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他端起茶杯,轻轻晃动着,眼底情绪不明:“你还是和从前一样,一点都不会撒谎。” 第21章 云馥泠心头一凛,惊疑不定地看着他。 月光透过窗柩的缝隙,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云馥泠静静注视他,忽然发觉,他周身那股令人窒息的暴戾之气,似乎比在东昭时沉淀了许多。 箫璟尧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眸子在黑暗中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她,看了很久很久,久到云馥泠几乎以为时间静止了。 然后,箫璟尧才缓缓开口:“早知道烧了那本书,你就会彻底消失,朕当初就该把它锁进深宫地牢,让你永世都找不到。” 云馥泠心脏骤然缩紧,一股难言的滋味涌上心头。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冷声问道:“你怎么会来这里?怎么来的?” 箫璟尧放下茶杯,杯底和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 “你当初把那本书藏得跟眼珠子似的,宝贝得紧,朕那时就起了疑心。”他淡淡道:“后来,朕知道了,那是穿梭时空的钥匙。” “朕让慕云寺的住持,再写了一本。” “朕烧了它,就来了。” 他抬眸,眼神幽深得像一口古井。 “馥泠,你走了之后,朕想了很多。” “也重新审视了朕对你的感情,以及对白晚禾的。” “朕对她,并非你想象的那般。” 云馥泠的唇角勾起冰冷的弧度:“你对她什么感情,宠冠六宫也好,虚情假意也好,都与我无关了。” “现在,我已经不在乎了。” 箫璟尧的眼神黯了黯:“朕知道,你现在对朕,早已心死。” 他自嘲地笑了笑,笑容里满是苦涩。 “朕也想过,像以前那样,用尽手段,强迫你,把你重新锁在朕身边。” “可是,失去你了之后,朕才明白……” 他眸光复杂,里面翻涌着云馥泠从未见过的挣扎。 “真正的爱,不是一味地占有,不是强取豪夺,而是尊重。” “尊重你的想法,尊重你的选择,尊重你的一切。” 云馥泠没说话。 夜风更冷了,从窗柩的缝隙挤进来,吹得她单薄的睡衣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她消瘦的轮廓。 月光惨白,照在箫璟尧那张俊美的脸上,映得有些憔悴。 良久,箫璟尧再次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一开始,朕想的,确实只是补偿她。毕竟……她与朕青梅竹马。” 他声音低了下去,有些怅然:“也曾有过……相爱的时光。” “或许,是朕做得不够好,才让她心灰意冷。所以,朕觉得愧疚。” “朕将她接回宫后,你便开始接二连三地针对她,陷害她。” 箫璟尧的拳头在龙袍下握紧。 “一开始,朕信了她,以为那些都是你做的,以为你善妒狠毒。” “可是后来,朕才查到,是她,一直在设计陷害你。” “是她,想置你于死地!” 云馥泠终于有了反应,嗤笑一声。 那笑声充满了不加掩饰的讥讽,像无数根细针扎在箫璟尧心上:“你们男人,最擅长的就是骗人。” “先骗别人,再骗自己。” “骗着骗着,就把自己也骗进去了,不是吗?” 她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地逼视着他,眼底是化不开的嘲弄。 “箫璟尧,你不知道吧?” “我把你送我的那些凤钗玉镯、奇珍异宝,悉数丢进荷花池,是因为我亲眼看见了,你和白晚禾翻云覆雨。” 箫璟尧握着茶杯的手指颤抖,杯中的凉茶险些泼洒出来。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晚禾的事,确实是朕……是朕的错。” 他艰难地吐出这句话。 “但朕爱的人,只有你,馥泠。从始至终,都未曾变过。” 第22章 云馥泠只是冷冷地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她已经不信了。 这个男人说的每一个字,她都不信了。 箫璟尧见她无动于衷,眼底的希冀一点点黯淡下去,最终化为一片绝望的死灰。 “你还记得吗?”他的声音染上了从未有过的脆弱。 “那次,你偷偷在御花园里烤红薯,把自己弄得像只小花猫,脸上黑一道白一道,却还举着烤焦的红薯跟朕炫耀,说那是人间美味。” “朕教你写字,你总是写不好朕的名字,‘璟’字的笔画那么多,你总是少写一笔,气得朕想罚你抄一百遍,可一对上你那委屈巴巴的眼神,朕就……就舍不得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浓重的鼻音,眼眶也渐渐红了。 云馥泠静静地看着他。 这是她第一次,在这个暴戾狠辣、喜怒无常的君王眼中,看到了清晰的,毫不掩饰的泪光。 那泪光在昏暗的月色下闪烁,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 和她记忆中那个高高在上,视人命如草芥的箫璟尧,截然不同。 她想,或许她的离开,真的彻底改变了他一些什么。 又或许,这只是他故技重施,博取同情的又一种手段。 不过,这些,她都已经不在乎了。 真的,一点都不在乎了。 心脏的位置,曾经为他痛过,爱过,恨过。 如今却像一块被冰封的顽石,再也感觉不到任何温度。 箫璟尧一句句血泪剖白。 云馥泠听着,心口那块冰封的顽石,像裂了条缝。 可随即,更深的寒意涌上来,又冻住了。 她等了很久。 久到箫璟尧以为她会就这么一直沉默下去。 “说完了?” 云馥泠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寺庙外深夜的寒霜。 箫璟尧猛地抬头,眼底的泪光还湿漉漉的,就那么撞进她冰冷的视线里。 他心头狠狠一颤,狼狈地别开眼,嘴角扯出一抹苦涩至极的笑:“朕知道,你不想再见到朕。” “朕……只是想,再见你最后一面。” 云馥泠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什么意思?” 箫璟尧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挤出那句话:“太医说,朕……活不过一个月了。” 声音很轻。 却像一道惊雷,在云馥泠耳边炸开。 她猛地睁大了眼睛,瞳孔骤然紧缩,难以置信。 那个曾经不可一世,视人命如草芥的帝王,说自己活不过一个月了。 箫璟尧反而释然一笑,那笑容里,有解脱,也有一丝近乎认命的平静。 “或许,这就是报应吧。” “是朕伤你太深,老天爷都看不过去了。” 云馥泠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震惊过后,是排山倒海般翻涌的复杂情绪。 她沉默了许久,房间里,只剩下窗外夜风呜咽的呼啸。 “留下来。” 她突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箫璟尧一怔,看向她。 “留在现代治疗。”云馥泠迎上他的目光。 眼神里第一次没有了那种刺骨的冰冷,反而染上了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急切。 “这里的医疗条件比东昭国好太多,一定……可以治好你的!” 话几乎是脱口而出,说完她才猛地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箫璟尧定定地看着她,眼底闪过惊讶,闪过动容,还有一丝微不可察的暖意迅速划过。 “好。”他轻轻点头,答应了。 云馥泠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下来。 “你先在这间房休息。”她有些不自然地移开视线,指了指床铺:“我去跟住持说一声,换一间房。” 第二天一大早。 云馥泠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去了箫璟尧的房间。 推开门—— 里面空空如也。 床铺整齐得像是根本没有人睡过。 只有桌上,静静地躺着一张折叠起来的宣纸。 云馥泠的心猛地一沉,像坠入了冰窖。 她快步走过去,颤抖着手拿起纸条。 熟悉的瘦金体,是箫璟尧的字迹,力透纸背。 第23章 云馥泠捏着纸条的手指用力到泛白,指尖冰凉。 “叩叩叩。” 房门被敲响,陆怀峥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馥泠?你起来了吗?” 云馥泠深吸一口气,迅速将纸条叠好塞进口袋,强压下心头的翻涌,走过去打开门。 陆怀峥看到她略显苍白的脸色,眉宇间带着担忧:“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他的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然后落回到云馥泠身上,最后定格在她紧握的拳头上。 “他走了?”陆怀峥的语气,透着一丝了然。 云馥泠无力地点了点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陆怀峥皱了皱眉,摸了摸自己的后颈:“我昨晚回房的时候,被人从后面打晕了。” “醒来的时候,头还有点疼。看来,是他做的。” 云馥泠依旧沉默,嘴唇抿得紧紧的。 陆怀峥叹了口气,声音放缓,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也好。” “这一次,你算是彻底跟他告别了。” 一个月后。 东昭国遗址的发掘工作取得了惊人的进展,大批珍贵文物重见天日。 慕云市博物馆为此特地举办了一场盛大的“东昭国文物精品展”。 云馥泠站在博物馆宏伟的大门前,阳光有些刺眼。 她还是来了。 展厅里人头攒动,镁光灯不时闪烁。 一件件曾经熟悉无比的器物,如今隔着冰冷的玻璃展柜,静静地躺在那里,接受着世人惊叹或审视的目光。 她看到那支曾被箫璟尧亲手为她簪上的赤金凤头钗,流光溢彩,依旧夺目如初。 她看到那个他亲手戴在她指上的墨玉指环的另一半—— 那个他一直佩戴的龙纹墨玉扳指,温润厚重,仿佛还带着他指尖的余温。 她看到那方他批阅奏折时常用的端砚,墨痕犹在,似无声诉说着帝王的勤勉与孤独。 太多了。 每一件,都曾是她日夜相伴,亲手触碰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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