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看田坎的功夫,秦小满已经脸红脖子粗,撸起袖子一个纵身就跳到了下头的田里。 “你们竟然敢挖我的堤,我跟你们没完!” “欸!你这哥儿,说话可得凭证据,你瞧见我挖你田堤了啊!?” 两口子原本还气势汹汹的,看见跳下田的小满一下子就怂了,连忙往后退:“满哥儿,你可不敢打人!我、我告诉你,你要是动手我可……..杜衡,杜衡,快拉着你家满哥儿啊!” “小满,别动手!” 杜衡赶紧绕着跑下田去,他一把抱住哥儿的腰,气鼓鼓的人浑身蓄满了力,要不是自己两只手勒着,人就要动拳脚了。 两口子见着秦小满活像眼睛发红的小牛犊,属实也有些怵,好在是稻种已经撒完了,两人可以借故赶紧走。 “什么人呐,对着亲戚还想动手动脚的,走,回去了。” 秦小满眼瞧着两口子离开,他挣脱开杜衡:“你干嘛啊!这明摆着就是他们两口子干的,不给他们一点教训还想着使坏!” 杜衡拉着秦小满的手,耐心道:“你要是真给他们两拳头,到时候反咬咱一口,指不得还要赔他医药钱。” “我就是气,这种人就该邦邦给他两下!” 秦小满扬起脚冲着两人离开的方向空踹了几脚。 “恶人自有天收,他们把水引到自己田里不见得是好事。” 杜衡牵着秦小满上了田坎,迎面来的风吹到脸发冷。 水田里蓄积的水太深,洒下的稻谷未曾全然沉底,大风过来荡漾起水波,平撒下的稻谷被吹刮堆积在了一块儿。 秦小满怔怔的瞧着,他侧身看了一眼杜衡。 杜衡笑道:“他要是不窃咱们田里的水也不得遭这场灾害,就等着他们着急去吧。” 他爬去上一块梯田里,在那一块自家的田里开了个小缺口。 幸而是两块田都是自家的,秧田也选在了底下的那一块,缺水可以从上一块梯田放。 如若不然,还得去河里挑水过来,孔家的属实也是心眼儿坏。 “缓着些,咱们家的也才播了落日,根苗没有长稳。” “我在最边上开的口子,不会冲着稻种。” 两人守着水缓慢流到了秧田里蓄到一指节才封上。 孔家两口子本身也不是村里勤劳的那一批农户,稻种撒下后的两三天里没有落雨,又见着秦小满跟杜衡扎了三四个稻草人插在秧田和旁头的地里。 杜衡扎的稻草人栩栩如生,又用料子轻的破布在稻草人身上系着,就是吹点小风那布条也飘的老高,鸠雀都不敢飞到这片儿来。 两口子占了这便宜,撒了种子后过了四五天才想着来看看稻秧的长势。 一到田边就号了出来:“俺家的稻秧咋长这模样了!” 地里锄草种地的村民听见一声粗噶的喊叫声,见着孔照祥在自家田坎上又跳又叫,活像条发了疯的牲口。 大伙儿面面相觑:“这又没有落雨暴晒的,照祥喊个啥?” 村长也在地里播种,见状停下锄头问了一句:“照祥,咋的啦?” 那人哪里有心思回话,一个劲儿在自家田埂前跳脚。 “这是咋的了嘛。” 村长见人不答话,丢下活儿上前去瞧,村民见着村长都过去了,连忙也跟着过去看热闹。 “呀!照祥,你家的稻秧咋的团在了一起,是不是撒稻种的时候没有撒匀啊?” 村民在围上田坎,孔家秧田的稻种一团一团的在水深的凹陷窝子里,春日里已经长出芽孢的种子沾着泥土本就很快能扎根,眼下这稻谷已经四五日了,早长进了泥里。 稻秧开长本是喜人的事情,但是团在一起太密集了会影响稻秧的长势不说,到时候分栽更是不好分开。 孔照祥着急的直跺脚:“就是手再抖也不会撒的这么不匀!” “那说不准噢。” 秦小满过来看自家的秧田,老远就见着他那姨父的田埂上聚集了许多村民,就晓得孔照祥总算是发现了他田里的秧苗长的不对。 他赶紧拉着杜衡跑过去,生怕慢了错过了热闹。 “是你!就是你把我的秧苗弄成这样的!” 孔照祥看着秦小满抱着双手走过来,一脸瞧好戏的样子,恶狠狠的就要上去拽秦小满。 “照祥,你胡闹什么呢!” 村长呵斥了一声,两个年轻的壮力一把拉住孔照祥不许他生事儿。 杜衡下意识的也拉着秦小满,他倒不是怕孔家那个冲过来打到小满,实则是怕小满炸毛起来给孔照祥几下。 小满一点不怵:“我倒是想有本事给你弄成这样,那撒到了田里的稻谷我咋给你刨到一起去?莫不是一锄头一锄头的勾过去的。” 大伙儿也觉得不可能,就算真的有过节,但农忙时节里谁有这么多空功夫来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情。 一时间大家都用责怪的眼神看着孔照祥,满哥儿脾性本来就不好,一个做长辈的还这么跟人家闹像什么样子,再者这事儿本来就跟小满没关系。 还是村里的老庄稼汉五福叔蹲在田坎上,伸手拨了拨田里的水:“照祥啊,你这秧田里的水太深了,是不是播种的时候起风了?这八成是撒播的时候种子没有沉底,风大搅动水把种子给卷在一块儿了。” “啊?” 孔照祥听着村里的老庄稼人这么说,竟然急哭了起来:“那我这稻秧咋办啊!” “要不然把长一块儿的都用密钉耙子给耙散开吧,反正才播不久。” “那哪成,都已经生根扎泥里了,虽说不深,但是那耙子一耙伤了稻秧根子,耙开也不一定长。” 村民七嘴八舌的,说了半天也没个结论。 秧田是春耕的关键,但说到底不是自家出了事儿,大伙儿也只是出点子派不上用场的主意,没真着急。 眼见着孔照祥一个人在那儿嚎叫,还是五福叔道:“怕是不成了,这秧田不敢去折腾洒下的种子,干脆赶着时间还早,赶紧再开一块田撒谷种吧。” “且不说家里没有几亩田可用,这重新料理一块田出来撒播种子又得花钱,家里才多少点稻谷啊。” 村长这时也发话道:“谁让你把秧田里蓄那么多水的,撒播天气也不看好。” “再者这都撒播好几天了,咋的今儿才发觉嘛,平素也不来盯着些。” 孔照祥自知是吃了哑巴亏,心里是又悔恨又伤心,却又是不甘:“满哥儿,你天天过来看自家的秧田,见着我家的稻秧不对也不说一声,是没把我当亲戚的!” 秦小满冷笑了一声:“姨父你讲不讲理,这究竟是谁家的田,自己看管不好还怪起旁人来了。这阵子农活儿那么忙,我来也只瞧一眼自家的秧田,谁有功夫给你守着你家的田啊!” “是嘛,照祥你就是再着急也不能这么说啊,谁也没义务帮你看着田的。” 村民难得帮着秦小满说了一次话。 诸人一通相劝,秦小满也挤着进去假心假意的安抚了两句。 孔照祥见着秦小满,心里更是火大,但是大伙儿都在,他也不好说什么。 这朝要损失稻谷不说,只怕耽误了时节。 心里有气也没地儿撒,被大家劝着赶紧去开新的田来补撒种子了。 第33章 秦小满见着孔家倒霉一场, 心情大好,与此同时又把自家下了种子的地看得更牢实了些。 四月里有清明,谚语说:清明前后,种瓜点豆。 这个月按照常例是要培育玉米和地瓜, 今年格外要种植的还有杜衡要求的黄豆以及芦粟。 经过三月份种植的考察, 秦小满发现杜衡是真的会种地的, 且不说究竟懂得多少, 但是比一般的读书先生要好许多,至少说的头头是道, 锄草翻地都是明白的。 于是四月份里, 他干脆让杜衡把自买回家的种子带去播种, 而自己去忙以前自己经常种植的那些庄稼。 今年开的地比往年多了起码三倍,翻耕的话有牛确实快, 但是播种就用不上牛了。 为了能让土地都种植上庄稼不糟蹋, 秦小满今年终于决定请人来帮忙自己料理播种。 这件事还得到了杜衡的肯定。 秦小满请了先前帮他砍柴的山坳人家过来帮忙, 那边的几户人家是村里最穷的,田地很少,自然比寻常人家先耕种完。 他以借用牛半天的条件请到了三户人家, 一下子有四个人帮着播种。 杜衡没有下地去跟着一群夫郎妇人耕作, 人家是要过来干一天的活儿, 别的不说, 午饭是要包下的。 他就负责今天的午饭。 做个饭对于杜衡来说轻车熟路, 前一日他就从灶上摘下了一块腊肉放在洗米水里泡着,预备用来炖菜招待帮忙的乡亲。 提前预备好了菜,当日就不必那么着急。 自己买回来的豆子和芦粟从小满那儿分到了两亩地来折腾。 家里的肥地秦小满都用做种植要紧的粮食了, 他只争取到了两亩介于薄地和肥地之间的土地。 杜衡很珍视这两亩地, 像是单独分给他以后就由着他自行处理的地一样, 可施展空间很大,自己自然是认真对待。 再者他也是肩负重任,小满种植的庄稼是用来照顾家里新接回来的两条小白猪的,自己要种植的是经济作物,以后读书的钱就靠自己拾腾了。 黄豆要想高产,关键在于土地肥沃,雨水是否充足,以及锄草松地是否勤勉。 雨水是老天爷安排,锄草这一点杜衡没问题,如此再能改变的就是土壤的肥沃程度。 想要改变贫瘠的土地是大多数农户的愿望,一亩良田产粮两石左右,薄田地随着贫瘠程度少产粮食一半甚至更多。 若是把有限的土地都培育的肥沃,如此即便是土地少,那粮食产量也足够维持一家人的生计了。 那让土壤肥沃的方法除却精细耕作锄草筛走砂石外,那就是给土地施肥。 而今农户给土地施肥多用草皮树叶,以及用粪便,不计较是人的还是牲口的。 为此村里时常为着一坨粪便而发生争吵的事情,贫寒人家出门内急赶不回去都想着赶到自家地里解决,人口粪便不够自然就只有出去捡放在外头的牲口的。 秦家现在有两只小猪还有十来只鸡鸭,外带还有一头壮牛。 家里肥地的粪已经比好些人家的多了,但是要肥沃四十亩的薄地,那还是捉襟见肘。 秦小满也收集了许多的草皮树叶和粪便混合在一起,待着发酵之后,庄稼秧苗分栽时,一个窝子施一点肥用。 杜衡没有跟秦小满争这为数不多的肥料,寻着去了一趟先前到自家来买过一回柴火的葛大叔家去。 葛家虽然在城里有点小买卖做,经营着一处小小的油坊,家境自然比村里干守着几亩地的庄稼人条件要好许多。 这是手艺人的回报。 但毕竟是小本买卖,自家有地也一样没有荒废,为了节约成本自家地里种植着油菜,田里也撒稻。 杜衡过去的时候人家正忙着,儿子儿媳的都已经下地去忙活了,家里只有噶大叔和他的媳妇儿在家里榨油。 冬日里种植的萝卜由着开花也长籽,老两口这阵儿就在榨萝卜籽的油。 葛家的围墙修的高,但是杜衡还是在院子外头就闻见了很香的菜油味道。 先时从村里的主路路过的时,经常都可以看见有人在这外头唠嗑驻足,听小满说是家里买不起油的乡亲。 嘴里馋那一口油水味,来这头闻闻就是吃不到也能解解馋。 “你要买枯饼?” 葛大叔刚榨好了一斤油,正在屋里吃水歇气,听到敲门声以为又是乡亲过来借钱要买播种农具的。 他心里一阵厌烦,开了院门见着是张白生生的脸。 在秦家他是见过一回秦小满的,办酒的时候老两口在城里做生意没能去,家里的小辈去吃了席面儿,还说办得很好。 葛大叔觉得杜衡斯斯文文的,生的又好看,同龄男子可能会因为妒忌而厌烦他,但是长辈却更宽厚慈爱些,对杜衡印象挺好的。 再者秦家家境不差,现在他们家也都没有牛,秦小满家里却有了。 不论是村户人家亦或者是什么,倘若不是差距太大的红眼的话,总是潜意识里会对家境不错的人客气些。 他把杜衡请进了屋里,还叫媳妇儿给倒了杯热水。 听说杜衡要买细籽榨去油脂后的渣滓,他有些意外。 以前刚做榨油生意的时候倒是也有些村民不懂这手艺想来买点枯饼,总以为榨干的枯饼上还浸留着油水,想拿回去吃。 结果看见榨的跟干树叶一样毫无水分的枯饼后大失所望,久而久之再没人要说买了。 芝麻榨油出的枯饼老两口会自留着,灾年的时候会有贫苦人家买来吃。 但是这些年没有太大的灾害,光景还过得去,自也就没有人买这枯饼吃了。 “是。” 葛大叔不免问了一句:“你买来作甚?” “自是有些用处的。” 葛大叔见人不想说,他也没有追着去问,把人引着去了屋里。 屋里装着几大箩筐的枯饼,芝麻籽的、萝卜籽的、油菜籽的都有。 枯饼脱了油也不重,一大筐子不过才十来斤。 葛大叔见着杜衡瞧了枯饼也坚持要,没如何卖过枯饼,也不好以芝麻枯饼的价格卖他。 思量了一会儿,不分什么枯饼,混着以五文钱一筐子卖给他。 杜衡脑子里没有这玩意儿的价格标准,但是听到价格也觉得不贵,于是答应了下来。 当日就付了葛大叔三十文钱,说以后有了枯饼都叫他。 葛大叔不见得多热乎,倒是葛大娘子见着杜衡生的好看又讲礼,很愿意跟他做买卖,拉着他说以后都卖给他。 杜衡先背着两筐子的枯饼回了自家地里,江枯饼粉碎做肥料埋撒进了土壤中。 这些枯饼不仅可以肥地,肥田也是极好的肥料,不似粪便没有发酵好容易把庄稼给烧死,且肥沃力度也十分的可观。 田地贫瘠的人家会以出卖劳力或者是银钱去买粪便,他买旁的肥料也不为过。 撒了三分地的枯饼,杜衡瞧着时间不早了。 他把背篓藏在土埂边用草给掩盖上,到田边洗了个手,从菜地里摘了点小菜准备回家做饭。 中午五个人,请人做活儿,饭菜上自然是要比两个人吃的粗茶淡饭要丰盛一些。 杜衡煮了两升米,准备做个腊肉炖白菜,然后去年熏的一页猪肝儿用做蒸来切盘,南瓜煮个白水。 已经盘算才发觉全都是汤水菜,虽然农户人家大多吃这些,多的是人家还吃不起腊肉,但杜衡还是想着再做个什么菜时,外头响起了声音:“满哥儿!” 杜衡出去,见着来的是秦小竹。 “小满下地去了,还没回来。” 秦小竹见着只有杜衡在,春来减去厚重的冬衣,暖阳下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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