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 良吉点头,“那我待会把明日的书本准备好,方便明早白螭来拿。” 到了林重檀学宿, 我发现白螭和青虬竟然都不在,只有林重檀一人坐在里间。他明显也是刚沐浴完, 一根青绳松松绑着如墨长发, 我走近了, 还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味。 他正手持一本书在看,些许看得太过入神,直到我停在他身旁,他才发现我来了。 林重檀侧过脸看我,唇角荡出浅浅的幅度,“来了?路上可有冻着?” 我闷闷点头又摇摇头,因为太过尴尬,眼睛不太敢往他身上看。没多久,我就被林重檀抱进怀里,我如以往一样,让他将烛火灭几盏,可他没有理我。 我以为他是没有听到,又喊了他几声,“檀生……檀生,你把蜡烛灭了。” 林重檀终于理我,他目光定定地看我片刻,突然唇角的幅度加深,“小笛,你今日也帮帮我。” 我愣怔了下,没反应过来他指的是什么,直至他引我看向某处。 “含住。”林重檀说。 虽然我和林重檀这段关系已经超过一年,但我从来不敢怎么看他的那里,林重檀曾经让我用手帮他,但因为我不愿意而没有成功。 见我不动,林重檀温声催促,“不能总是我帮你对不对?小笛,我今天有点乏了,所以你自己来好吗?” 一刹那,我想离开这里,可是我才拿了林重檀一首诗。 “小笛?”林重檀喊我。 我身体轻轻颤抖,慢慢将头低下。但几息后,我就趴在床边干呕起来。我呕不出东西,只是猛地咳嗽,把胃里的难受逐渐压下去后,我忽地意识到什么,转头看向一旁的林重檀。 林重檀方才抚我长发的手已经握着拳,他面色含霜地冷眼看我。我身体又是一抖,撑着手臂想离开这里,我不想做这种事了。 但林重檀抓住我脚踝,将我生生拖回他身边。 “躲什么?你不想再让我给你写诗写文章了吗?”林重檀将我制在他怀中,不许我动。 我总觉得今晚的林重檀跟往日都不一样,他对我的态度轻佻戏谑。 我不知道说什么,只能摇头看着他。 “又哭了,哭什么?觉得我欺负你了?”他这样说着,可看我眼神没有一丝怜悯,相反过于冷漠,“你不愿意做刚才那件事就算了,但小笛你自己把腿分开。” 我这时才知道林重檀不是没有听到我让他熄灭烛火,他是不想熄,他以一种极为高高在上的姿态审视我,而我不着寸缕像个低级娼.妓。 - “良吉,开门!” 良吉被我声音吵醒,睡眼惺忪打开门,看到门口的我时,明显呆住。我没有心情去管良吉此时在想什么,脚步发软走进房间,将门锁上后,便也再也撑不住地瘫坐在地。 “春少爷,你怎么了?” 良吉在外面问我。 我回不了他,因为我一说话,哭腔就会跑出来。我近乎崩溃地低声抽泣,觉得自己脏透了。 没有人比我脏,也没有人比我更下贱。 翌日,白螭过来送东西,食盒的最后一层装的是药膏和一张纸,纸上是林重檀用簪花小楷在枫叶信笺写的一首新诗。 白螭走前一脸欲言又止,我此时无心理会任何人,只当没看见,将脸藏于锦被中,哑着嗓子让良吉送客。 几日后,许典学过来还我印章,发现了我放在书桌上抄写了林重檀新作的诗的纸。没等我拦住,他已经拿起纸张将诗句念出。 “屏却相思,近来知道都无益。不成抛掷,梦里终相觅……春笛,你这首新诗也写得很好啊。现实中相思而不得,只能在梦里实现,可大梦方醒,只有窗前的丁香花,并无佳人。最近我与几位友人正在筹备一本诗集,把你这首也登上去吧。” “不。”我本能拒绝,可对上许典学奇怪的眼神后,我又止住话头。 “春笛,你有什么顾虑吗?你放心,这首诗被记入诗集,会署你的名字,届时书若卖的畅销,传到大江南北,钱自然不会少你。” 传到大江南北? 那远在姑苏的父亲也会看到吗? 我试图把自己花费很多心思写的新诗给许典学看,可许典学只匆匆扫了几眼,又拿起林重檀写的那首。我拒绝的话开始变得说不出口,最后看着许典学将林重檀写的那首诗拿走。 许典学的友人们也很喜欢林重檀写的那首诗,他们让许典学再来找我,希望我能再作几首诗。 我推辞说自己最近无灵感,许典学面露遗憾,但很快,又安慰我不用着急。 - 自林重檀上一首诗传到青楼乐坊,被坊间女子广为传唱后,三叔在一次宴会中偶尔听到,因觉得唱词不俗,便问了下词的作者。 “春笛,你开蒙晚,短短几年能写出这样的东西,可见你用心之深。我看大哥也不必担心你,你总有一天能出人头地,到时候考取功名,也好为林家争光。” 三叔在我休沐归府的时候,夸耀了我好几句,转而又对堂弟说:“你要多向两位堂哥学习,知道吗?” 堂弟乖巧点头,这两年下来,他总算愿意理我,只是有时候还是喜欢突然在我面前跑掉。 三叔让他向我学习,堂弟当日就拿着自己的书来找我。我虽愚笨,但对于他正在学的东西还是知道一二。堂弟听我讲解,时不时像小仓鼠似的点头,我见他可爱,一时没忍住捏了下他的脸颊。 这一捏,堂弟的脸一下子变得绯红。他瞪圆眼睛看我,我以为自己捏疼了,忙用手指碰了碰我刚捏的地方,“疼吗?” 堂弟脸更红,他拼命摇摇头,盯我看了半晌,冷不丁说:“春堂哥,我可以摸下你的脸吗?”他越说脸越红,说到后面声音也变小。 我愣了下,摸我的脸?这是什么奇怪的要求? 堂弟看我一眼,又扭开脸,发出蚊子大的声音,“我们私塾的夫子说……说要学习画人物,我……我老是画不好。” 原来是这个原因。 我尝过被夫子训的滋味,不想堂弟也被说,便把脸往前探了探,“你摸吧。” 堂弟闭紧嘴,好像怕我生气或是什么,呼吸都屏住了。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轻轻碰我脸。只是他才刚碰上,窗外骤然响起人声。 “蕴休,你在做什么?” 堂弟立刻缩回手,站起身对着窗外的人挤出一抹笑,“檀哥哥。” 我顺着堂弟看的方向看去,发现林重檀正站在窗外的玉兰花树下。玉兰花早谢,只剩枯枝。他一袭华服,冷眼瞧着这边。堂弟见状,忙收起自己书卷跑出去。 不一会,我就听到林重檀训斥堂弟,因为他压低声音,我只能听到一字半句。 “……不许再……以后若是有不懂的,问我即可……” 他是觉得我不配教堂弟吗? 我顿觉狼狈尴尬,心想若不是林重檀写的诗,三叔的确不会让堂弟向我学习。 那日后,堂弟也再没来找我辅导学业,偶尔单独撞到我,又恢复成原来的样子,见到我就躲。 而我休沐结束回到太学,青虬请我当夜去林重檀那里。我本不想去,但我又想问问他是不是让堂弟不要理我。 去了之后,我却见到一个喝醉酒的林重檀。 林重檀又喝醉了,比上次愈发黏人,他搂着我不放,在浴桶里就行起荒唐事,我气愤难忍。可在被他捉了脚,不断亲吻足背后,那股子气渐渐成了羞。 他如饕餮,好似要将我一口口吞下,而我在这种混乱不堪的情形中,竟觉得一丝丝被需要。 林重檀说要将我送给太子,一定是骗我的吧,他不会这样对我的。 这夜我留宿在林重檀这里,翌日,我比宿醉的林重檀更先醒,醒来后,惊愕发现林重檀竟然还在里面。我羞得不敢看他,咬住唇小心翼翼想分开,哪知道因为我的举动,他反而醒了。 林重檀醒来,本能地摁住我,我那瞬间闭上眼睛,已经觉得自己没脸见人。周围骤然静了下来,我发现林重檀不说话,也没动静,慢慢睁开眼。 发现他正低头看着我,我又紧张地重新闭上眼。 “昨夜和今日算我先欠着。”林重檀轻声说,“最近我有些忙,过几日再写新的词给你。” 我心里的羞怯紧张如潮水一般褪去,终于意识到那一丝丝被需要不过是我自己的妄想。 我忍着泪意,嗯了一声。 此后,每次我和林重檀做那种事,他都会给我写诗词,有时候会是文章。 许典学和他友人编纂的诗集开始售卖,反响不错,李典学把卖出去的钱分了一部分给我,我没收,让他当香油钱捐了。 许典学说:“我今日还有件事,我们准备再出第二本诗集,不知道你最近有没有好的作品?” 我沉默良久,说:“有。” 第27章 清明(4) 又过了一年冬, 初春的京城春寒料峭。我穿着夹衣正在案桌前背书时,良吉脚不沾地地从外走进来。 “春少爷,府里来信了!” 我忙搁下笔,发现良吉今日似乎格外高兴, 不禁问道:“怎么那么高兴?” “春少爷, 你自己看吧。”他将信递给我。 我看到信封上的字, 才明白良吉为何这般高兴,这是父亲给我写的信。入京城读书两年多,父亲从未给我写过家书。 “春少爷, 你发什么呆?”良吉伸出手在我晃了晃。我回过神, 从抽屉里拿出拆信刀。 我慎之又慎将信拆开, 极怕损坏里面的信纸。信封里的信纸不厚,不过两张。我一字一句将信上内容看完, 怕自己看错,又从头再看了一遍,才敢相信父亲这封信不是训斥我, 而是夸我的。 “良吉。”我抬头看向良吉, “父亲他……夸我了, 他还说、说今年大哥会上京一趟, 他让大哥来看我。” 良吉眼睛亮起,“太好了,春少爷,我就知道你一定能行的, 大少爷来了,肯定会带少爷好好在京城逛逛。春少爷你来京城两年, 都没怎么出去玩。” 听良吉这样说, 我心中的雀跃被迎面一盆冷水浇灭。我转过身把信纸放好, 低声说:“良吉,我有点想吃春饼了。” “我现在去厨房看看有没有春饼,春少爷,你等会。” 良吉离开后,我重新把信又看了两遍,才将其放进装母亲写来的家书的红漆匣子里。 许典学与他友人编纂的第二本诗集据说卖得极好,著我名字的几首诗词无一例外被谱曲,变成唱词。 不过短短几个月时间,林春笛这三个字在京城市集坊间略有名气。 至于在太学,众人看我的眼神终于不再是原来看格格不入的灰麻雀眼神,开始有人主动与我交谈,问我他新作的诗写得如何。 不过每次我都没说几句,聂文乐就会冒出来,凶神恶煞地将那些人赶走。 聂文乐把那些人赶走后,并不跟我说话,最多奇怪地盯着我看。我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只能转身离开。 其实我想过了,我不能靠林重檀写的东西撑一辈子,他迟早会腻了我,我也不可以一直拿他的作品据为己有。 等我今年太学内考考上内舍,我就不会再拿林重檀的东西了,我一定可以靠自己让父亲满意。 几日后,我收到另外一个更令人惊讶的消息。 太子的随从亲自到我的学宿来,说太子欲在月底办一场私宴,问我是否有时间赴宴。 随从是太子身边的束公公,那日我被太子的人塞进箱子里,便是他在旁一手指点。相比上次他的目空一切,他这次可以用菩萨低眉来形容。 “林公子,殿下听闻了你写的诗句,非常想见你一面。”束公公淡笑着对我说。 太子竟邀我赴宴,我被这个消息震住,许久说不出话,直至束公公唤了我好几声,我才愣愣点头,“我、我知道了,我……” “看来林公子是应下了,那届时恭迎林公子到来。”束公公亲手递了封请帖给我,上面有私宴的时间和地点。 私宴在太子的母家荣府办,不是醉膝楼那种地方,看来这个宴会非同小可。如果父亲知道我受太子邀约去荣府,肯定又会夸我。 我心开始飘飘然,完全忘了太子邀约是看了我的诗句,而那些诗句真正的作者是林重檀。 为了赴约,我特意请假出去新制衣裳,几乎把京城所有的制衣坊走遍,才总算挑中合意的。 “公子放心,我们定会在七日内将衣服做好,送到府上。”制衣坊的老板说。 我用指尖轻碰选中的布料,这是从江南传来的鲛丝编织的浮光珠锦,因为刚到,加上布匹昂贵,京城没几个人穿这个。 “那就麻烦老板了。”我收回手,对制衣坊老板笑了笑。 从外面回来,我转头去了林重檀那里。他近来在忙编纂乐谱,常常一手持笔,一手抚琴。今夜也是,我在旁等了一会,才把手里的茶端过去。 “休息会吧。”我将茶盏放在他手边。 林重檀嗯了一声,将笔放下。在他喝茶的时候,我提起太子私宴的事情。林重檀端着茶盏的手略微一顿,一息后,他将茶盏放下,“你准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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