰冷的水吹动他的衣袖发丝,他像一尊静美的人偶,永远地要沉睡在水里了。 我猛然睁开眼,看清眼前的环境,要脱口而出的“檀生”二字被我咽了回去。 “醒了?” 我听到这个声音,愣了一下才偏头看过去。 梦里睡在水底的林重檀现在好端端地坐在我面前,他已经换下红衣,见我看着他,很平静地对我说:“你昨日喝多了,还吐了,所以我自作主张给你换了衣服,希望你不要介意。水一直热着,你要沐浴的话,现在可以去,但我觉得你可以先吃点东西。” 我还有些回不过神,梦里所看到的东西太恐怖了。 林重檀见我久久不说话,只盯着他看,他便站起身,“你自己洗漱吧,我去看醒酒汤熬好没。如果你想先沐浴,可以跟我说一声。” 说完,他就走出毡帐,一丝停顿都没有。 原来是梦…… 是梦就好。 等林重檀离开,我才感觉到自己的头已经疼得要炸了,不仅是头疼,浑身都疼。昨夜我什么没吃,光喝酒去了,现下胃里空空的,整个人越发难受。 我只能选择先吃东西,再去沐浴。 自我跟林重檀单独相处起,他每日给我做的吃食都是邶朝的吃食,还都是我爱吃的,今日也不例外。我吃早点的时候,想问林重檀,昨夜这么大雨他去哪了。 我的话还未说出口,林重檀就先开口:“待会我送你回王都,本来是想着骑马回去快些,但你身体不舒服,所以 还是坐马车吧。” 他说这话时,语气神情一点变化都没有。我心里的问题顿时问不出口了,只能低声嗯一声。 用完早膳,我注意到床上的布娃娃不见了,“那个娃娃……” 林重檀正在给我倒沐浴用的热水,闻言,淡淡地说:“脏了,就丢了。” “丢了?”我有些不敢相信这个答案。 他倒完水,从屏风后出来,“嗯,想着也没法洗干净了,就干脆丢了。”他停下脚步看着我,“你若还想要,等回王都,我让我的随侍给你重新做一个。” 原来是他的随侍做的。 “不用了,我只是问问。”我低下头向屏风走去。走过去的时候,我和林重檀擦肩而过,他看也没看我。 也是,他都说他累了,怎么还会像原来那样。这样也好,桥归桥路归路,相识十年,落个不撕破脸的结局已经算好的了。 可是我心里还是忍不住难过,我不知道是不是我对林重檀的愧疚压得我喘不过气。 - 回王都的路上,林重檀没跟我坐一起,他坐在外面赶车。至于毡帐里的行李,他都没要,说会有人收拾。 我因宿醉,上马车没多久就睡了过去,等醒来,已经到了王都。叫醒我的人不是林重檀,而是我许久未见到面的钮喜,还有彩翁。 彩翁像疯了似的往我身上扑,我既感动又哭笑不得,“好啦,好啦,彩翁,你别太激动了。” “我终于见到你了,我还以为你被坏人绑走了,我再也见不到你了。”彩翁说这话时,语气愤愤,还张开翅膀,像是在示威。 好不容易安抚住彩翁,我想问钮喜他们这段时间在哪,过得如何,就听到外面宋楠的声音。 宋楠习武之人,嗓门大起来时十分骇人,“畜生!” 我听着不对,连忙掀开马车帘,就看到宋楠一拳打在林重檀的脸上,将人打得连退几步。 他打了一拳,仍嫌不够,还紧追而上要再打,林重檀身后的北国人连忙冲上去挡住。 北国人面露愤怒,其中一个正要对宋楠还手,但被林重檀喊住。我听不懂林重檀说的北国话,只见他从地上爬起,很冷静地拿出手帕擦了擦唇角的血迹,走上前,对一旁已经被吓住的凌文议说。 “凌大人,待会会有人带你们去见大王,我还有些事,就不奉陪了。” 凌文议挤出的笑很难看,“好好好。”他声音还未落地,宋楠又是一拳向林重檀打去,这一次林重檀伸手挡住了。宋楠见势,眼神更加凶厉,用起了练武场上的招式。 “宋楠!”我想叫宋楠停下来,现在我们还在北国,是不能随意殴打北国人的,更何况他打的还是北国的巫命。 可宋楠不愿意停下来,连我的话都不听,我的人和北国人都去拦。我看这情况,叫钮喜连忙下去拦住宋楠。 争斗间,宋楠忽然停了。 他手里抓着林重檀的右手手套,旁边的人也全部停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林重檀的右手,不知是谁,在人群中发出吸气的声音。 第128章 雨水(2) 我曾见过林重檀完好的右手, 那时候他的手还没有被锤子砸,那是一只修长白皙、骨节分明的手,点茶、写诗、拉弓射箭都不在话下。 而现在出现在我眼前的却是—— 林重檀的右手有数道伤疤, 那些伤疤就像一只只丑陋的虫子趴在他的手上吸血, 而更让我惊愕的是,他食指的半截似乎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截闪着银光的金属手指。 宋楠明显没想到会看到这样的一幕, 他打人的手停在半空。林重檀面无表情地将宋楠手中的手套扯回去, 重新戴回右手。 我手指不由抓紧车帘,林重檀的手怎么会伤得这么严重? 我不禁回想起天牢的那段记忆,当时林重檀拼命护着手里的鼻烟壶,太子下令让狱卒砸他手, 直到砸成血肉模糊才停下来。 鼻烟壶里装的是我的骨灰。 我顺了顺呼吸, “巫命大人,宋楠他是一时心切, 才失了理智。我向你保证,回去之后我定好好教训他, 仗责、鞭罚并罚, 还望巫命大人不要和他一般见识。” 现在这个时候不是我能发愣的时候,我必须不能把宋楠殴打林重檀的事情扩大化。如果林重檀跟我说的是真的,那么现在邶朝和北国联手,我们定要维护两国邦交。 林重檀似乎顿了下才偏头看向我, 他眼神淡漠到极致,“既然九皇子开这个金口,我自然不会跟他计较, 失陪了。” 他说完, 就离开了此处。 “主子。”宋楠反应过来自己做错了事, 局促不安但又满眼关怀地看着我。我见还有一部分的北国人在此,只能惩罚宋楠,“宋楠,这事你做得太错了,你自己去领罚。” 宋楠低下头,“是。” - 我重新跟钮喜他们汇合,凌文议迅速跟我介绍了最近这段时间发生的情况,原来我竟已经独自失联两个月。 这两个月里,他们一直住在别院,因为王都里有蒙古的探子。此番北国是偷偷跟邶朝联盟,背叛蒙古,所以我们两国要做假样子给蒙古看。 但因为我失踪的关系,凌文议他们一直不放心,怕北国使诈,但还好我现在平安回来了。 “还有件事,微臣觉得应该要告诉你。”凌文议面露奇怪,“这次北国除了希望能两国通商,还要求送质子过来。当时因为您失踪的事,加上要求送过来的质子都是无足轻重的人,这事便应下了。但微臣最近打听到,那些质子全部送进了箔月宫,似乎一个都没活下来。” 后面的话,凌文议声音压得更低,“好像是那个巫命在练邪术。” 他已经改口叫林重檀为巫命了。 我听完凌文议的话,第一反应是不可能。林重檀怎么可能会练邪术,但我回想起这段时间跟他的相处,以及我曾经看到那一滩血,又有些怀疑。 当时林重檀跟我说,他是在杀鸡,可杀鸡的血怎么会有那么多,从屋里一直漫延到屋外地砖,明显不对劲。 “那些质子是哪些人?”我问凌文议。 凌文议迅速在纸上将那些人的名字、出身一一写出,这些人有的出身显赫,有的平平无奇,并没有什么相似之处,为何北国会要这些人当质子? 等等,这上面竟有段心亭的名字…… 我再三仔细看纸上的名字,终于发现一个问题—— 这些人全部在太学读过书,我对他们的名字有印象。尤其是前面几个家世显赫的,不仅在太学读书过,还曾经属于太子一党,算得上太子的跟班。后因太子造反,他们家族选择明哲保身,便没有清算。 全部在太学读过书,而且指名要这些人,像是林重檀的做法。 段心亭也来北国了…… 我原先看他被折 磨成那样,又向我吐出真话,就放了他一马,要不然我还不知道要被谎言蒙在鼓里多久。 段心亭现在还活着吗? 这个问题出现在我脑海里中的时候,我同时想起的是地上的那滩血。 他可能已经死了。 林重檀杀段心亭情有可原,如果其他质子也死了,他为什么要杀这些人? 是因为那些人是太子党?可后面那些家世平平的,并没有机会能见到太子。 我想去问问林重檀,可我想到他临走时的眼神,只能作罢。他现在应该完全不想看到我。 翌日,我终于见到北国王,北国王像我想象中的那样,生得高大威猛,他站起来时,我差点认为是一只黑熊站了起来。 他的话通过公羊律的翻译传达我们耳中,北国王向我们表示抱歉,说之前是权宜之计才暂时将我们关起来,好做戏给蒙古看,之前故意不见我们,也是出自这个原因。如今蒙古两面受敌,节节败退,北国和邶朝联手,接二连三打下蒙古城池。蒙古已呈大败之相,不日就会投降。 他希望北国和邶朝能结世纪之邦交,开市通商,他们将上好的颜料、兽皮、牛羊等物卖给我们,我们将丝绸、瓷器售给北国。 两国商人可凭借通关文牒自由进入,无需再经过层层盘问和高昂的税收。 北国王说到末尾,还现在点了一位公主出来,“这是本王最宠爱的小公主,本王愿意送她去邶朝和亲。” 那位公主看上去才十六、七岁,面纱蒙面,只能略微看清一双眼。她身为公主,却比北国民间女子穿得还要清凉,大抵是无须风吹雨打,加上北国民风开放的缘由。 前面北国王说的那些,朝廷已经送达公文给凌文议,是应了的,但这位公主的婚事是北国王忽然兴起加的。 “抱歉,大王,公主金枝玉叶,自然要许配给天下最好的男子,且最忠贞的男子,但我的那几位皇兄都已经迎娶正妃,若公主嫁过去,怕是太委屈公主了。”我歉意说。 我本怕北国王生气,哪知道他听完我的话,竟反问我:“九皇子可迎娶了正妃?” “我……我一心向佛。”我不得已编出谎言。 旁边的小公主闻言似乎生气了,竟大步走到我面前,还扯下面纱,用蹩脚的汉语问我,“我不美吗?难道我的美貌不够把你从佛祖面前抢回来吗?” 公主为典型的北国美人,但她是女子,我作为外男,不可胡乱评价,只能退后两步。 “一个两个,居然都拒绝我,你们这些从中原来的,真过分!”公主气呼呼地走了,北国王连忙叫人去追。 “九皇子,别见怪,本王的小公主就是这脾气。”北国王对我笑道。 我摇头,“公主可爱率真,世间少有。” 北国王还请我跟他同桌用膳,用膳时,他一直在问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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