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注意力也不在他身上,全部被这封薄薄的信件吸引了。 握着整个国家最高权力的手颤抖着拆开信封,取出一页脆弱的纸张。 纸张上的话很简短,因为写信之人那时已接近油尽灯枯,字迹非常颤抖,但元化帝还是一眼确定了,这是他的康娘的亲笔。 “康娘于坤宁宫后殿前手植石榴一株,料想今日已枝繁叶茂,硕果累累。” “请郎君悉心养育,所结果子赠予你我孙儿,便如我尚在人间。百年之后,泉下再会。” 第188章 少年壮志谋天阙,待到秋来冠京华 百年之后, 泉下再会。 泉下再会…… 元化帝的手不自觉地微微颤抖,他的视线落在自己沧桑的双手上,闭了下眼, 控制住它们。 他一直以为, 自己对得起康娘,对得起孩子, 所行所为不过是权宜之计, 本质与结果没有区别。 可如今时隔数十年看见故人的绝笔,他竟不敢去想,若黄泉之下真的存在已逝之人的灵魂,他该如何对康娘交代。 元化帝抬起复杂到难以辨别的眼神, 定定地看着身姿挺拔, 龙姿凤章的长子。 “康娘这封信,是给你的保命符。” “她怕自己死后无法庇护你,才留下这样的绝笔, 让栖梧收好,在你有性命之忧时拿出。” “可见, 她临终之时,已经对朕失去了信任。她怕朕会对我们唯一的儿子下杀手。” 嘉泓渊同样是第一次知道母亲绝笔的内容, 他看了眼窗外灿烂的阳光,把视线重新落回元化帝身上。 “康娘一定没有料想到,这封信拿出来时,是你在对朕生杀予夺。” 元化帝深深看着嘉泓渊,父子二人谁都没有移开视线, 谁也不肯露一分怯。 许久之后, 元化帝先动了,他将手中的信小心翼翼折好, 一点点收回陈旧的信封。 “生出你这样的帝王,我和康娘应该骄傲。” “让温幸取玉玺拟旨吧。” 被暗卫擒住的温幸抖了几下,浑浊的眼中流下无声的泪水。 元化帝看着嘉泓渊,“我送你一个无可指摘的皇位,你也让我看看,你今天说的这些大话,能实现几分。” …… 南薰坊,杜府。 吃过早饭后,秋华年便让家中所有人聚集在主院里,十六亲自挑选的暗卫们在主院附近警戒。 在这个普天同庆的万寿节,笼罩在裕朝最上方的皇权将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秋华年担忧着处于风暴最核心的杜云瑟的安危,但他知道,越是这个时候,自己越要稳住。 在杜云瑟为未来拼死一搏时,他要在他身后护好他们的家。 太阳从东方的天际升起,缓缓爬高,阳光照进正房打开的房门,一寸寸进入屋内,在地砖上留下明暗交界的线。 秋华年坐在堂屋上首,一手握着伏暑剑,一手搭在扶手上,屋子里和院里的其他人都不时悄悄看一眼他。 只要县主还稳得住,就会像一个定海神针一样,死死定住满院的人心。 时间过得既慢又快,堂屋里的西洋钟失去了计时的意义,徒劳地滴滴答答响着。 不知过了多久,外头街上突然传来异常的响动,春生一下子竖起耳朵,像一只蓄势待发的小豹子。 秋华年握拳起身,看向匆匆从外院回来的陆奥。 “外面怎么了?” “县主,外面的街道突然全部戒严了,好几拨兵来来回回,把行人和小贩全赶走了,跑得慢得不知道抓去了哪里。” 陆奥曾经起过投军谋生的念头,对各地军队的兵甲与行风、口音都有所了解,他看得出来,在京中街道上肆行的不止一拨人。 裕朝京师,天子脚下,竟有数波军士肆意扰民,京师府兵与官府衙役却不见踪迹。 一时之间,除秋华年之外的所有人终于意识到,京中正在发生的大事,比他们想象中的更加严重! 几乎同时,院中人听见了刀兵之声,有一批人顺着院墙摸了进来,隐藏在主院四周的暗卫把他们尽数拦下。 “华哥哥!”九九压低声音惊呼。 秋华年吸了口气,“别怕,除了暗卫,我们府邸四周也有守兵,这时候留在内院是最安全的,让大家都聚过来,不会出事的。” 秋华年说得过于笃定,让众人狂跳的心定了下来。 秋华年走进碧纱厨,摇床里的谷谷和秧秧听见异响,有些不安,急促地挥动手臂,试图爬起来。 秋华年给奶娘打了声招呼,“放心,外面的人是冲我和云瑟来的,平民百姓家不会出事。” 如果晋王和慎王的叛军杀入京城,混乱之中,京中百姓肯定难逃一劫,但秋华年相信,杜云瑟、太子、吴深等人绝不会让事情发展到这一步。 奶娘不好意思地笑了下,终于松了口气。 “县主别担心,您和老爷都是老天派下辅佐太子的星宿,外头那些乱臣贼子,绝对伤不了你们!” 秋华年愣了一下,扑哧笑了,这是百姓们最朴素的价值观,也是一直以来被其他人忽视的。 太子一方早早埋下的种子,已经在民众心中生根发芽。 太子是仁德的储君,老天派下穗星、文曲星和将星辅佐他,与他们对着干的人,就是戏文里被戳脊梁骨丧尽天良的乱臣贼子。 秋华年舒了口气,坐在摇床边伸出手,谷谷和秧秧一人抓住他一根手指,感受到爹爹的气息,很快安静下来。 云瑟,快些回来吧…… 秋华年在越来越剧烈的刀兵声中闭上眼睛,默默念着在宫城中安危未知的爱人。 煎熬的时间过了约莫两刻钟,院外的声音没有丝毫平息,反而越来越近,有的听起来已经攀到了墙上。 春生和陆奥紧紧盯着四周的院墙,如果有贼人在院墙露头,就立即将他刺下去。 秋华年虽然心中有数,在此情形下,也不免皱起眉头。 他意识到,自己和杜云瑟在慎王和晋王那里拉得仇恨值,比之前预想的还要高。 这两方人都派了不少混入京城的宝贵人手,誓要趁此大好时机,把齐黍县主斩草除根。 而为了不暴露太子一方已事先知道其他势力的计划,将要坐收渔翁之利,秋华年不能提前避险,只能留在府中,假装对所有事情一无所知。 他就像一只诱人的饵,让那些已经走火入魔的人眼中再看不见其他东西,坚信自己的计划万无一失。 越是这样,杜云瑟和太子的计划成功的可能性便越高,杜云瑟也就越安全一分。 秋华年对杜云瑟说的“共进退,同生死”,从不是虚言。 “华哥哥!外面街上好像又有人马来了!” 春生擦着脸上的血过来喊道,方才有两个贼人在墙上露了头,春生和师父陆奥一起用长枪把他们挑了下去。 贼人被戳破的喉咙中喷出的鲜血淌下,热腾腾洒在春生脸上,让他心里涌起一阵阵兴奋与豪情。 秋华年也听到了外面街道上轰隆隆的马蹄声与脚步声,连地面都在震动。 如果这是敌人的增兵,仅凭暗卫与外面的守兵,府中根本难以抵挡! 但换个想法,如果敌人真的能在此时派出如此多的增兵,也就说明,宫里的杜云瑟失败了。 那么,他还有什么好怕的呢? 赢了,是全家团聚,输了,也是全家去黄泉下团聚而已。 “我们去大门边吧,星觅你们留在里面,九九和春生跟我走。” 星觅犹豫了一下,依旧紧紧跟在秋华年身边,其他人也没有后退。 秋华年看着大家,笑了一下,“走吧。” 秋华年走在最前面,穿过穿堂和垂花门,来到天井,外面的兵马声更加清晰,一波波冲击着鼓膜。 还能行动的暗卫从四处出现,围在众人身边。 秋华年听见有数匹马来到门前,仅隔着一扇大门,厚底军靴落地的声音无比清晰。 “启禀齐黍县主,吾乃吴深将军麾下副将,奉将军之命,入城后分兵一支,来解杜府之围。” 九九等人脸上露出喜色,秋华年却皱着眉,没有出声,其他人见他如此,也重新将心提起来。 外面的声音非常陌生,究竟是援军还是敌人的阴谋,仍未可知。 “辛苦副将,但此时乃非常之时,恕我暂时无法开门相见,等我家老爷回来,我再面谢于诸位。” 外面的副将没有意见,“应该的,我这就派几个人去御街那边看看,杜大人马上就来。” 秋华年舒了口气,袖中的手一直攥紧,已经失去知觉。 过了一会儿,秋华年又听到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骏马一路疾驰,刹那间就到了门外。 秋华年下意识往前走了几小步,匆忙的脚步声、零落的门环声与熟悉的声线几乎在同时传入了他耳中。 “华年,我回来了。” 秋华年眼中瞬间涌起一阵热意,挺直的背突然垮了下去。 他上前移开沉重的实木门栓,下一秒,大门应声推开,他落入了逆着光的人影的怀抱。 杜云瑟沉默地收紧手臂,将怀里的人紧紧圈在自己身体里,两个人的呼吸、心跳与颤抖渐渐同步,仿佛融为了一体。 门外的兵卒与门内的家人们默契地移开目光,没有人打扰这场无声而盛大的重逢。 “没事了,华年,没事了,一切都结束了。” 秋华年蹭了蹭杜云瑟的胸膛,嗅到他身上的血腥味,红着眼眶站直了。 “里面……怎么样了?” “晋王与平贤王同时带兵逼宫,谋反夺位,已被太子殿下当场诛杀。慎王受平贤王所惑率军入京,被吴深发现后就地擒拿。” “陛下急怒攻心,大病不起,已写下禅位诏书,将帝王之位传予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再三推辞恳求,陛下却心意已决,宣布旨意后便退居坤宁宫中,不再出来。” 杜云瑟朝皇城的方向拱了拱手。 “方才太子殿下下旨命吴深带兵入城清扫叛贼残党,命栖梧青君安抚城中勋贵与皇亲国戚。” “命你我二人严管京城,稳定民心。” “等万事平定,钦天监选定黄道吉日,新帝,便要登基了。” 秋华年下意识抬头,澄澈的天空碧蓝无际,一只鹰隼从皇城方向飞起,鸣叫着越过御街与万万千千的雕梁画栋。 新的天地,要来了。 少年壮志谋天阙,待到秋来冠京华。 第189章 百废俱兴 九天宫阙, 御街长安,无数背着黄旗的快马奔驰踏过,扬起阵阵烟尘, 将皇城新主人的命令送往四方。 吴深在城内驻兵压阵, 栖梧青君稳定贵族阶层,杜云瑟暂时接手了一切政务, 保证新帝登基前裕朝各地不起动乱, 秋华年则负责安抚被京中气氛吓到的百姓。 纵然有漏网之鱼仍想兴风作浪,但改朝换代的进程依旧稳稳推进着,没有掀起什么波折。 在正式登基之前,新帝有许多紧迫之事需要先一步处理。 第一批动用玉玺下达的正式旨意, 是对参与逼宫谋反的诸奸贼的处置。 平贤王嘉和晏、晋王嘉泓瀚虽身死但重罪难消, 被夺去王爵,家眷一律贬为庶人,送往皇陵守墓, 世代不得外出。 慎王嘉泓漪受平贤王蛊惑,擅离职守, 率军逼京,新帝念手足之情, 夺其王爵,留其一命幽禁府中,派翰林院庶吉士日夜轮值为其讲学,教导其仁孝忠君之理。 文妃检举平贤王、慎王叛乱有功,念其哀请, 免毕咏时株连九族之罪, 毕府上下贬为庶人,抄家流放三千里。 江南迟氏罪孽累累, 证据确凿,贼首一系斩首示众,余者着有司仔细核查,凡涉罪者一律重判…… …… 空荡荡的谨身殿寂然无声,除了坐在桌案后的人,没有一丝活人的气息。 嘉泓渊提笔悬置许久,默默将笔放回笔架。 真的来到这个位置,整个天下都随自己的命令而动,嘉泓渊反而愈发谨慎。 许多事,不是杀一个人、一批人、一族人就能解决的,杀得越多,反而乱得越快。 如果同时对数个世家大族下死手,不给他们留一丝活路,那些在地方上树大根深的世家一旦狗急跳墙,苦的只会是当地的百姓,损失的是大裕的国祚。 不过嘉泓渊早已预料到此时的情景,也做好了耐心蚕食鲸吞的准备。 嘉泓渊亲手展开一张新的黄签贡纸,继续仔细安排无数人的命运。 庶人嘉泓瀚事败伏诛,其母颖妃于宫中畏罪自戕。母族晋州解氏重罪难逃,即刻抄家,全族贬为官奴。 光禄寺卿郁闻借职务之权为晋王乱党提供便利,叛斩刑,辽州郁氏为官者皆贬去官职,除祭田外所有家产一概没收。 趁夺嫡之争兴风作浪、无视国法的世家不止这三家,但只有这三家站得最前,罪证确凿。 新帝对这三家采取了三种轻重不同的处置方案,迟氏主家斩刑,解氏全族为奴,郁氏没收家产与官职,这是为了让世家们“缓一口气”。 嘉泓渊很清楚,如果将一群人关在完全封死的屋子里,他们会团结起来奋力反抗,但若给这个屋子开一个仅容一人出入的小洞,他们便会为谁能从洞里出去费尽心机,从内部自己杀起来。 世家传承庞大,居安已久,本就很难下定决心殊死拼搏,让他们看见新帝的态度有软和的可能,脆弱的联盟立即就会破碎,为了争取更好的待遇,甚至会互相攻击。 如此徐徐图之,被盯上的世家,迟早会如温水煮青蛙一般在不知不觉间走上新帝规划好的死路。 写完所有对罪臣贼子的处置,太阳已经高悬当空,嘉泓渊咳嗽数声,早上只用了半碗胭脂米粥,此时却丝毫不觉饥饿。 他的视线在空荡荡的大殿里环视一周,突然开口,“十六到哪里了?” 一个暗卫悄无声息地出现,“启禀陛下,十六公子数日前传来信说自己已顺利进入江南迟氏,与抄家人马汇合交接后便会回来。” 嘉泓渊没有说话,十六的去向,他自然一清二楚,他只是觉得,时间过得太慢了。 全新的身份,全新的权力,全新的住所,一切都那么的陌生,让嘉泓渊在百忙之余感到恍惚。 他迫切地需要一个熟悉的人一直陪在身边,帮助自己定位自己是谁,这个人只能是十六。 嘉泓渊轻轻叹息,从手边取来当年汾王之乱所有的卷宗,以及从平贤王府上新搜出来的机要资料。 苍白而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划过一卷卷资料,迟迟没有打开。 二十多年前,汾王在东北边境拥兵自重,有不臣之心,元化帝为了削弱汾王的兵权,开始频繁调动更换东北边境的中低层将领。 孤竹梅氏父子作为元化帝刻意从南方调去北境压制汾王的将领,本是有功之臣。 然而汾王之乱中,梅氏负责把守的情报暗线接连出事,致使朝廷大军损失惨重。不等朝廷问责细查,梅家驻守的丰山县便被外敌攻破,梅家全家十几口人尽数死绝,只活下来一个被家人尸体层层掩住的小哥儿。 叛乱平息后,元化帝命平贤王前往边境调查始末、收拾残局。据平贤王抓住的数位探子的供词所言,梅家在出事前早已与汾王叛党勾结,那些情报才被泄露了出去。 那时当事双方的主事人已经死亡,梅家和汾王供词都拿不到了,但平贤王不止找到了人证,还找到了许多二者间书信往来的物证。 借这些证据,平贤王给梅家拟定了诛九族之刑,后来大理寺与刑部核查汾王相关案件时,认为梅家私通叛党的证据并不连贯,且梅家父子毕竟因守城亡于鞑子刀下,是有功之臣,将诛九族改为了五服内亲眷没入奴籍或流放。 再后来,他有了十六。 嘉泓渊垂下长长的眼睑。梅家出事之时,十六尚且年幼,对家中之事一无所知,时间久了,他也不敢确定自己的长辈们究竟有没有私通叛党。 这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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