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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一吻终了,花烛衣顶弄着口中坚硬的果核,末了舌尖带着那枚小巧的果核探出,朝边上吐掉了。 直看得柳芽五内怦然。 花烛衣想也没想,贴近柳芽在他唇上轻舔了一下,像是黄阿三高兴愉悦、朝主人示好时的行径。 “果然是甜的。”花烛衣抱住柳芽的手一直没有松开,二人便如此抱着,直到余晖将天地吞没,天边只留一线不甚明朗的橘红的光······ 寨子里有一户人家娶新妇,正着手盖房子的事儿,请了柳阿公去帮忙。因着路途遥远,柳阿公腿脚不便,便提前跟两个崽儿说了,这几日都会在那户人家里歇息。 花烛衣一听见这个消息,胸口忽然如同擂鼓一般,心绪难安,他明白,是时候了。 他做了许久的打算,预想过很多种方式,都难以排解内心的忧虑。 果然,多思则伤心。 只是到了自己这里,便无论如何也难挡忧思。 夜里,就着冷清清的月光,花烛衣来到二楼外宽敞的木板露台。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在月下摇身一变,化出赤红的蛇尾。月光下,蛇鳞如蒙上一层轻盈的白纱。 楼下传来尖锐的犬吠——第一个发现花烛衣的却不是柳芽,而是黄阿三。 狂吠声不止,引柳芽来到楼外廊上,四下瞧了却又没有异常,于是冲黄阿三大喊道:“不许叫!”话音刚落,犬吠声更加急切了。 忽然听到露台上传来熟悉的呼唤:“柳芽,你过来。” 柳芽一听,是花烛衣,紧蹙的眉便立马松开,毫不设防地大踏步朝他走去。孰料还未跨过门槛,花烛衣便立即叫停:“就在那里,别过来!” 脚步骤然停下,柳芽目光错愕,不可置信地朝那身影追随而去——一轮明亮的圆月下,花烛衣身量似乎更高了,拉长了地上的影子······不,不是影子······是赤色的蛇的身子······微风浮动,带着他的泼墨的发丝如绸缎般扬起,发尾处带着些许暗红,一如他的眸子一样的颜色——隔得远,柳芽看不清他的眸色,但是他猜,一定跟梦中那个蛇妖一样,是红色的······ 柳芽控制不住地抖着声音,还未说出话来,眼泪先淌了下来:“我们······是不是在梦里见过?” 花烛衣已经解了柳芽的蛊,他全数记起了。 “是······梦里见过。” 得了回答,柳芽有些混沌地想起从前做过的关于他的梦。 最初满是惧意,百思不得其解为何会做这样荒诞淫邪的梦。而后醒来,看着手中缚眼的黑绫,柳芽才知道那根本不是梦。直到他亲口说,他是妖,是蛇,亦是蛊······原来一切都是花烛衣的恶作剧。 梦境亦真亦假,到底那个强迫他行欢的,和视自己为爱人的,以及面前的,是不是同一人? 柳芽内心满是愤懑,直朝花烛衣奔去,将那骇人的蛇尾视若无睹——笑话,方圆十里,再找不出人比他更会抓蛇,怕蛇作甚?他上手抓住花烛衣的手腕,一字一顿说道:“花烛衣,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 “你还记得最后一次梦吗?” “······记得。” “迟一些,让我亲口告诉你我的身份。”花烛衣试探着将手腕轻轻拽出来,握住了柳芽的手。 见柳芽没有反抗,花烛衣心下定了三分,稳了稳气儿,他说道:“我是一条蛇。”听到如此回答,柳芽万念俱灰一般闭上眼,不愿再看他的脸。花烛衣沉默着,抽回手,继续说道:“我······你小时候上山采药,我见过你,也见过你父母。那时的我受了伤,快死了,但是被你捡回家救活了······” 闻及此,柳芽一愣,记忆追溯到他六岁时,他的父母尚在,确有这桩事!救下的也是一条红蛇! 他忽地拉住花烛衣的手,急切道:“这么说,你是那条小红蛇?你继续说!” “那时候的我很胆小,伤好后就逃了。过了不知道多少年,我被养蛊人抓到了,被关了多久也不记得了,我只知道,我把同笼的虫蛇全都毒死了。他们说蛊成了,要把我卖到中原,我好不容易才逃了出来。等我回到鹿莽山中,恰好遇到两个蛇妖在斗法,其中一条蛇妖临死前把他的妖丹给了我,让我帮他报仇。所以,我现在成了蛇妖。” 柳芽听得心惊,可转念又想起什么,他攥紧了花烛衣的手,急道:“我想知道的可不止这个!” 花烛衣心下明了,认错似的低着头,缓缓说道:“我做了妖,有了七情六欲,满脑子只想到了你。我发现自己喜欢上你了,那日你来鹿莽山中,本想着变个法儿逗逗你,不承想吓到你了。” 柳芽顿时回想起那日光景,以为是撞见了蛇王在交媾,他眉头一拧,那个画面甚是可怖。于是缓缓问道:“那天的两个雌蛇妖,是······” 花烛衣甚至有些自信道:“是我用葛根藤变的!” “淫蛇!” “我便钻进了你的捕蛇笼里,跟着你回家,看你在门口烧了纸钱和香火,第二天就把我扔出去了······” “这么说,那晚······”那晚的梦不是花烛衣在搞鬼,那的的确确是自己意淫出的梦······柳芽被这个想法吓了一跳,甚至有些难以启齿,于是赶忙把后半句话便咽回腹中。 “我化了人形,赖在你家不走······可我实在是喜欢你,想跟你行欢,越想越难忍,只能用梦蛊跟你在梦里欢好······” “原来是这样······花烛衣,你骗的我好苦!你居然在我身上下蛊!看我不把你的蛇鞭拔了!”说罢,柳芽正想朝花烛衣赤裸的上身上落下一拳,顿了顿,又变作掌,控制着合适的力道在他臂膀上拍了一下,如同给他打蚊子一样,不痛不痒。 花烛衣瞧见柳芽的模样,痴了神,问道:“你不恨我?” 不恨我引诱你?不恨我强占你?不恨我欺瞒你? “我们原本见过,既是旧识,重逢时我没有认出你,是我的不是。后来种种,就当你是在······还恩······” 花烛衣自嘲地笑了笑,说道:“那你现在重新告诉我,你还愿不愿意跟我在一起?” 柳芽抢答道:“愿意!” “即使我是妖?” “即使你是妖,是蛇,是蛊,我都会和你在一起。不管你是男人还是女人,都不妨碍我爱你。” 柳芽说完,朝花烛衣张开双臂,说道:“过来,我抱抱。” 花烛衣从善如流地游走了两步,扑进柳芽的怀里,二人情不自禁地吻了对方,月色似乎因着二人的表白更浓了。 -------------------- 花烛衣掉马啦! 巧渡迷津 ================== 寨子里的人常常见到柳芽身边跟着一个红衣男子,生得俊俏又不失风流。有人打趣说: “这要是个姑娘,岂不是柳芽那小子的福气?” 寨子里的姑娘胆儿大眼尖,柳芽已经算是生得顶漂亮的男孩儿了,可他身边的花烛衣更为出挑!无论是身量还是模样!曾有一位年轻姑娘拦路跟花烛衣搭讪,花烛衣只说自己是柳芽的远房表哥,自幼定下了娃娃亲云云,将姑娘糊弄过去了。引得柳芽一阵发笑······ 饶是不懂人间秩序的妖怪,也跟着身边人逐渐学会了躬身事田园。 二人有说有笑地走在清晨的阡陌上,脚边青黄满畦。晨起的风儿追着花烛衣的衣摆,他停住了脚步,回望着晨曦照拂的麦地,好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色。他惬意地深吸了几口气,趁着早晨凉爽,忙帮着柳芽刈麦。 少年人最不缺体力,柳芽埋首田间,专心忙着农活,他告诉花烛衣,自己最喜欢夏天的早晨,所以夏季来临时,他总不愿意多睡,每天都会很早起来。 花烛衣问道:“为什么喜欢夏天的早晨?”蛇类昼伏夜出,对于白天,实在是不太熟悉。 “你不觉得早晨的风非常舒服吗?一旦过了卯时,就热得人浑身难受!” “确实如此。”花烛衣仔细感受着皮肤沐浴在阳光底下的温暖,忽而看见柳阿公从阡陌尽头摇晃着身子趔趄奔走而来。 柳阿公跑两步歇一歇,双手极力撑着膝盖。好不容易到了麦地里,他操着年迈的浑厚嗓音,遥遥一指家的方向,说道:“黄阿三······被药死了!” 柳芽的心为此紧揪了起来,不由分说地将镰刀朝边上一扔,拔腿便朝家冲去。 花烛衣来不及反应,追上柳芽的步伐,听到“死”字时,他的脚步忽地发沉,仿佛足底被吸附在原地······ 黄阿三是在温暖的窝里离开的,在它常年待的那座柴房屋檐下,拴住它的铁链锈迹斑驳,枯槁的草木间零星沾上了它自口中溢出的血······狗儿早已没了呼吸与心跳,双眼轻阖着,歪斜着倒在柴堆里,如忍下心细看,还能看见它的眼下罅隙中折射的天光,如同对这世间的委婉告别。 柳芽双手托起黄阿三沉甸甸的脑袋,轻抚着它尚留有余温的柔软的皮毛,声音颤抖着呼唤它的名字:“阿三······你怎么了······”越说越哽咽,末了将狗儿抱在怀中放声痛哭起来。 花烛衣站定在一旁,束手无策地看着柳芽崩溃大哭的模样,五内仿佛被刀搅碎了一般疼起来。 生死竟在须臾之间。 柳芽找来背篓,背着死畜上山了。 将它葬在农耕的田埂阡陌间,周遭各色的野花随风肆虐,吹干了柳芽满脸的泪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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