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连看文书都带了三分火气,只得放下文书起身去了窗棂前。 这会儿天已经黑了,晚风比起白日时凌冽了不少,吹在人身上有些刺骨,沈长赫却全然没有察觉,一直站到了小厮提醒他歇息,才恍然发觉竟已是深夜。 —— 深夜。 四皇子府书房。 烛火明亮,萧渊埋头书案前处理公务,文书密信堆积了厚厚一沓,寂静的书房只有笔落在宣纸上发出的沙沙声。 庆丰推开门敛声禀报,“主子,凌世子派人来问,那位姓张的进士,当给予什么职位?” 萧渊下笔的动作一顿。 看着文书上晕染的墨迹,他眉头紧皱了皱,将狼毫放在了砚台旁,抬头。 庆丰被主子的眼神看的不由自主的哆嗦了一下,下意识后退,他就说凌世子多此一举吧,屁大的事还非要过问主子意思。 一个末流进士而已,也配禀报到主子面前。 他正想说回了凌世子,让他自己看着办,不想萧渊竟突然问了句,“他递上的意愿,是想去哪?” “留京。” 庆丰低声说。 “留京。”萧渊重复了一遍,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中秋节那晚桥架上,沈安安对着他温柔的笑。 食指无意识的转动着拇指上的扳指,他垂着眼睑,一时没有说话。 庆丰忙小声说,“凌世子说,若是主子看不惯他,他老家正好有个县令的缺,配他的名次绰绰有余,也算是此次的嘉奖了。” 他小心翼翼的抬头觑着主子,虽然他也不知主子为何会看不惯一个末流进士,但凌世子不比李公子,他说的话定然是有根据的。 萧渊冷扫了庆丰一眼,但罕见的并没有驳斥。 不知为何,他确实看不惯,很看不惯那个书生。 “嗯。” 他发出一个音节,将染了墨的文书丢去一边,重新拿起下一个展开。 庆丰有些不懂主子意思,踟蹰的在屋中走了几步,可观着主子面色,又胆惧不敢再问。 这“嗯”是什么意思,应该……是赞同凌世子建议的意思吧。 他咂了咂嘴,转身要离开,萧渊冷幽的声音却冷不丁再次响起,仿佛是随口一问。 “那书生老家籍贯哪里的?” 庆丰立即止住步子回头,“好像是江南的。” 萧渊埋着的头豁然抬起,素来寡淡沉暗的眸子倏地冷厉阴鸷,手中的笔也因他无意识的手指收拢而折断在掌心。 庆丰后背蹭的冒上冷汗,冷飕飕的,忐忑不安的咽了咽口水,“主子,有什么问题吗?” 只是一刹那,萧渊很快收敛了神色。 “江南哪里?” 庆丰一脸懵,额头有冷汗滴下来,江南那么大,他整日忙的冒烟,哪会去细查一个进士的具体籍贯。 “属下这就去查。” 萧渊没再说话。 垂头开始继续揽读文书。 庆丰立即退了出去,脚步匆忙的去查。 屋中侍奉笔墨的庆安连大气都不敢出。 好在庆丰速度极快,一盏茶不到的功夫就折了回来。 “主子,查到了,张业扬来自江南一个偏僻的小山村,家中世代都是农户,爹娘早早就不在了,只剩一个妹妹寄养在亲戚家。” 后面那些,那日中秋节萧渊就知晓了。 见主子不说话,庆丰想起了凌世子交代的话,试探说,“张业扬籍贯与沈姑娘长大的地方大约有几百里的路程。” 不算近,但也称不上远,二人之前应是没有什么交集的。 萧渊奋笔疾书着,仿佛没有在听。 庆丰抿唇,想着自己是不是多此一举了,怎么和凌世子一样神神叨叨了,主子一向对任何人都淡淡的,又怎么会对沈姑娘有所不同。 二人分明是冤家才是,庆丰拱手就要退下去,这会儿他聪明了些,走到房门口时放缓了脚步,就怕主子又冷不丁开口。 果然,就在他脚步即将踏出去时,萧渊的声音再次传来。 “派遣去江南周边小县,富饶辽阔些的。” 庆丰愣了一下,领命退了下去。 凌辰逸收到萧渊意思时没有任何意外,反而勾唇轻笑了起来。 庆丰怕说错什么话,虚心求教,“凌世子,我家主子这是什么意思啊?” 凌辰逸一甩衣袖,负手而立着,语调平缓带着深意。 “意思是,不能留京,也不能离沈家姑娘长大的地方太近,扔的越远越好。” 富饶辽阔些的地方好出政绩,不出三年,张业扬就能高升,算是对他投诚的奖赏,可三年后…… 京中风云变幻,就算回来了又能如何呢。 庆丰一个激灵,脑子立时清明了不少,主子竟然……竟然是瞧上了沈家姑娘? 将公务都处理完,已经是深夜了,萧渊却并没有要歇息的意思,庆安见主子铺上宣纸,大有作画的雅兴,连忙继续磨墨。 “除了那幅落在沈姑娘手里的青竹图,主子已经好久没有作画了。” 萧渊蘸墨的笔倏然沉了沉,笔身都滑了进去,沾上了墨水。 庆安连忙拿帕子将笔捞出来,捧出去清洗干净,想着主子今日似乎有些反常,心不在焉的,尤其一提及沈姑娘。 等他洗好笔回来,铺好的宣纸上已落下了一个大致轮廓,凹凸有致,看曲线,应是一个女子。 庆安诧异了好一会儿都没有回过神来。 数年来,主子笔下只有风景,就算端三姑娘生辰相求,主子都不曾施舍一幅,如今竟会主动画一个女子。 他一眨不眨的盯着画卷,想辨认主子究竟是在画哪家贵女。 可…直到萧渊放下了笔…… “主,主子,您是不是忘了画五官了。” 不对,是四官。 那张鹅蛋脸上,只有一双清凌凌的眼睛。 虽没有鼻子和嘴巴的衬托,却依旧能瞧出那双眼中的温柔谴倦,半笑的弯起眼眸,仿佛在注视她的爱人。 萧渊没有说话,垂眸凝视着画卷良久,眸中涌动着不知名的情绪。 有种说不出来的占有欲,在心中叫嚣,翻腾着,强烈的念头浮上心头,好像这个女人,本就该是他的。 接踵而来的还有她对旁的男人言笑晏晏的画面,名为嫉妒的陌生情绪也开始在胸膛中翻滚。 有人信前世今生吗。 他抬起黑漆漆的眸子,转头眺望着窗外,他好像慢慢的,有些信了。 他此时迫切的想知晓,他对她的妄念和熟悉感究竟是从何而来,她对他的恶意,又是因何。 他记得她说,她很早很早之前就认识他了。 —— 沈夫人得知沈长赫对婚事没有意见,高兴的不行,立时就开始着手准备,沈府一时间喜气洋洋,就等着下聘定亲那日的来临。 沈安安这几日几乎没怎么出院子,不是对沈长赫婚事不上心,而是总觉得似乎顺利的有些出乎意料。 墨香将屋门合上,快步走进屋子,压低声音对沈安安说,“姑娘,寻到张公子下榻之处了。” 她从书卷中抬起头,清凌凌的眸子浮上清幽,“想来朝廷任职也该下来了,走吧,我们出去转转。” 禀报了沈夫人,沈安安就带着墨香出了门。 忠叔驾着马车,一路朝墨香所指的脂粉铺子奔去。 一刻钟后,马车在铺子门前停下,沈安安递给了墨香一个眼色,墨香立即掏出了一个银锭子塞给忠叔。 “姑娘估计要好一会儿挑,您先去茶楼吃盏茶,不必一直守着。” 忠叔直接推拒,“不了,夫人交代要老奴寸步不离的守着姑娘。” 他朝脂粉铺子看了一眼,有些奇怪姑娘刚回京城,怎会如此了解。 墨香还想再劝,沈安安拦住她,回身走进了脂粉铺子。 没能甩开忠叔,沈安安在脂粉铺子里象征性的转了一圈,随意挑了一些东西就出来了。 忠叔恭敬的朝她询问,“姑娘,可要回府?” 沈安安挑开车帘朝不远处的酒楼望了一眼。 “好不容易出来一趟,用了饭再回吧。” 忠叔立时答应了下来,朝墨香所指的酒楼驶去。 “咦。”一辆马车与沈府马车擦肩驶过,李怀言跳下马车,目光注视着在前方酒楼停下的马车。 一个女人很快钻出车厢贴了上来,“李公子,您看什么呢。” “那姑娘和您什么关系啊。”她话中醋意十足,拿眼睛斜着走入酒楼的贵气姑娘。 李怀言抬头看了眼酒楼招牌,眸子眯了眯,倏然想起了前几日凌辰逸的碎碎念。 那个张业扬,貌似就住在那家酒楼里。 “我还有事先走一步,你去里面随便挑吧,记我账上。” 女子不依,光天化日之下直接搂住了李怀言的腰开始撒娇,他才疼了她几日,她还没捞着什么好处呢,这么快就腻了? 李怀言眉头一皱,吊儿郎当的面容一肃,女子吓的立时松开了手。 李怀言阔步上了马车,对车夫说了句,“去四皇子府。” 车夫抽动缰绳很快离开,只留了那姑娘一人留在原地气的咬牙,扭身进了脂粉铺子。 酒楼门口,墨香再一次支开忠叔,“姑娘突然想吃西街那家果脯了,劳烦忠叔跑一趟,给姑娘买些回来。” 忠叔朝人满为患的酒楼望了一眼,有些不放心。 “忠叔放心,我和姑娘哪都不会去的,就在这等您。” 他犹疑着点头,迅速转身离开,想着快去快回。 第35章 又是这死出。 沈安安步入了酒楼。 一眼就瞧见了柜台后扒拉着算盘的张业扬。 他一手拿着账册,一手飞快拨动着算盘,可心思却全然不在账册上,好几次都拨错了账,最后懊恼的放下东西,满脸烦躁。 失魂落魄的坐在了椅子里,愣愣发呆。 有两个同僚都留京了,他这个发起联名书的第一功臣却没有得到留京的名额。 一切的心思都白费了。 可也不能说不好,毕竟四皇子给的是江南的富饶之地,很容易出政绩,比起那两个的留京的同僚前程更加广阔,只是和他所要的背道而驰。 他应当知足了,毕竟以他名次,若非是四皇子栽培,他只有被发放到偏远知县的命。 恍恍惚惚间,他不经意抬眸,整个人都愣住了,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沈安安牵唇温和的笑了笑,走上前几步,“怎么,张公子不认识我了?” 张业扬半晌才回过神来,又是欢喜又是失落,“没,没有,只是有些诧异沈姑娘竟会来这种地方。” 这酒楼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来往都是些做工或走货的食客,绝不是沈安安身份会来的地方。 “出来买几盒胭脂,碰巧路过,进来用个午饭。” 沈安安看着他因局促而发红的耳尖,语调轻柔婉转。 张业扬抬眸看她,被女子晃眼的笑容激的又快速垂下了头,袖中的手收紧又张开,来回反复。 他在想什么,人家可是太尉之女,怎么会为了他一个穷书生而来呢,一定是听话本子多了,才会做如此不切实际的梦。 “张公子忙吗,若是不忙可要一起用个饭?” 张业扬心知人姑娘只是口头客气,他应该婉拒才是,可最后说出来的却是口不对心的“不忙。” 对上沈安安淡淡笑容,他脸蹭的一下红透,满脸的不好意思,尴尬的很。 墨香寻店小二要了个雅间,点了些招牌菜,在掌柜和店小二张大嘴巴的惊讶目光中,张业扬跟在沈安安身后上了二楼雅间。 说是雅间,其实就是用珠帘隔开的一个稍安静些的地方,沈安安抚了抚衣裙,坐了下来。 “张公子,坐。” 张业扬羞愧的垂头看了眼身上的粗布衣裳,他今日做工,穿的是打着补丁的,同对面锦衣华服,尊贵温婉的女子格格不入。 莫说是沈姑娘,就是她身旁的丫鬟,都比他得体百倍。 沈安安看出他的窘迫,眉头蹙了蹙,开口转移话题。 “联合书一事我都听我大哥说了,张公子不畏强权,勇于为民请命,当真是了不起。” 张业扬在椅子边边坐下,双手覆在膝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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