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看着眼前错综复杂的棋谱,半晌,司马湘还是默默移开了视线。 罢了,人各有长,殿下早前不还颇为欣赏她的诗文吗? 瞧她这样,不远处,已经简单洗漱过后的周姑娘实在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见这两个冤家眼见又要闹起来,一旁热闹终于看够了的曹曦很快上前,一左一右将二人隔开: “好了,莫要闹了,殿下同韩妹妹马上又要开始了,你们就不好奇,这局韩妹妹能坚持多长时间……” “我猜这次还是一个时辰……”虽然看不大懂,也不妨碍周二姑娘照旧兴致勃勃。 瞧她如此,一旁司马湘不由轻哼一声:“我觉得用不了,殿下铁定更厉害一些……” 然而出乎三人所料,这一局好似格外长上一些。长到其余几人已然陆续离宫归家。 官家和善,允几位侍读每逢半月,便可归家与亲族相聚一日。 明日便正逢休沐。 酉时末,眼瞧宫门即将落下,看着眼前仍在胶着的棋盘,韩钥这才抬眸,有些复杂地看着眼前之人: “不知殿下此番留下臣女,可有吩咐?” 第269章 北宋炮灰公主9 “不愧是阿钥!” 回视着眼前人依旧莹亮的眉眼,韩钥眉目微垂,本就秀丽愈发显出几分沉静: “殿下谬赞,只臣女自知,以殿下的棋艺,若非有事在身,此番断然无需同臣女消磨这般久………” 见对方如此,安宁索性也不藏着掖着,径自搁下手中棋子,看着对首之人微笑道: “我瞧阿钥这几日总是心思不属,可是因着近来闹得沸沸扬扬的定州水患一事?” “若我没有记错的话,韩大人去岁方才调任定州。” “殿下……” 思及远任在外的父亲,韩钥面色很快一白,再也顾不得其他,当下几乎迫不及待道: “殿下可曾听到什么风声?” “事实上,是与否重要吗?” 窗外,不时响起阵阵蛙鸣。 寂静的棋室内,只余女子带着些许轻叹的声音: “阿钥,你这大半年来同我一道,所阅山川地志无数。你应该最清楚,定州地势低洼,不易释流,又经多处河道,可以说凡有水患,往往伴随后患无数,何况这一次,北部多地受灾,而朝廷的效率,阿钥你也知晓的。” 本朝律例并不算严苛,尤其针对士人而言,上头君主又素以仁为基,朝中可以说积冗已久。 官员陈冗,朝中看似人员众多,然论起效率,层层递出下,却是瞧不见半点儿。 这个问题,已然并非军队一脉。 若不然早前以自家便宜爹惯求安稳的性子,也不会一反常态,于朝中大兴改革之道。 只可惜,她这位老爹怎么说,想法是真的有,也是真愿意努力实施,可有压力那也是真顶不住。 君主顶不住压力,朝令夕改,倒霉的自然就是负责新政之人。而不巧,这其中,韩钥的亲爹,之前的大学士韩大人也在其中,甚至还是此次新政的首倡之一。 结果自是毫无意外,第二年便被排挤出京。然而更重要的是。 看着眼前面色愈发苍白的小伙伴儿,安宁转头,看着窗外愈发皎洁的月色: “阿钥你也知道,早前因新政之事,触及利益者众多,韩大人在朝中树敌自也不少,此事一出,可想而知,想要借此攻歼之人必不会少。” 甚至再狠上一些,只赈灾粮食,甚至药物晚上些许…… 要知道古代,往往大灾,尤其水患之后,最易滋生疫病。 果不其然,对面韩钥面色愈发苍白。 便如方才所言,这大半年来,跟着自家殿下所阅藏书众多,韩钥本就是聪明人,无论见识还是眼界,早已不复以往。 这会儿又如何听不出其中风险。 沉默片刻,似是下定了决心一般,韩钥终是抬头。原本清丽的眉眼间此时已是一派坚毅之色。 “自被选入宫中那一日,臣女便已是殿下之人……” “殿下若有吩咐,但无不从。” 瞧她如此,安宁反倒笑了。烛火下,少女唇角轻扬,本就精致的眉眼愈发明耀生辉: “这般轻易,阿钥就不怕我这会儿只是诓骗于你,实则心下并无解决之法呢!” “亦或者说,韩大人能力不俗,届时自有法子应对。” “殿下您说笑了……”直视着眼前人的眼睛,韩钥同样微笑道。 “以殿下的性子,若非早有把握,又怎会贸然开口。至于父亲那里……” 韩钥沉默片刻,方才低声叹道:“巧妇尚且难为无米之炊呢!” “若因自己之故导致朝中推搪阻滞,致使灾情愈重,纵能侥幸苟全自身,然亲眼看着治下百姓如此,父亲心下又如何安宁……” 这便是本朝制度的弊端。 瞧着眼前小伙伴儿明显有些消沉的神色,安宁不由想起前几日出宫时瞧到的景象。 试问汴京城繁华吗? 答案自是肯定的,若不然也不会有清明上河图这般佳作。 金翠耀目,罗绮飘香。夜市,沿街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店铺商贩,琳琅满目的美食甚至货物,甚至连“外卖”这项业务都有点亮的趋势。 无疑商贸政治经济,甚至文化皆处历代巅峰,然而如此繁华的背后是什么? 安宁心下叹道。 是以一国之力养之一城,是对地方财政乃至军事的大幅度抽取,甚至于极尽削弱。 《资治通鉴,宋史》有记: “令诸州自今每岁受民租及管榷之课.除支度给用外.凡缗帛之类,悉辇送京城。” 即地方上除去每年必要的开支用度,其余收缴的赋税全部运于汴京。 这种制度下,试问地方经济又要如何发展?修桥铺路,建设官学?试问又有哪个不需要地方财政支持。 最糟糕的是,一旦发生天灾人祸,抵御风险能力无疑更是大幅度降低。 等中央拨款?不说北宋官员积冗,层层剥削之下,所需时日几何,又有多少当真流入地方? 一边是繁华热闹,贩夫走卒仿佛人人安居乐业的汴京城,一边是却是在各项数不清杂税下,民间逐日兴起的“溺婴”潮流。 如苏轼后来在《与朱鄂州书》所书: “岳鄂间田野小人,例只养二男一女,过此辄杀之,尤讳养女,以故民间少女多鳏夫。初生,辄以冷水浸杀,其父母亦不忍,率常闭目背面,以手按之水盆中,咿嘤良久乃死……”?? 虽说溺婴在古代各个朝代已屡见不鲜,但这般大的差距…… 也不怪后世曾有人评宋朝,典型头重脚轻的典范。 思忖间,安宁抬手,复又落下一子。 伴随着清脆的响动声,只见棋盘之上,原本胶着的形势便瞬间斗转。 定定地看着眼前棋局,韩钥不由一怔,手中的黑子迟迟未曾落下。 因为已经没有任何必要了。 一子,仅仅只需一子,原来这盘棋之于殿下而言,竟是随时可以结束的吗? 那么殿下她,平日所展现出来的究竟又有几成? 不得不说,这一刻,韩钥心下,因着早前碾压家中一众兄弟的骄傲得意瞬间荡然无存…… 第270章 北宋炮灰公主10 “没想到宿主你最先下手的竟然是这位哎!” 眼瞧着这小姑娘躬身退下的背影,统子忍不住啧了一声。 不愧是自家宿主,一挑就是其中最聪明,也是最有底气的那位。统子忍不住咂舌。它还以为会是其他两个明显有投效意图的。 周二姑娘那个心太大的不算,早前那个司马小姑娘,成日里可是最殷勤不过。 就是她那个爹,啧! “不过顺势而为罢了……” 一番沐浴梳洗过后,安宁这会儿正舒服地躺在自个儿柔软的大床上。 虽说这辈子动脑子多了些,但到底一国公主,还是宫里独苗,生活质量也是真可以。尤其经过上次之后,偌大的宫庭,没人再敢有丁点儿怠慢。 就连外头那些,闲得没事儿干,嫔妃多吃个橘子都得嘚吧两句的御史,这会儿也安静了不少。 每日还有几位各有千秋的小伙伴儿一起玩耍! 要不是便宜爹还有这老赵家实在太坑,这会儿安宁这小日子别提多舒爽了。 可惜了…… 想到这会儿还在同众朝臣讨价还价,磨嘴皮子的倒霉老爹,安宁忍不住啧了一声。 转眼几日过去,眼见水患一事愈演愈烈,除定州外,其余相邻州县亦有不妙消息传出,最糟糕的是,大水之下,淹没多处河道,本朝最为倚仗的漕运亦无法顺利进行。 加上某些人有意无意的推阻,朝堂上日日吵声一片,这才短短数日,肉眼可见的,赵祯眼下乌青都多了不少。 孰料就在这时,前线灾区突然传来好消息,就在不日之前,一位姓唐的商户不惜花大笔银钱购置粮食。 并联合一干中小商户将手中粮食药物尽数献于这阵子被水患波及的地区。 这还不算,这位唐姓商户甚至还出资在当地大肆雇佣百姓流民,兴建所谓暖室,甚至造价高昂的工坊。 众人打听下这才知晓,哦,原来这位姓唐的商人,就是去岁于江南莳花节,以一株三色海棠卖出天价,令一众才子士人趋之若鹜的真“人才”。 就连京中近来颇为风靡的玉颜膏,竟也是这家的产业。早前据说还有人打过这个主意,只没多久,就被朝中御史抓住了小辫子,一纸下去,方子没弄到,头上的乌纱帽倒是先掉的彻底。 几次三番,看出这家身后怕是不凡,有些人这才熄了心思。 怪不得这么有钱呢! 该说不说,在这位操作之下,还没等朝廷商议出方案再行出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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