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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话,“反正等回京城,我一定跟师父说你。” 彩翁也知道自己做错了,卖乖地来蹭我,可我想到它先前吃了那么多不知道什么的虫子,不禁站起身,“你今日别蹭我脸,先去洗洗。” 彩翁瞬间失落,不过还是听话地去了。也不知道它去哪里洗的澡,回来时还滚了一身花香味,它一面蹭我,一面问我,“那个人是绑架你的人?” 我手中的笔蓦地一抖,写得完好的纸被一滴墨毁了。我闭了闭眼,将面前的纸放在烛火前烧。火烧纸产生的烟熏拂面上,我看着火苗一点点吞噬信纸,“是啊。” “他为什么要绑你?” “不知道。” “从羲,你们关系那么熟,他为什么要绑你?”彩翁的话让我愣了一下,等指尖传来疼痛,我才忙回过神,赶忙将纸丢进旁边的火盆里。 彩翁飞到我手上,紧张问:“你烧到手了?” 我摇摇头,“没有,只是被烫一下。你为什么说我们很熟?” “因为你刚到天极宫天天念他的名字,那时候我还在想这个林重檀是谁,值得你梦里也念他名字,还哭着念。” 我过了好一会,方低下头对彩翁说:“那是原来,现在不一样了。” - 蒙古战败的消息传来的时候,我正无聊到自己跟自己下棋。以前在太学的时候,我曾看过林重檀自己跟自己下棋。 那时候我在想自己跟自己下棋有什么好玩的,如今自己尝试过,发现还挺有趣的。 反正只是在打磨时间。 “九皇子!”凌文议气喘吁吁从外面跑进来,他眼睛如青蛙瞪得极大,仿佛能掉出来,“北国王请我们入宫,尽快,微臣想是好消息来了。” 我忙丢下手中棋子,“真的?” 凌文议笑得脸上尽是褶子,“微臣应该猜得没错,刚刚来传信的近侍说北国王有好消息急着跟您分享,微臣想来想去,就这一个大好消息。” 凌文议猜得没错,蒙古真的投降了,邶朝和北国一口气吞了蒙古七座城池,其中得益最大的是北国,北国夺下五城,疆领扩大许多,但这次我们能赢,是多亏了北国。 蒙古送来投降书,除割城让地,他们愿意送上邶朝皇后和十二公主,以及怀了新王孩子的长公主,以谋和平。 战争终于结束了,而我也能回邶朝了。 临行的那日,是个格外灿烂的晴日。日头耀眼到我不得不戴上头纱,以作遮蔽。北国王亲自给我送行,他表示很希望我能在这里再多留些时日。 “本王儿子察泰写信回来,说想请你喝酒,给以前的事赔罪。” 被北国王提醒,我才想起察泰这号人物,他原先绑架过我,想拿我去跟皇上谈判,结果反吃了大亏。 我对北国王笑,“赔罪就算了,那都是很久之前的事,察泰王子不必放在心上,这杯酒当我心领了,有缘再叙。” 告别北国王,我骑着马往邶朝方向走。这次北国王还送了我们许多东西,大箱小箱装了许多。 越往前走,我的心情莫名越来越沉重,明明是值得高兴的,我可以回邶朝了,终于能回去见庄贵妃,见皇上,见国师,见…… 可有个人我以后都见不到了。 从此我和他一个天之涯,一个地之角,若非刻意,此生不会再见面。纠纠缠缠快十一年,我们本是完全不该走在一起的人,可偏偏一度成为彼此 最亲密的人。 我们一起走过少年时期,在凉榻上读书,在窗下接吻。那时候我对他感情复杂,我一时嫉妒他,一时怨恨他,可又时常爱慕他。 其实我不清楚我是什么时候爱上林重檀,明明原来我把他当成世上最可恶的人。 我铆足劲想赶上林重檀,却走错路,落个身败名裂、死于水底的结局。上天待我不算薄,给我重活的机会。 我是后来才明白我活过来后,一心想报复林重檀,不仅仅是因为段心亭的谎言。我对杀我的段心亭都没有那么恨,是因为我怨林重檀,怨他这样待我。 我有多爱林重檀,在死后复生,便有多恨他。 但我被愚弄了,我被太子利用,成为他伤害林重檀的一把刀。我对林重檀的报复太过了,超过他对我的伤害。 我知道事情真相后,我希望林重檀能过得好,至于我们…… 我和他之间发生了这么多事情,想毫无芥蒂地在一起太难了。 “九皇子?” 因我突然拉停马,旁边有人疑惑问我。 我回头看向后面,身后是茫茫的草原。这片草原就像我刚来时那般壮阔,我就再多看两眼,两眼后,我就不再是林春笛,只会是邶朝九皇子姜从羲。 这时,我骤然感觉到后脖一阵疼痛,我还未回过神,彩翁就飞向半空。我看它突然叼住一样东西,立即喊停它,“彩翁,不准吃!” 彩翁被我这一声吓得僵住了。 我伸手过去,要彩翁把咬的东西吐出来。彩翁听话地吐出,我看清手心里的东西时,眉头不禁皱起。 是一只小虫子。 这只虫只有手指一分节大小,通身事朱砂红的颜色,比我在林重檀那个血水池里看到的虫要漂亮百倍。它背部还有很轻薄的两扇翅膀,但因为被彩翁咬伤,现在飞不起来了,只能挣扎地在我手心里爬。 它是我体内那只胭脂虫吗? 它怎么突然出来了? “钱御医,你过来看看,你可认识此虫?”不知为何,我心神十分不安,总觉得有什么不好事情发生了。 在钱御医查看时,我对他说:“这个应该是雌雄蛊里的胭脂虫,李御医可知道它为何从我体内出来?” 钱御医小心翼翼将蛊虫放入镂空小盒里,思索良久才回我话,“微臣对蛊虫一术并不精通,只原先略看了几本书。书上记载过雌雄蛊,这蛊跟子母蛊有些不同。子母蛊,母蛊一死,子蛊自亡。但雌雄蛊乃夫妻蛊,据说原先创出雌雄蛊的人不忍自己离世,爱人也跟着离世,所以雄蛊将亡之际,雌蛊就会从宿主体内离开。” “雄蛊将亡?”我失礼地抓住李御医的手臂,“什么叫做雄蛊将亡,蛊虫要死了,那它的宿主呢?” 李御医对我挤出难看的笑容,“若这雄蛊是取出来之后再死的,那宿主就没事,但……” “但什么?” 李御医摇头道:“但微臣实在不敢确定雄蛊是否是先取出来,再显露将亡之相。” 不敢确定…… 那林重檀他……他是出事了吗? 镂空盒里的雌蛊在努力地振翅,还想飞起来。李御医的声音在旁响起,“这雌蛊还想找到雄蛊,可惜它翅膀受伤了。” 我听到这话,将盒子一合放入怀中,立即调转马头向方才来处跑去,身后众人唤我名讳,但我已经听不进去了,我必须尽快找到林重檀。 我已经听过他一次死讯了,我不想再听到第二次。 众人见喊不住我,跟着我往回走。 北国王都的守卫看到我们重新回来,皆吓了一跳,其中一个会中原话,上前问我:“九皇子怎么又回来了,是有什么东西落下了?” 我急 对他说:“我有急事找你们的巫命,劳烦允以同行。” 那个守卫闻言面露难色,表示要通传一声才行,可我一刻等不了了。 我跟守卫说先让我一个人进去,我带来的其余人留在城门外。守卫们却还有些犹豫,我见他们磨磨蹭蹭的样子,情急之下,干脆纵马冲进王都,直奔箔月宫。 箔月宫里并没有林重檀,我不顾箔月宫随侍的阻拦,将箔月宫快翻了个底朝天,都没能找到他。 “你们巫命去哪了?”我问箔月宫的随侍。 他们面面相觑,都说不知道,甚至连林重檀什么时候离开箔月宫的都不清楚。 怎么办? 我找不到林重檀了。 镂空盒里的雌蛊似乎更虚弱了,先前还会爬动,此刻只略微扇一扇翅膀,我心里也随之越来越绝望。 等等,也许林重檀进宫了,他是巫命,很有可能进宫的,我去宫里找他。 但就在这时,我突然瞥到殿前的那群丹顶鹤,它们如穿雪衣,飘逸雅致,怡然自得地在湖前闲散。 白鹤…… 白羊…… 我觉得我知道林重檀在哪了,但为了保险,我还是叫箔月宫的随侍去宫里问问林重檀是否进宫了,如果他在宫里,一定要请大夫给他看诊。 虽然那日林重檀送我回来的时候,我全程都在睡觉,但在事后,我问了几个北国随从,问那里是哪里。我仔细形容了那个湖的样子,是独特的月牙形。 那几个北国人告诉我一个相同的答案——措曲塔塔湖。措曲塔塔在北国话里是情人的意思。 我之前还特意要了去措曲塔塔湖的舆图,那时候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去记下去措曲塔塔湖的路线,也许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 我一路狂冲,心里迫切希望时间能过得慢些、再慢些,这样我找到林重檀的可能性也大些。终于,我能遥遥看到那个月牙形的措曲塔塔湖,湖里似乎有人。 离得太远了,我并不能确定那人是林重檀。 那道身影正在一步步走入湖中。 “林重檀!” 我尽我最大的声音喊,可风太大,一下子就把我的声音吹散了,我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身影渐渐被湖水湮没。 等我赶到湖边,湖面上已经彻底看不到那道身影,连大的水花都没有,只有被风吹皱而起的涟漪。 我向来怕水,因为我曾死在水里。我怕水怕到连用浴池都时常心惊,不敢坐船,不敢泡温泉,不敢离湖、河太近。 我死盯着湖面看,也许过了很久,也许只有须臾,我将外袍、靴子飞速脱下,义无反顾地跳进水里。我想救林重檀,哪怕我再怕,我也想救他,哪怕……我再次死在水里。 我凭借失忆时那段时间学到的泅水本领,潜入湖水里,努力在水中睁开眼,寻找刚刚看到的那个身影的踪迹。大抵是我幸运,我没多久就找到了。 真的是林重檀。 他就像我梦中梦到的那样,静静地躺在水里。双眼紧阖,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青丝游浮于水,面容端丽冠绝。 我从不清楚我竟有这般力量,在水里能游那么快。我游到林重檀身边,抱着他往上游。 我要救林重檀,我一定要救他! 我……我还有好多话想跟林重檀说,有很多事情我们都没有说清楚,我还没有问他当年宴会的事情,他到底知不知道我去宴会会遭遇什么。 我也没有问他是如何成为北国巫命,他为什么现在要养那么多蛊虫,那些蛊虫对他身体是否有伤害。 我把林重檀推到岸边的时候,已经精疲力尽,但我知道还不是我能松一口气的时候。我没力气到只能用手脚爬上岸,爬到林 重檀旁边。 他还闭着眼,丝毫没有醒过来的迹象。我忍住眼中酸涩,主动弯腰贴上林重檀的唇瓣,给他渡气,可是我渡了好多口气,他始终没反应。 我渡气渡到眼前发黑,却不敢停下来。在强撑身体吸一口气再俯下身时,我陡然头晕目眩地倒在林重檀的身上。 我怕压坏他,想立刻起来,可那瞬间我发现耳朵贴的位置恰好是林重檀的心口。 没……没有心跳声! 我睁大双眸,不敢置信地将耳朵更加贴近林重檀的胸膛,可无论我怎么听,都没有听到心跳。 我茫茫地将头偏向林重檀的脸,他还闭着眼,若非他浑身湿透,面容沾水,我都要以为他只是睡着了。我见过林重檀很多次睡着的样子,可原来他都会醒,会在醒来时叫我小笛。 这一回,林重檀再也不会醒了。 - 我骂过林重檀很多话,大部分都特别难听。 我曾骂他,“如果人死了可以复生,你为什么不去死?” 还有一次,我骂他,“你为什么没有死?” 第130章 惊蛰(1) 我咬着牙撑起上半身, 手指哆哆嗦嗦摸上林重檀的脸。明明他的脸还是有热度的,怎么可能就死了? “檀生,你别、别走, 我求你……你不要走……” 前尘往事如走马灯在我脑中一幕幕闪过,那年七夕,我、林重檀还有良吉走在京城最繁华的街上。 夜市火树银花,行人华冠丽服, 好一个太平盛世之相。那时候,许多少女偷偷用扇子遮住自己看林重檀的脸, 他怀中的香囊数都数不清。 而我一个香囊都没收到, 良吉是最不会看人眼色的,当时害得我被白螭笑话。 那日,我还和林重檀一起走过了雀桥, 他为躲避大胆的姑娘家,将我拥入怀,要我替他挡一挡, 我当时又无奈又羞恼。 良吉死了,林重檀也死了。 泪水顺着我脸颊砸落在林重檀衣领处,即使我再咬紧牙关,呜咽声还是漏了出来。我多希望现在所见一切都是梦。只要我醒来,梦就会消失,林重檀还活着。 我低下头抱住林重檀,如抱住世上的至宝一般。我头一回知道原来人是能哭到心口疼的, 我心疼得厉害,仿佛有什么东西将我的心揪住了。 为什么我心会这么疼? 我伸手揪紧心口处的衣服, 试图这样减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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