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给你终稿。” 苏妙漪目送她离开,忍不住说了一句,“结尾改一改,别太癫了。” 江淼头也不回地挥挥手,也不知听进去了没有。 苏妙漪无奈。 谁能想到一个算命的女术士,竟然能写得一手风花雪月、恨海情天呢? 大概是盘下这知微堂的半个月后,她就发现江淼在偷偷写话本。她缠了江淼好几日,江淼才答应把第一次写的半篇初稿给她看。 苏妙漪看完江淼的初稿,被她那手“你爱我我不爱你”“你杀我我也要杀你”的泼天狗血刺激得一整晚没睡着。 顶着两个大黑眼圈从床上爬起来时,苏妙漪脑海只有一个念头—— 江淼才是她的贵人。 “这一份是话本终稿,这一份是诗集选稿。” 几日后,苏妙漪将两份书稿交给了新来的刻工,“劳烦各位分成两组,尽快刻版。” 这些刻工是秦行首介绍来知微堂的,不论是刻字还是雕画,都是一流的老手。 而凌长风这个只会些皮毛的新手,则被苏妙漪打发去刻每日的知微小报。毕竟小报的刻字好不好看没关系,只要刻得够快就好。 刻工们开始干活后,苏妙漪也不同苏积玉商量,直接就收拾了行装,“我要去一趟绩县。” 苏积玉诧异,“去绩县做什么?” “想去找一款好墨。” 苏积玉不放心,本想叫她带上苏安安,可苏安安这几日吃坏了肚子,躺在床上爬都爬不起来。 “要不然,你把凌长风带上吧。” 苏积玉提议。 苏妙漪仍是摇头,“我一来一回,少说也要三四日。他若走了,谁来刻小报?” 苏积玉一愣,“你都走了,谁写小报?别指望你爹我啊,我可没有你那张无事生非的嘴……” “没指望你。” 苏妙漪抬抬下巴,示意他看门外,“我走之后,小报就交给五儿了。” 苏积玉诧异地转头,就看见瘦小精干的郑五儿站在门口,摸着脑袋冲他笑。 “他能行吗?” 苏妙漪径直往门外走,“他不怎么识字。到时候他怎么念,你就怎么写。” 苏积玉悻悻地送她出门。 从柜台前经过的时候,靠在躺椅上闭眼小憩的江淼掐指一算,忽然出声道,“苏妙漪,你这次出门,切忌多管闲事知道么。” 苏妙漪步子一顿,“什么意思,我有血光之灾?” “那倒不是。” 江淼睁开眼,面无表情道,“你的命格不错,万事都能逢凶化吉,遇难不成灾。不过为了少招惹些麻烦,你上路后还是离旁人远些,身份越贵重的人,你越要离得远……” 苏积玉听得眼皮直跳,忍不住拉住了苏妙漪,“妙漪,不然你别去了,爹替你跑这一趟吧?” 苏妙漪抽出自己的手,瞪了江淼一眼,“她装神弄鬼吓唬我呢,这你也信。” 雇的马车已经停在了知微堂门口,苏妙漪不再和他们多费口舌,干净利落地出门上了车。 马车驶出临安城时,恰好有人在城门口闹事,于是苏妙漪的车马便被拦在一旁,耽搁了一会儿。 马车里坐着有些闷,苏妙漪掀开车帘透气,恰好看见一辆繁贵富丽的马车也被城门守卫引到了这里,与她的马车并排停在一处。 这架马车比她的高出不少,车驾用的是金丝楠木,车盖是巍峨阔气的翘角飞檐,四周挂着名贵的绸缎帐幔,车门前还悬着两盏竹雕灯笼…… 浮夸。 苏妙漪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也不知又是临安城的哪家豪门纨绔在出游了…… 苏妙漪默默地往后撤了撤身子,刚要放下车帘,却见隔壁那辆马车里竟也探出一只手来。 那是男人的手,五指指节分明,手掌修长如玉,骨肉匀称,却又隐隐藏着蓬勃有力的青色纹路。 苏妙漪动作顿住,不错眼地盯着那只好看的手,细细赏鉴了一番。 手如此好看,人定然也生得不差 。 苏妙漪的心湖波动一瞬,生出搭讪的心思。然而刚一启唇,还未出声,那只手已经挑开了车帘。一张再熟悉不过的清隽面容映入眼底。 容玠?! 苏妙漪眸光一颤,蓦地缩回手,那竹帘哐当一声砸下来,直接拍在了她的脸上。 “嘶。” 鼻梁上挨了一下,苏妙漪疼得倒吸了一口冷气,捂着鼻子硬生生将骂人的话都咽了回去。 “苏妙漪?” 外头传来容玠的嗓音,无波无澜。 ……晦气! 反应了一会儿,苏妙漪才意识到,好端端的,她又不是出逃的囚犯,见了容玠有什么好怕的? 她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表情,重新掀开车帘,假惺惺地笑,“这么巧啊义兄。” 容玠好整以暇地侧眼看她,“是很巧,巧到把你都吓着了。” “怎么会?我方才是手抖,没扶稳车帘……” “不是因为拐走了我身边的女使,心虚使然?” “……” “我不清楚你到底怂恿了青云什么,可她突然自请离开容府,一定有你的手笔。” 容玠垂眼,指节有一搭没一搭地轻叩着窗沿,“诳走我的女使,将她当成和醉江月合作的筹码……苏妙漪,你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苏妙漪攥着车帘的手微微收紧。 当初劝青云离开容府,她的确存了私心。可这也是在看见那碗蟹酿橙之后才坚定的想法。 梨汁不是她摁着青云的手掺进去的,就算她当做什么都没看见,就算她能替青云遮掩一次,可之后呢? 有一就有二,有二必有三…… 没有付出代价的恶,只会积小致巨。 苏妙漪不愿意看见像青云这样的女子,在妒忌心里变得面目全非。 如此想着,她心中有了底气。 “若是我不诳走青云,你又打算如何安置她呢?” 苏妙漪抬眼,直勾勾地对上了容玠的视线,“容玠,你根本什么都给不了她。” 也不想给。 苏妙漪不客气地收回手,任由那竹帘又一次落下来,在窗沿上敲出一声脆响。 容玠的视线被阻隔在外,苏妙漪摇着扇靠回车壁。 蟹酿橙的事,她才不会告诉容玠。 总之苏妙漪在他心里,已经是无恶不作,再添一桩罪行也无所谓。 “苏老板,我们要出发了。” 城门口的烂摊子终于收拾完毕,车夫跳上马车,转头说了一声、 苏妙漪和容玠的马车纷纷驶动,一前一后地出了临安城。 马车驶上官道时,苏妙漪忽然想起江淼说的话——离身份贵重的人越远越好。 ……容玠这个灾星! 苏妙漪右眼皮跳了一下,忍不住掀开车帘,吩咐车夫,“离后面那辆车越远越好。” “得嘞。” 绩县在娄县和临安之间,此前苏妙漪举家搬去临安时也走过这条路,只是没在绩县停留。 因车夫铆足劲赶车的缘故,太阳还未落山,他们便已经到了绩县,在落脚的客栈门口停下。 苏妙漪扶着几乎快要被颠散架的腰,咬着牙从马车上走下来,“你也是老车夫了,这一路究竟是赶车,还是给我上刑?” 车夫无辜地,“苏老板,不是你让我离后面那辆车越远越好吗?人家那马那车,都比我们好太多,我们这破车想甩开他们,可不就得拼了命的往前赶,自然会颠簸些……” 苏妙漪正揉着腰,闻言气得手都哆嗦了一下,咬牙道,“那你就不能让他们走前面,把我们甩开吗?” 车夫一愣,挠挠头,“……是啊,我怎么没想到。” “……” 天色尚早,苏妙漪在客栈住下后,只休息了片刻,待腰酸稍微缓解些后,就打起精神出了门。 “叶氏墨庄?” 客栈老板听她一问,有些诧异,“娘子若想寻好墨,该去歙县才是,怎么会特意来我们绩县?况且这叶氏墨庄……不然我还是给娘子介绍几家别的墨庄吧。” 见他欲言又止,苏妙漪挑挑眉,“叶氏墨庄是有什么不妥么?” 客栈老板是个热心肠的,当即将账簿一合,与苏妙漪细细分说起来,“其实这叶氏祖辈也是从歙县流落过来的,早些年还算有名气,可自从他家出了个不肖子孙,尽琢磨些古怪玩意。什么写在纸上就能消失的墨啊,有奇香的墨啊……听着挺唬人,但也没一个成功的,后来他们叶氏墨庄就再无人问津了。” 苏妙漪静静地听了片刻,才笑道,“他若不琢磨这些古怪玩意,我也不必赶这么远的路来寻他呢。” 走出客栈,苏妙漪忽然瞥见一辆熟悉的马车停在不远处。金丝楠木、翘角飞檐,还有熟悉的两盏竹雕灯笼…… 苏妙漪眼皮一跳,只觉得自己的腰又开始隐隐作痛。 得,就这样还是没把人甩开。 看来容玠竟是也在绩县落了脚,还和她住进了同一家客栈。 正事要紧,苏妙漪没再折腾什么,只是皱皱眉,转身离开。 绩县地方不大,在客栈老板的指点下,苏妙漪很快便寻到了叶氏墨庄。 果然如他所说,这墨庄已经没落了,四处看不见人影,就连院子里的东西都堆得乱七八糟,唯有一株桂花树,倒是生得郁郁葱葱。 “叶老板?叶老板!” 苏妙漪试探地唤了几声。 一个中年男人拎着酒坛,一瘸一拐地从屋子里走出来,还未开口先打了个酒嗝,“……干什么?” 见他如此形状,苏妙漪有些迟疑,“我是临安城知微堂的东家,我想来买墨。” 叶老板随手给苏妙漪指了个方向,“进去自己挑,挑好了出来结账。” “……” 苏妙漪还未见过这么做生意的,但也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去那屋子里绕了一圈。 一堆墨碇就摊在桌上,苏妙漪将它们一一拿起来闻了闻,便皱皱眉,转身又出去找那位叶老板。 “我想买的不是这些墨。” “那你还想要什么?” “听说一年前,叶氏墨庄出了一款墨,闻起来不是墨香,而是花香。” 叶老板一愣,终于正眼看向苏妙漪,只是表情却有些诡异,“……跟我来。” 一块做工简陋、甚至未曾描金填色的墨碇被递到了苏妙漪眼前。 苏妙漪接过来细细打量,成色不够细腻、光泽度也一般,可是…… 嗅到那股甚至压过墨味的桂花香,她眸色骤亮。 “就是它了……叶老板,墨庄里还有多少这样的墨,我全要了!” 叶老板默然片刻,摇摇头,将这墨碇从苏妙漪手里抽了回来,“就这一锭,再没有更多了。” 苏妙漪愣了愣,“那我先买下这一锭。剩下的付定金,你尽快帮我制墨,可好?” 叶老板长叹了口气,转身走出门,直接在台阶上席地而坐,无言地掂着墨碇。 苏妙漪不解,也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叶老板?” “……这位娘子,我实话告诉你,不是我不想制这种墨,而是原料难寻,必须得要哀岷山上的一株草药。” 闻言,苏妙漪又看见了希望,“什么草药?我去采便是!” 叶老板嗤笑一声,打量苏妙漪,“你?你可知那哀岷山如今已是鳝尾帮的地盘!鳝尾帮那群人穷凶极恶,你以为我这叶氏墨庄为何越来越不景气?我家祖传的制墨技艺依赖各种草药。当初我祖父就是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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