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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依旧没能再说更多的话。 他太自负了。陈寄想。 有时候自负不是狂言妄语,而是自以为强大,自以为可靠,自以为能承受一切苦痛、承担一切后果,所以不必向神佛祈愿也不必向他人索求。 而此刻的陈寄才真正尝到自负带来的代价——他曾差一点永远见不到怀里这个人。 在两个人的沉默里,这个拥抱又延续了未知的时长,汗水浸湿了衣服也无人提及。 最后林思弦先忍不住:“你看见了吗?我给你写了什么。” “林思弦,”陈寄没有正面回答他,而是用一种很少在他身上出现的,半命令半祈求的语气说,“别再离开我,不管以什么方式。” 不远处传来脚步声,但他们还是没有理睬,不过来人并没有再靠近,而是停在原地,响起了打火机的声音。 陈寄很短暂地吻了一下林思弦的肩膀,他继续命令道:“回答我。” 又用了一段时间,陈寄才得到他要的回答。林思弦背朝着他说:“好。” 短短一个字有些模糊不清,但陈寄还是捕捉到了一点异样的潮湿。 他用手抚摸林思弦的脸,找到了潮湿的原因——他的指尖沾到了林思弦的眼泪。 陈寄在这一瞬间意识到,林思弦来找他的那个雨夜其实并没有哭。 林思弦不会因为苦难、慌乱、不安、被拒绝而哭,他的泪水只有一个来源,来自于他确信自己正被陈寄迫切需要的时刻。 第58章 草稿纸 林思弦一度以为自己这辈子不会再流泪。 除了演戏之外,他也不觉得泪水是什么有作用或者价值的东西。情绪的表达可以有很多替代方式,语言、动作、写下来的字句,这些都是能自主选择的,而眼泪这种生理性的反应,却是完全不可控的,会让原本竭力维持的平静功亏一篑。 就像他囤了快二十年的泪水,明明只有一滴,却刚刚好落在了陈寄的手里,让他无法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思弦觉得有些头疼,不清楚是因为在热的地方待了太久,还是流泪后的后遗症。 但无论是哪种原因,都是陈寄的错。 “陈寄,”林思弦得出结论后,立刻批判对方,“你这个人真的很烦。” “嗯。”他听到陈寄很简短地回答他。 一句话不够解气,林思弦又非常凶狠地补充:“陈寄,我真的很讨厌你。” 陈寄还是说:“嗯。” 两个人坐在休息室背后的长凳上,听到旁边鸟群飞过的声音。 如果不是林思弦的头靠在他话中之人的肩膀上,并且紧紧攥住了对方的手,他这句话应该会多一些说服力。 两个人都出了一身汗,在剧组给林思弦安排的房车里简单洗了个澡后,他们随便找了家饭店吃饭。 得知陈寄的行程安排都被推到明后两天,所以明天还得坐早班机回去时,林思弦说:“不是说了让你别来。我这角色到中期就下线了,下周末我就杀青了。” 陈寄点头道:“嗯,我知道。” 林思弦没有一直追问自己写给陈寄的“遗书”到底有什么内容,一是不想反复提及那段显得自己很脆弱的往事,二是害怕他真的写了一些过度煽情的真心话,如果真从陈寄口中原样复述出来,他有些无法应对。 所以此时此刻他明知陈寄来这里的原因,还是故作玩笑道:“哎,陈寄,谈恋爱别这么黏人,就这么离不开我啊?” 取餐的叫号牌响了,陈寄起身,没有答话,只是力度不小地揉了一下林思弦的头发,把本就微卷的棕毛揉成更乱的一团。 小别重逢的下午,林思弦却不能陪陈寄在周边转转,他四点还有一场跟女主的戏要拍。 吃饭的时候林思弦略显矛盾,他一面不太想陈寄去片场,虽然陈寄并没公开露面过,但剧组总有几个能认出他的熟人,更何况他下午拍的依旧是一段爱而不得的酸溜溜的戏;而另一面他又不得不承认他有一点隐隐的期待,原因则没那么复杂,就是想陈寄陪着他。 不过没等他抉择,吃到中途时陈寄接了个电话,来自本组编剧Frank。店里只有他们两个,所以林思弦也听到了Frank说的话,这人从陈寄助理那里听说陈寄来影视城了,刚好他这两天也跟组,并且下午还约了几位很难得约到的前辈喝茶,前辈也认识陈寄,指名道姓让他过去。 电话挂断后林思弦立刻作出决定,让陈寄必须过去。 “你确定?”陈寄反问他。 “当然,我没允许过你来片场看我演戏吧?”林思弦非常坦然道,“而且下午拍我追别人的戏,我怕你吃醋。” 等下午到了片场,林思弦才知道这个决定非常正确。他在化妆间才得知,今天是女主的生日,来探班的人格外多,甚至还约了两家娱记来拍生日特辑,甚至有伪装成工作人员的粉丝,导致剧组不得不清场,拍摄迟迟没能开始。 正式开拍前,女主还特别不好意思跟几位对手戏的演员倒了歉,林思弦笑笑说没关系,顺便祝她生日快乐。 看上去她没有得到生日BUFF,可能现场人太多的原因,反而有些紧张,台词说错了好几次。 中途林思弦去补了个妆,回到片场时却赫然发现在几个候场的娱记旁边,站着被自己赶去喝茶的人。 尽管戴着口罩,林思弦还是一眼辨认出来那是陈寄,陈寄手里还提着两杯咖啡, 林思弦诧异地在原地打量陈寄,而陈寄也一动不动注视着他。 “思弦?思弦?”导演在后面叫了两声他的名字,“你发什么呆呢?摄像机在这儿呢!” 在拍《日落而息》时,陈寄也经常出现在片场,但那时候林思弦从来不敢相信陈寄是在看他,连余光不小心扫到对方都会快速掠过。 一个古怪的念头在他心底缓慢浮现。 当年那场文艺汇报,他是主角,在场所有的人都在看他,他唯一邀请的人却没有来。 而在这两个剧组,他都是陪衬的角色,他没再邀请的人却成了专属于他的唯一观众。 原来他曾经耿耿于怀的遗憾,已经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反复填补了很多次。 晚上九点时,扶满在群里发了张他跟小胖子在影视城跑步而汗流浃背的照片,一边骂胖子减肥要拖上自己,一边骂这里的天气简直有毒,明明才下了雨,气温只是诈骗般降了两度,马上便恢复原状。 而苏红桃看见这条消息后,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开了视频邀请,全方位向这二人展示了面前的西瓜、冰镇啤酒以及斜上方的空调。 “太可恶了你这种人,”扶满边喘气边抨击她,“真是为非作歹,怙恶不悛。” 他把最后那个字念错了,得到了苏红桃懒洋洋的批评:“那个字念quan,字都不会读还用成语呢。” “真的?”扶满不信。 “那不然?”苏红桃挑衅道,“我高考语文一百二——为什么思弦不接视频啊?” “可能在拍夜戏吧。” 等胖子气喘匀之后,他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我总感觉刚才跑步的时候看到了陈编,但满哥怎么都不信。” “陈编?陈寄?”苏红桃没反应过来,“你看见脸了?他去影视城干什么?” “没有,戴着口罩,好像在买面包还是什么,满哥也是这么说的,说他来这里干嘛,”胖子说,“但我就是觉得那是陈编。” “话说回来,你看到陈编的采访预告了吗?”扶满问她。 苏红桃问:“什么预告?他不是不怎么接采访嘛。” “对啊,所以才稀奇,”扶满催她现在看,“你看李主任朋友圈转发的那条。” 苏红桃点开那条链接,是一个杂志的推文,配图是一张纸上手写的几个字,“从池塘到日落的黄昏”,虽然没有点名是采访的谁,但不难推测出是陈寄几本书的书名。 扶满也跟着重看了一遍,感叹道:“我要有他这个字,写封情书也不至于单身到现在吧。” “我觉得不是字的问题。”苏红桃下意识地反驳,手继续往下划着。 预告为了吸引关注度,列出了几个比较重点的问题,前几个跟他本人经历相关,苏红桃倒不觉得意外,最后一个却吸引了她的目光:“《黄昏谋杀案》里三个恋人的原型,竟是对一个人的幻想?这写错了吧,不该是三个人吗?” “是吧,我也这么觉得,但发布一小时了还没编辑。” 苏红桃正准备接话,突然间想起来一件事。在知道“万物沉寂”就是陈寄前,得知编剧要来跟组,她曾在网上搜索这个人相关信息,无意中看见了一则帖子,在讨论《黄昏谋杀案》的三个角色的命名,说它们来源于同一首诗。 当时苏红桃不以为意,觉得一个角色的名字并不重要,但在这一刹那,她好像骤然发现,她忽略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实。 “你刚才说......”苏红桃呢喃着确认,甚至开始直呼其名,“你好像在这里看见了陈寄?” 扶满坚持自己的意见:“我觉得是他看错了。戴着口罩都一个样。” 但苏红桃却奇异地沉默了。两个男人唤了好几声她的名字后,她突然小声道:“天呐。”然后捂住了嘴。 扶满诧异道:“我艹,你眼睛怎么红了,不会哭了吧?” “没有。”苏红桃想否认,但声音确实有些哽咽。 “不是,你怎么了啊?” 苏红桃最终憋着眼泪道:“可能想起了我高考语文一百二十吧。” 这次换扶满沉默了很久:“......你吹空调吹疯了吧?!” 凌晨,林思弦被手机一声短暂的震动闹醒。 他迷迷糊糊点开,发现是苏红桃给他发了条微信消息,但又立刻被撤回,看不见内容。 ——多半是发错人了。 林思弦把手机放到枕头旁,却因为屏幕的光亮突然失去了睡意。他转过身看见睡在旁边的人,还好,陈寄没有被弄醒。陈寄睡觉也非常安静,呼吸都变得漫长而沉缓。 林思弦把陈寄的左臂抬起,又往对方怀里进得深了一点,头埋在陈寄胸口,听他非常有规律的心跳,又把手伸进陈寄左手的指缝里。 还是睡不着,林思弦维持着十指相扣的姿势,将陈寄的左手举到自己眼前。 这个姿势让林思弦的侧腰还有些酸,顿时想到了几个小时前一些难以启齿的事情。虽然这件事是林思弦自己过分挑衅的错,但想到陈寄面无表情地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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