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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淡尸斑的颜色,但是除非我把这地方整个改造成冷库——”他随意地向着整个屋子挥了一下手,“他们就总会腐烂。不过真的在低温下工作似乎又失去了挑战性,在他们被这些细菌和自然规律打败之前完成他们,使他们呈现出最完美的形态,不是最有挑战性的部分吗?” “那是转瞬即逝的。”赫斯塔尔低声说。 “这不正是生活的要义吗?”阿尔巴利诺愉快地反驳道,“任何东西都是转瞬即逝的:生命,时间,艺术,甚至美本身,这种不可战胜亦不可描摹之物每时每刻都在毁灭我们。而这正是整个事情最有趣的一部分——” 他割开第二具尸体外面包裹着的塑料布,更加强烈的腐臭味道扑面而来,安东尼·夏普血肉模糊的面孔呈现在他们的面前。 “因为割下的每一刀都不可能再愈合,去掉的每一个部分也无法再复原,这甚至不像是绘画,而更像雕塑:你只能不断地减掉东西,永远无法把它们再加回来。”阿尔巴利诺的声音放得更轻了些,像是对孩童的轻声细语。他的目光依然黏着在夏普的面孔上,虽然那无论怎么看都只是一团毫无形状的血肉。 “你只有一次机会。”赫斯塔尔慢慢地说,他已经彻底理解了阿尔巴利诺的意思,或者,他可能接近礼拜日园丁所沉迷的东西的核心。 “生命也正是如此。”阿尔巴利诺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叹息,“就如一位跟我曾有一面之缘的朋友喜欢引用的那句话——‘美是难的’。” 阿尔巴利诺的手指力度适宜地帮赫斯塔尔揉捏过他僵硬的肩膀肌肉和格外酸痛的颈部,要不是他深知这个人扭断他脖子的几率和帮他按摩的几率一样大,他可能还真能安然入睡。 赫斯塔尔被包裹在蒸腾的雾气中,水汽附着在温暖的皮肤之上。然后阿尔巴利诺亲自打破了这种安然,他相当真心诚意地说:“你的浴室里竟然没有橡皮小黄鸭。” ……早就说了,这人就是个神经病。 “抱歉?”赫斯塔尔干巴巴地问。 “我觉得那东西挺好玩的,还有各种颜色的泡泡浴什么的,泡澡不就是为了享受吗?”阿尔巴利诺愉快地回答道,手指继续往上滑,轻柔地抚过他的太阳穴。 “躺在门廊里的那两具尸体可能对你而言也挺好玩的,你打算把他们怎么办?”赫斯塔尔带刺地反问道。 他们深知现在陷入了一个两难局面——夏普的尸体很明显地呈现出钢琴师的作案特征,但是最近钢琴师作案有些太多了,也引起了很高的关注度。虽然WLPD里有不少人在这案子上对哈代警官使绊子,但是再这样下去也很有可能扛不住压力,最后请FBI的人来处理钢琴师的案子,而他们真的不需要把BAU那位工作狂主管再牵扯到这件事里来了。 更不用说,比利和安东尼·夏普一起死了,涉及到他们两个之间的旧案,真是太容易令人联想到比利参加的匿名互助会了。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阿尔巴利诺在他身后轻轻说道,嘴角擦过赫斯塔尔脖颈湿润的皮肤,“你在想,要么把他们两个毁尸灭迹到谁都找不到的程度,要不然把尸体上的伤痕伪装成意外,总之不能让警察联想到钢琴师身上——作为一个法医,我可以告诉你后一种想法基本上没有可能:维斯特兰没有更多你可以嫁祸的杀人狂了,他身上的伤痕一看就不是过失杀人的家伙能搞出来的。” 他在声音里掺杂了一些恰到好处的讥讽,尤其是提到“嫁祸”那个词的时候。赫斯塔尔不知道他是真的还对兰登那个案子耿耿于怀,还是就想看别人吃瘪。 赫斯塔尔没好气地问道:“那你有什么好建议,天才?” “很简单,”阿尔巴利诺低低地笑了一声,赫斯塔尔都能感觉到他胸膛那种愉快的震颤,“除了钢琴师以外,维斯特兰还是有另外的连环杀手的。” 赫斯塔尔动了一下,水发出一声低微的泼溅声,他被对方的手臂卡着没法回头,就只能用那种估计已经对阿尔巴利诺用过一千遍的警告语气说道:“阿尔巴利诺!” “礼拜日园丁上一次犯案是还是在9月25日,”阿尔巴利诺仿佛很有道理地指出,“下个周末就11月27日了。” 赫斯塔尔颇为不赞同地反驳:“两个月——” “我明白,当然了。但是那也总比从九月中旬到现在已经作案三起的钢琴师要好些吧?”阿尔巴利诺有理有据地说,“再这样下去可怜的巴特都会怀疑钢琴师这么兴致勃勃是因为有人给他开工资了。” 即便是赫斯塔尔,也没法反驳这个理由。他沉默了一会儿,又说:“但是,这事很容易引火烧身。死者的身份很容易令人怀疑到匿名互助会上——” 阿尔巴利诺轻声笑了一下,忽然凑过去吮住了他的耳垂。 湿濡的触感让赫斯塔尔整个人一颤,他毫不犹豫地给了对方一记肘击,听见阿尔巴利诺在他身后闷闷地嗷了一声。 “好吧,好吧,勃起障碍患者。”片刻之后,阿尔巴利诺咬牙切齿地说道,虽然他听上去并不是真的在生气,“你想想吧,让他们怀疑到匿名互助会又会怎样呢?——巴特和奥尔加可是认为,礼拜日园丁盯上你了,为此还在你桌子上放了一个盛着鲜花的头盖骨呢。” 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开口的时候把声音压得更低了,刻意营造着那种暧昧神秘的氛围。 “这说不定就是给你的礼物,赫斯塔尔。”他柔和地说,舔吻着对方颈后坚硬的骨节,用牙齿碾过那一层薄薄的、温暖的皮肤,“他对你在杀手强尼的事情上遭遇的不幸感到惋惜,以一种扭曲的方式为你献上礼物——为了告诉你,园丁了解你内心的苦痛,并且对你遭受的损失致以深切的哀悼。” 赫斯塔尔沉默了两秒钟,然后尖刻地说:“——感到惋惜?通过把一个强奸犯和他的受害人的尸体呈现在我面前的方式?” “通过这种方式,”阿尔巴利诺赞同道,他轻飘飘地笑了一声,“就算是这一切只是为了告诉你:‘我现在明白你有多讨厌杀手强尼所做的事情,倘若我再有机会,我愿意亲手把艾略特·埃文斯碎尸万段’。而那又如何?你知道园丁什么都做得出来,对吗?” 阿尔巴利诺站在被并排摆在地上的两具尸体前面,嫌弃地打量着遍布他们皮肤的腐败静脉网,以及最先开始腐烂的、现在已经变成一种油腻腻的绿色的腹部皮肤。《启示录》描写的死亡骑士,他那匹绿色的马据称就是这种颜色。 “好的,”他懒洋洋地伸展手臂,像是大型的猫科动物,“我们要开始了。” “我们?”赫斯塔尔在这个词上加了一个恼怒的重音。 “行吧,您就坐着看可以了吧,尊贵的陛下。”阿尔巴利诺吐槽道,他随意指了指屋子角落里的一把椅子,“坐到您的王座上去吧,我是真的要干活了。” 赫斯塔尔低头看了一眼手表:“现在是晚上十点……三十七分了,你真的打算在周日晚上就把他们摆出去吗?那样的话你明天晚上就必须得完工,更不要提布置第二现场的工作量了。” 阿尔巴利诺看了他一眼,一些栗子色的发丝蓬松地堆在他的额头上,令他显得异常年轻。 “所以我也得开夜车了,这将是非常非常累的二十四小时。”他愉快地宣布,“但这正是最有趣的部分不是吗?赫斯塔尔,正如我们刚才所说,‘美是难的’。” 注: [1]标题是个特别迂回曲折的梗: 安徒生有一篇童话叫做《素琪》,讲的是一个年轻的艺术家以自己爱的女性的形象创作出了一尊大理石素琪雕塑,却因为这位女性拒绝了自己的求爱而心碎,最后把素琪雕塑埋葬在花园里,并且选择成为了一名修士。但许多年过去,修士最终还是意识到“我心里的素琪是永远不会死亡的”,并且就此死去。 安徒生1833-1834年在罗马的时候,听说了这样一个故事:当时有一个年轻人死了,人们在为他掘坟墓的时候,掘出了一尊希腊神话中的酒神雕塑。安徒生以此为灵感,在1861年创作了《素琪》。 [2]“美是难的。” ——柏拉图,《大希庇阿斯篇》。 “凭附在我身上的是一个来自过去… 他跪在船头被水珠打湿的甲板上面,看着那身躯缓缓地向水深处沉下去,那些红色的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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