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这疼痛让那个人从喉咙里发出一阵模糊的哀嚎,气流湿乎乎地扑打在他带着皮革手套的手心里,真是令人感觉到不愉快。但是至少这样对方没被他卡住的那边腿不会四处乱踢了,他听见鲜血沿着对方牛仔裤的裤脚滴下,啪地落入地上发酸的积水里去的声音。 阿尔巴利诺慢悠悠地把刀刃上的鲜血在这个人的肩膀上擦干净,然后缓慢地把刀刃压进他的咽喉,陷入那些脆弱的皮肤。对方的喉咙里发出低微的嘶嘶声,眼睛在远处主路昏暗路灯的照耀下惊恐地看着他。 阿尔巴利诺向着他展露笑容,或许露出了一部分牙齿,面容可怖。无论如何,他把捂着对方的嘴的手挪开的时候这个家伙惊恐的哀叫起来:“你就是那天在警察局那个——?!” 是,他当时全程站在审讯室的窗户外面,应该有不少人看见他了。 “我只是想问你几个问题,”他微笑着对这个惊恐万状的家伙说道,“你只要回答是或不是就好啦,行吗?” 事情当然不可能一帆风顺,就算是你只是面对一个把责任都推卸给了别人的懦夫,事情也不可能一帆风顺。 赫斯塔尔接到绑匪的联络电话的时候,他已经快到达指定地点了。他在开车,所以只能用蓝牙耳机接听了电话,绑匪的声音近得如同在他的耳边,马丁·琼斯的声音神经质地颤抖。 “交易方式改变了,”这位痛失爱女的父亲说道,“我会告诉你新的地址,跟着我的指示走。” ——好的,这说明绑匪还是有一定的反侦察能力,至少哈代布置在原来约定地点的那队警员是被浪费了。赫斯塔尔在黑暗中冷酷地弯曲嘴角,感觉到了握着方向盘的指尖沸腾一般的瘙痒。 “我能问一下吗?”他平静地说,“那女孩还活着吗?” “现在不是你跟我谈条件的时候!”对方在电话里情绪失控地嘶吼,“把警局给你的追踪器扔掉,然后跟着我的指示走!” “听上去,你很肯定有追踪器存在?”赫斯塔尔平静地问道。 “我知道那些条子一般都在打什么主意。”琼斯沙哑地说,“照我说的做,要不然你的每一句废话都会在那个小女孩身上体现出来。” “好的。好的。”赫斯塔尔冷淡地回答,“我正在呢。” 虽然不知道对方的威胁到底是不是真的,但是还是不要冒险为好,万一他到了之后对方执意搜身,在他身上找到追踪器就没法了。赫斯塔尔单手握着方向盘,从他的西装口袋里摸出一个小装置,抬手扔出了窗外。 他没听见那小小的金属物落地的声音,他也并不担心。 被阿尔巴利诺用刀抵着喉咙的那个家伙很有创建性地说:“你他妈是谁派来——?” 阿尔巴利诺干脆利落地一刀捅在了他的肋骨之间,这很有效地令对方住嘴了。 他确实不享受折磨对方的过程,但是如果有什么方法可以缩短他的工作时间,那他很乐意尝试。毕竟眼前这个是很少见的那种,在死之前也能起到某些作用的家伙,而阿尔巴利诺见到的大部分人死后的价值都比活着的时候要大得多。 但是他确保自己没割断什么夸张的动脉,他最不需要的就是有什么动脉血热情洋溢地喷他一身,还好,对方身上的秋装阻碍了鲜血四处飞溅。 他好脾气地重复了一遍:“明白了吗?” 对方疼得脸色惨白,筛糠一样点了点头,他脖子上那把刀让他的头都不敢转动了。 “好,”阿尔巴利诺继续和蔼地微笑,“你刚刚不幸去世的老板,理查德·诺曼,他嫉妒他的弟弟,对吗?” 虽然完全不知道他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但是那个面色惨白的家伙还是点了点头。 这个答案不出乎意料,毕竟当时赫斯塔尔也亲口说过了。阿尔巴利诺点点头,继续问:“我知道你老板活着的时候你几乎每天都跟他在一起,告诉我,他有没有安排人去谋杀他的弟弟?” 对方的面色几乎惊恐了:“你怎么——” 阿尔巴利诺把刀刃往对方脖颈里压得更深了一点,声音同气音一般低:“我只要答案就好,尽量说简单一点。” “是的!他安排过!”对方的声音因为过于紧张尖利到有些刺耳了,“一次失败的尝试,买通了一个混混想给托马斯背后打黑枪,但是被托马斯发现了,那个混混也死了,没人会……” “好啦,好啦,够了。”阿尔巴利诺笑眯眯地说,对方战战兢兢的就此打住了,而阿尔巴利诺等他把要断气似的那口气喘完,继续问:“还有谁知道这件事?” 那个人颤抖着回答:“几乎没有人!要是有人知道了这种事帮里会内讧的……我帮老板安排了这件事,后来那个被买通的家伙被抓了,我老板不知道托马斯会不会走法律程序搞他,就联系了他的律师,除此之外没有人——” 阿尔巴利诺听到自己想听的那个答案了,这么说,计划的下一步就明晰了。 “托马斯·诺曼那边有多少人知道这件事?”阿尔巴利诺饶有兴趣地问。 “没有人!”那男人迅速回答,“他没来得及问出事情的真相。总之托马斯的手下揍了那个小混混一顿,没想到那家伙有心脏病,他们下手太重了,在那个混混能把我老板供出来之前就死了!” 阿尔巴利诺几乎能想象那个时候的场景:理查德·诺曼雇人去谋杀自己的弟弟,在事情败露之后把赫斯塔尔·阿玛莱特又急急忙忙找去商量对策,以防那个混混招供之后他弟弟真的会把他投进监狱里;他弟弟托马斯说得没错,这个人确实鲁莽且懦弱。 当那个混混突发疾病死掉的时候,理查德·诺曼会不会觉得松了一口气呢?他会不会觉得这是对他的一种恩赐,让他需要少面对一场麻烦,使他还能和弟弟维持表面上的和平呢? 无论如何,这对维斯特兰钢琴师来说倒真可能是一种恩赐。 钢琴师在这个事件里窥见了灵感,最重要的是,它是安全的。知情的只有三个人:钢琴师本人,保持缄默;理查德·诺曼本人,一命呜呼;还有眼前这个蠢货,他永远不会把钢琴师做的事情和那场对血脉兄弟的谋杀联系在一起,也显然不会当着警察的面坦诚过自己的老板曾经试图谋害自己的亲弟弟。 那事情甚至没有任何已知的证据,就算是警察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拿这件事重新去讯问他们,也没有人会再承认的,维斯特兰市的黑帮都早已学会发挥死不认账的魅力了。 当然,当你拿刀抵着别人脖子的时候,他们就会承认,但这就是另一回事了。 “所以,”阿尔巴利诺笑起来,他再开口的时候声音近乎是轻柔的,“对于那场谋杀案,现在只有你和阿玛莱特律师是知情人,对吗?” 对方想要挣扎着回答什么,或者从他的问句里预料到了什么,总之,他的面色可怕地灰败了。他从喉咙里蹿出嘶嘶的恳求,而阿尔巴利诺只是微笑,微笑,笑意多到可以溺死活人。 他重新扼住对方的喉咙,卡着他,把他转到了背对自己的姿势,以免血溅在他的身上。 然后他一刀割开了对方的咽喉,切断气管和动脉,疼痛很短暂,然后一切就结束了——向必然的黑色安眠屈服。鲜血不要钱一样在那些廉价的衣服布料上渗开,黏腻地潺潺流在地上。 然后阿尔巴利诺松开手,让这个人倒在地上,他站在原地,直到听见对方喉咙里冒出血泡的奇异咯咯声在寒冷的夜色里逐渐消逝。 他会把这个人搬上他的车子,后备箱里早就铺好了塑料布以应付现在的场面;他还要染血的手套、一身沾满喷溅装血迹的卫衣和一把血淋淋的刀要处理。 他会把刀用漂白剂彻底清理干净,衣服和手套烧成灰烬以后把残片埋在他位于郊区的家周围几英亩的荒野之中。尸体也是相同的处理办法,不需要的肉和器官肢解下来,切碎之后洒在地里,荒野里游荡的郊狼和鸟类甚至可以在一个夜晚之间把碎肉吃得干干净净。烧焦的骨头用硬物敲碎,粉末埋在他后院种着的野花和莴苣下面。他大部分在创作中用不到的残骸都是那么处理掉的,事后人们甚至不能再泥土中找到一片完整的骨头。 而现在这件衣服不是他去酒吧的时候穿的那件,奥尔加和赫斯塔尔也没必要知道他的车子现在停在暗巷里,他从酒吧那里其实是开车离开的:跟你在这鬼地方杀了一个人比起来,你酒后驾车确实不算什么。 ——换而言之,这一切只不过是杀人狂的日常工作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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