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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世饶是他这位旷世奇才的首辅大人,她亦有时能杀他个片甲不留,折了他的左膀右臂! 她也曾跟他博弈,抗衡一二,去争一争那让历代枭雄都垂涎觊觎的权力过! 只是奈何她后期身体不好,只能成为个没用的药罐子躺在床榻上,也奈何她身居后位,囿于宫墙,局限太多,自小被三纲五常教化,妇人眼光,醒悟得太晚。 否则,她为何不可同他一样翻云覆雨,颠覆了这江山! 这望进眼前男人一双冷寂澄明的眼睛,里头凉得她打了个激灵。 只一瞬,她便掩去了眸中的野心。 谢凌看到的时候,便是她看了过来,还没来得及去望她的时候,她又垂下了眼帘。 谢凌原本以为她如此顽劣,忤逆尊长,会一时半会没那么容易能让她低头。 但令他没有想到的是。 阮凝玉跪在地上,开口了。 “长兄所言极是,我知错。” 原本平静的谢凌眼帘微动,看了过去。 只见她的睫毛卷翘而浓密,以他的角度来看,便像是一把柔软可爱的扇子。 她今日发髻不是全梳上去的,长发披散在肩上,双膝下跪,低眉顺眼的样子,看起来倒是有几分乖巧。 第25章 阮凝玉说完,亭中寂静。 她盯着地面的砖缝,过了好半晌,依然没听见上方的男人有任何的动静。 即使前世运筹帷幄、权势滔天的谢首辅也退回去了十年光阴,可是他身上那深不可测的气势似乎从此至终都未曾变过。 他的存在感还是那么的强,单是站在边上,都能让她后背泌出冷汗,打湿衣衫。 谢凌正在观察着她。 里头似乎有观察,有审度,甚至有......一丝淡不可查的起疑。 阮凝玉的心紧了紧。 她沉默片刻,掩去心中那层细密的恐惧,她又平声道:“至于在园子里发生的事,发生了什么,又或者是我同文菁菁有何恩怨,都不关长兄的事。” “我能对王母娘娘发誓,砸人,我问心无愧,就算再来一遍,我亦不悔!” 很快,她的声音无比的恶毒。 “我只恨,我怎么没能一击即中,砸死她,令她毁容!” 谢凌的眸子都冷了。 原本以为她能知错就改,就怎么也没想到她刚认下错,很快就说出这么大逆不道的话! 阮凝玉仰着下巴说完,很快就感觉周围的气息冰冷得仿佛能结冰。 谢凌似乎是用第一次真正认识到眼前这位表姑娘的眼神,从她的头顶一直打量到她的脚边。 阮凝玉却丝毫不觉得自己所言有何不妥。 前世文菁菁对她做过的事,她就算将她千刀万剐都不为过! 这又算得了什么呢? 恶毒又怎么样?前世在她手里死掉的人不计其数,每晚午夜梦回却不见一人前来索命过! 相反,她睡得很安宁,只因她绝不滥杀无辜,每次死在她手里的人都是死有余辜! 谢凌又如何想她,一切都不重要。 跟沈景钰私奔一事,加上先前,在一向推崇四书五经的谢凌眼里,她冥顽不灵,孺子不可教也。 而他们先前又是一世的宿敌,阮凝玉恨眼前这个男人,又如何会同他解释? 她的行事作风,又凭什么向他解释? 谢凌站立着,手里捏着串菩提手串,竟也窥探不出他在想着些什么。 他道:“她是你表姐。” “文菁菁若去告状,不过是在祠堂上又添了一条罪名,躲不过,我亦不会躲。事情自有上苍定夺,便不由表哥费心了。”阮凝玉声音冷淡。 谢凌看了过去。 她五官还未彻底长开,肌肤白里透粉,脸上也带了点儿婴儿肥,用手指轻轻捏一下,仿佛都能掐出点儿带花香的奶糕味来。 然而却是顶着这张清纯稚嫩的脸,说出最天地不容的话。 或许是被她的离经叛道太过骇然。 谢凌一时半晌,都没说话。 便一直让她这么跪着,除此之外,什么都没说。 在这样的父权时代里,他还是一家长兄,这样冰冷的缄默却更像是阶级压迫,精神施虐比起体罚有过之而无不及。 阮凝玉又想起了前世的首辅大人,是如何对待她将她赶尽杀绝的。那个狠厉残忍的男人......她不禁颤了颤,连额角也泌出冷汗来。 谢凌戴着玉扳指的手依旧在转动着菩提佛珠。 前世,他同外祖母一样信佛,刚踏入朝廷时也是位清廉高洁的圣人。 可是在官场,很少有人不被权利濡染,站得越高,心中欲望的魔鬼也被滋养得更加庞大。 他吃斋念佛,可丝毫也不影响他今后无情嗜血,挟天子以令诸侯,成为独揽大权的权臣。 在她这位表姑娘的眼里,她出阁前的这位表哥,一直是琼枝玉树,清风亮节的存在,就像她在他院子里每每看到的竹林,刚直不阿。 后世也经常有人想研究出,到底是何原因,才会让谢首辅从清隽宁和走上了一代佞臣的道路。 第26章 推演谢玄机的一生,似乎也得不出个结果来。 但这样的原因......似乎再也无从得知了。 她上辈子临死前,油尽灯枯的她即将闭眼时。 跟她斗了半辈子的姜贵妃过来看她了。 隔着凤纹繁复床幔,她见到了一身牡丹宫装的贵妃娘娘端着碗药站在边上。 阮凝玉神志浑噩,寿命将尽。 未央宫里的凤鸟衔环香炉仍飘着她最熟悉的玉蓉香。 直到寿命的最后一天,她才知道,这香是有毒的,一直在悄无声息地销蚀她的身体。 临死之前,她似乎从女人的口中听到了一声。 ......谢大人。 原来,原来......她前世的命,竟是身为长兄的谢凌杀的! 阮凝玉后背泌着冷汗,她强忍着恐惧,长久的罚跪,让她的膝盖连同双腿都开始酸痛。 谢凌终究是开口了。 “出手伤人,伤害族姐。” 他轻启,“你便不怕我罚你么。” 阮凝玉闻言,似乎是想到了前世在祠堂上他对她的刑罚,他手持戒鞭,那样狠的力道,刮破了她单薄的衣衫,那样羞辱的情形,她到现在还历历在目。 那夜暴雨,雷声震耳。 从她耳边刮起的还有谢凌手里的戒鞭划破空中的声音。 她匍匐在地上,破碎的衣裳透出底下通红的细皮嫩肉。 无论她怎么求他,怎么求啊...... 都不见得眼前的男人有任何的怜悯。 他眼里,只有纪纲人伦。 回应她的,是更绝情残忍的鞭声。 一想到今日祠堂又要遭受这种凌辱,阮凝玉忍着战栗,合上了眼。 须臾,谢凌便听见她道:“表哥不是本来便要罚我么,何惧再添一条罪名。” 少女抬起眸子,竟对他露出了个讥讽的笑。 这样的讥讽,似乎是冲着他来的。 谢凌不由得抿唇。 她适才冰冷着双眸,红唇一启一合,犹如少年老成,但这矛盾的气质却竟是给她这张脸衬托得绝色动人,更有难言的贵气。 如果单看这些的话......她嚣张又狂妄,倒是犹如凛冬里独放的一支寒梅。 但是前提是要忽略掉她那攥着裙摆的手指。 她的襦裙被她搅出了凌乱的褶皱,手指也很惨白,只剩指尖渗出了点儿淡淡的血色。 而那玉笋芽般的手指,还在地细微地颤着。 谢凌无声地望着。 不顾男人的目光,阮凝玉兀自起身,垂首向他屈膝,“凝玉告退。” 说完,便转身离去。 谢凌望着她的背影,目视着她穿过长廊,离开湖心,直到消失在林子里。 走进林子深处,直到再也感受不到身后男人那道冷丝丝的目光,阮凝玉这才再也不支撑不住了,她扶着旁边的树,如脱水的鱼,几近瘫软在了地上。 而后背的衣裳,早已被冷汗浸湿。 阮凝玉合眼,满心骇动,强忍着方才的恐惧。 天知道她压抑得多狠,才强忍住杀死谢玄机的冲动! 第27章 那厢,苍山在园子里问话。 不知为何,原本咄咄逼人的二姑娘这边集体闭口不言,只道是姐姐妹妹的玩闹。 反倒是文表姑娘的婢女碧桃狠狠告状了一回。 说是她们家小姐好好地同阮凝玉说话,却被对方平白无故地泼墨汁,还拿砚台砸人,简直就是谋杀! 碧桃说得有眼有鼻子,说文菁菁也是阮凝玉的表妹,她怎可如此恶毒!必须要告诉夫人老爷! 而文菁菁挑唆阮凝玉去给小侯爷当妾,用定情信物“胁迫”老爷的事,是半点也没提。 苍山其他都没问成,便只能听文表姑娘这边的状词。 碧桃还故意添油加醋:“阮姑娘砸完还不够,还想推小姐,还说了句恨不得小姐去死的话!” 苍山冷着张脸听完,表示明白了。 不过,他突然横眼看了过来。 “你可保证,句句属实?” 他面无表情地道:“公子宽和,若是扯谎,不过打几个板子扣月银便罢,可我就不同了。” “若有一句不实,我便替大公子剁了你的舌头!发卖到青楼妓院去!” 他经历过战场,签下了死契,如同阴府里而来的瘆人杀气,岂是一个同文菁菁从小地方来到京城的家生奴才能抵御得了的? 碧桃一下就白了脸,“我,我......” 身旁的文菁菁却啜泣了起来。 她拿着帕子在擦泪拭脸。 苍山很快就看见了她脸上化开的墨汁。 文菁菁咬唇道:“如二姐姐所说,我同阮妹妹只是在玩闹罢了,都是误会,阮妹妹定不是有心的......这件事原委切切莫告知长兄和舅父舅母......” 她生得小家碧玉,低低的啜泣,便是我见犹怜。 想到那位与人私奔水性杨花的表姑娘,这次竟然还用砚台伤害文姑娘,苍山的眼睛渐渐冷了下去。 他冷声道:“文姑娘不必护着那位表姑娘,不值当的。做错了事,便要自食恶果。人生在世,莫要错付了善心。” “文姑娘放心,大公子一定会给姑娘一个公道!” 文菁菁却攥住帕子,作势要拦住他。 苍山却心意已决,他转身大踏步走出园子。 见他已离去,文菁菁脸上的忧色渐渐褪去。 想到阮凝玉,想到她那张无可挑剔的绝色容颜,她的眸子很快划去了一抹厌恶。 身后的碧桃还是惨白着脸,怯怯地道:“若是被大公子的护卫发现......” 发现她撒谎的话...... 文菁菁用手帕擦掉脸上的墨色,她生得娇美,声音轻轻的,像初春一支最先绽放的梨花。 她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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