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厅里的其他人也玩疯了,大家都很开心。 司行霈开了一瓶葡萄酒,一瓶白兰地,不知不觉中居然喝完。 晚上七点,舞厅的人越来越多,他们俩却玩累了,回到了船舱里。 顾轻舟鞋子也不脱,先猫到了床上,选了个最恰当的位置躺好。 司行霈依偎在她身边。 他没有像往常那般狠狠吻她,而是侧躺着,将脸贴着她的脸。 两个人跳舞喝酒,脸都是烫的。贴在一起,似乎越来越烫。 顾轻舟能闻到他身上的酒香。 “轻舟?”司行霈轻轻握住了她的手,低喃道。 顾轻舟嗯了声。 她微微阖上眼,等待他像往常那样,扑过来吻她,甚至做些其他的事。 良久,他没有动。 顾轻舟侧目,瞧见他双目炯炯看着她,似乎想把她的样子牢牢记住,看得顾轻舟心里发毛。 她微愣,问:“怎么了?” “轻舟,吻吻我。”司行霈低声,声音暗哑温醇,像那杯白兰地,带着诱惑的香气,令人沉醉。 他们相遇以来,都是司行霈吻她,强吻着,不许她反抗。 她从未回应过。 从前吻她时,她会哭;后来吻她时,她会蹙眉不悦,现在吻她,她带着一种习惯性的忍耐,好似交代任务。 方才,她阖眼等待,唇却微微憋了下去,很委屈的样子。 她没有主动吻过他。 “你又胡闹了。”顾轻舟侧身,将纤细窈窕的后背对着他。 司行霈的手,沿着她的后脊椎骨轻轻摩挲着。 滑到尾骨时,一阵阵激流涌动,顾轻舟立马翻身压下,不许他动了。 “轻舟,吻我一下。”司行霈哄诱着她,徐徐图之。 他不急不躁,像小火炖着她,炖得缠绵悱恻。 顾轻舟望着他的眼睛,深邃的眸子里,倒映着她。 他倒影里的她,比镜子里的好看,也许在他眼里,她便是这样美丽的。 司行霈是个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人。 顾轻舟和他纠缠,最后都要败下阵来,除非她大哭大闹,而她今天很开心,不想哭闹了,她打算顺从他。 “就一下,不许再有其他要求。”顾轻舟道。 司行霈嗯了声,眼睛微弯。 他可能喝醉了,眯起眼睛笑时,英俊得邪魅,比他平日里凶巴巴的样子好看百倍。 “我一身的酒气,你也是。”顾轻舟道,“我去漱口。” 司行霈说好。 他很听话的,去了洗澡间刷牙。 而后,顾轻舟端了杯蜂蜜水,自己漱口完毕,再交给他。 司行霈端起来,仔仔细细漱了两遍。蜂蜜水有点浓稠,所以很甜,有木樨的清香。 他半坐在床上,扬起脸看顾轻舟。 顾轻舟犹豫着,走到了他身边,捧起他的脸。 她的唇慢慢落下来贴上了他的。 她答应了他,故而吻得很讲道义,没有敷衍,没有浅尝辄止。 司行霈环抱住她的腰,心头直跳,想要反身将她压住,但是他忍了。 他没有破坏此刻的旖旎。 这个吻持续了一分钟,松开时,他们俩脸都有点红。 司行霈抱紧了她,将头压在她的身上:“轻舟,多谢你!” 他提了要求,她做到了,两个人心情都不错。 两人躺在床上,司行霈将她搂在怀里,柔声细语跟她说话。 他今天难得的好心情。 后来,是他先迷迷糊糊睡着了,精壮结实的胳膊,稳稳抱住顾轻舟。 夜里起风了,邮轮上颠簸不已,顾轻舟 睡到三点多就醒了。 她口渴得厉害,想要起来喝水。 她一动,司行霈就被惊醒了。 “口渴。”顾轻舟道。 司行霈摇了摇床头的铃铛,约莫五分钟之后,有侍者推了餐车过来。 餐车里有一壶很温暖的热水,有一大杯果汁。除此之外,还有咖啡、蛋糕、煎蛋、牛乳和稀饭,两样精致爽口的小菜。 顾轻舟胃里燥热,她倒了杯凉凉的果汁,坐在窗前的椅子上慢慢喝着,双腿盘在椅子上,俏丽可爱。 司行霈也有点烦热,就去冲澡了。 “睡不着了。”等司行霈出来,顾轻舟抬眸对他道,“昨晚睡得太早,现在失眠了。” “穿好衣裳,去甲板上吹风。”司行霈道。 天还是黑的,远处的海也是黢黑无垠,浪花在船边蹁跹萦绕,顾轻舟换了自己的衣裳,又披着司行霈的大风氅。 凉风一吹,整个人神清气爽。 司行霈依靠在她下风处的栏杆上抽烟。 “坐习惯了,船也没什么可颠簸的。”顾轻舟对司行霈道,“将来无所事事,真想乘船环游世界。去新加坡,去美国,再去欧洲。每到一个地方,就停下来住几年……” 司行霈吐了口云雾,道:“等江南江北统一了,我们的国土没有列强环伺,我就带着你去玩,你想去哪里都行。” 顾轻舟一顿。 海风撩拨着她的青丝。 她甩了下头发,青丝就轻轻从司行霈脸上滑过,有淡淡玫瑰清香。 “司行霈,你觉得华夏统一是你的责任?”顾轻舟问。 “当然,要不然老天爷干嘛把我生得这么横?”司行霈道,“他给了我最想要的一切:我比别人机敏,又比他们心狠,伤口愈合比人类都快,我还有你!” 拥有越多,责任就越大。 司行霈觉得,他是结束军阀动乱割据的不二人选,他拥有维护统一的责任。 需要实现这样的理想,前路坎坷。 顾轻舟叹了口气,心想:“我帮不了他。” 邮轮到了杭州,停歇四个小时。 顾轻舟和司行霈去逛了逛,吃了一家不错的馆子,还去了趟西湖。 快要开船的时候,司行霈将顾轻舟送上船,对她道:“这条邮轮不经过岳城,但是他们会入港将你放下。” 顾轻舟微愣:“你呢?” “我原本就打算到杭州的,有点小事,军事上的,你莫要过问。安心坐船回去,副官会照顾你。”司行霈道。 顾轻舟微讶。 这点她倒是真没有想到。 她伸手抱住了司行霈。 司行霈摸她的脑袋,笑道:“舍不得我?” “没有。”她低声道,“注意安全。” 司行霈勾起她的下巴,轻轻吻了她几下,这才下船。 顾轻舟一个人乘船,没有去玩,一整天都在埋头睡觉,翌日凌晨三点才到码头。 码头早有汽车准备妥当,副官将顾轻舟送到了顾公馆。 佣人开门,睡意很浅的二姨太下楼了。 “担心死我了。”二姨太看到顾轻舟,轻抚心口,“你总算回来了。” “我没事,说过了要两天嘛。”顾轻舟微笑,准备上楼。 二姨太道:“我也是担心受怕,你走得这两天,家里很不安生。还好,你安全回来了,阿弥陀佛。” “家里怎么了?”顾轻舟上楼的脚步一顿,站在楼梯蜿蜒处,问二姨太。 哪个角色是男朋友的最佳人选? 第256章 偷偷摸摸的约会 二姨太告诉顾轻舟,家里很不安生。 不是谁惹事,而是生病。 顾公馆病倒了三个人:三姨太、四姨太刚出生的小女儿,以及顾缃。 “……三姨太和大小姐只怕是前日去码头送二少爷,受了点风寒,又相互传染,都发烧了;纭小姐娇弱夜啼,只怕家里的病气袭扰了她。”二姨太道。 她们俩说话,楼上传来小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声,好像印证了二姨太的话。 声音这么洪亮有力,顾轻舟觉得无碍,只是这撕心裂肺的太可怜了。 顾轻舟无心睡眠,她和二姨太一起去了四姨太的房间。 四姨太生怕吵醒了顾圭璋,正在焦虑万分哄孩子。 “轻舟小姐,您回来了?”四姨太抱着孩子走来走去,努力想挤出一个笑容,偏偏脸色惨白,心中忧虑,笑容比哭还难看。 顾轻舟上前,摸了下孩子的脑袋:“不发烧。” 四姨太略感欣慰:“是不发烧,可她这一两天总是哭个不停。” 不仅夜里哭,白天也哭,睡得很少。 孩子少睡多哭,这可能不是好征兆。 “可能是你奶水里,温热的东西太多了,这两天是不是都在吃红枣炖鸡?”顾轻舟问。 四姨太微讶,二姨太也吃惊。 “正是正是。”四姨太急忙道,“不能吃,对吗?我只是想好好滋补,让她长得好些。” “太滋补了,这样温热滋补的食物,你吃得太多,自己身体温热旺盛,奶水传给她了。你是大人,你吃了能承受,可她是小孩子,她的腑脏柔脆,这样滋补的东西,她吃了上火。今天不要喂奶了,喂点稀粥吧。”顾轻舟说。 四姨太点头:“好,我听您的。” 顾轻舟让她把孩子的脚从包被里解出来,这样她轻轻给孩子梳理经络。 二姨太站在旁边,好奇看着顾轻舟。 顾轻舟很认真。 不过四五分钟,小孩子的哭声渐渐止住,打着小哈欠,眼睛惺忪想睡觉了。 “轻舟小姐,你连婴儿都能照顾,真是医术了得!”二姨太在旁边悄声称赞顾轻舟,她声音很小,怕再次吵醒了孩子。 顾轻舟微笑。 “二姨太,你先去睡吧,我再看看纭儿,等她彻底睡熟了我再走。”顾轻舟道。 二姨太颔首,仍压着嗓子:“我先回去了。” “姐姐慢走。”四姨太道。 自从秦筝筝死了之后,新太太快要进门,这三位姨太太心中都明白,她们谁也没资格管家做正房太太,故而她们特别团结,不再内耗去尔虞我诈。 这种团结的气氛很好,至少顾轻舟每次回家,看到饭桌上的笑容,心情会好很多,就连顾圭璋也察觉了。 二姨太走后,顾纭也慢慢进入了梦乡,睡得香甜,四姨太重重舒了口气。 顾轻舟准备走的时候,四姨太拉住了她。 两个人坐下,四姨太低声问顾轻舟:“上次托您想办法的事,您想到了吗?您放心,只要我能做的,我什么都愿意替您做。” 四姨太上次托顾轻舟,把她的女儿莲儿接过来。 莲儿至今还在何氏药铺。 慕三娘很辛苦照顾她。 虽然四姨太给钱,顾轻舟也补贴,到底辛苦了慕三娘。 慕三娘五个孩子,家内家外一手抓,她其实是很累的。莲儿是顾轻舟送过去的,她不好意思拒绝。 长久下去,钱根本解决不了问题,会累垮慕三娘。 “我正在想办法。”顾轻舟道,“你愿意跟老爷直接明了的坦白?” “是,只要能把莲儿养在身边,我什么都愿意说。”四姨太眼泪涌了上来。 顾轻舟略微沉吟。 “不能直说。”顾轻舟道。 四姨太微讶:“撒谎啊?” “当然要撒谎。老爷自己女儿太多,我瞧着他对纭儿态度都挺冷淡的,何况是你跟其他男人生的莲儿?”顾轻舟道。 四姨太顿时脸色惨白,忐忑不安看着顾轻舟:“轻舟小姐,您这么聪明能干,太太都不是您的对手,您一定有办法!” “所谓的办法,是既托人情,再花金钱。”顾轻舟道,“四姨太,此事没那么容易办。 这样吧,你先帮我做一件事,等事情办成了,我再把莲儿接过来。我答应你,两个月之后,帮你做好此事。” “您需要我做什么?”四姨太急切道。 只要能把莲儿带在身边,四姨太做什么都愿意。 莲儿太可怜了,因为四姨太的疏忽,她被秦筝筝折磨得不成样子,四姨太想要弥补她。 “你过来。”顾轻舟招招手。 四姨太附身。 顾轻舟就把她要四姨太办的事,悄声告诉了她。 四姨太不太明白:“您这是要做什么?” “别问,照办就是了。”顾轻舟道。 四姨太立马点头:“您放心,老爷还是很信任我的,我能帮您做到。只是,这也需要慢工出细活,不是一下子就能办到的,太急促了,会引起老爷反感。此事一举不成,就再难周转了。” “我知道。”顾轻舟道,“这个家里,只有你能办到,你小心行事,七月份之前能办妥,就算你成功了。” 四姨太颔首。 顾轻舟吩咐她办的事,对四姨太自己来说,也不算什么坏事,甚至她也想如此做,只是之前没这么大胆。 商量了半晌,晨曦就从浅色浓流苏的纱窗里映进来,天已经亮了。 顾轻舟昨儿在船上睡了一整天,现在精神抖擞的。 她上楼洗澡、更衣,准备上学。 去阳台上拿鞋的时候,看到顾绍的房间黑黢黢的,家具被搬到了一楼客房,空空荡荡的,门也没关,顾轻舟心里倏然一阵窒闷。 生活的改变,总会让人在某个瞬间无所适从。 “不知道阿哥怎样了。”顾轻舟怔怔的想。 他一定很难过。 就在顾轻舟想着顾绍的时候,顾绍正躺在船舱里,盯着一张照片出神。 黑白相片上,顾轻舟的笑容璀璨明媚,青鸦鸦的长发,非常好看。从衣裳到笑容,每一样都精致无比。 顾绍的眼泪,顺着眼眶滑落鬓角。 他很想家,很想舟舟。 已经是晚上七八点,以前这个时候,他坐在窗台前的书案上做功课,就能瞧见隔壁淡淡的灯火,以及舟舟收拾床铺的身影。 温馨,宁静。 “我为什么要去留学!”顾绍恨不能从船上跳下去,游回岳城。 而后,他听到了敲门声。 顾绍没有动,装作睡着了。 敲门声却持续了很久,传来石小姐的声音:“顾少,我妈让我问你,要不要来打牌啊?” 顾绍仍是没有回答。 石小姐好像恼了:“你这个人真讨厌,你哪怕睡了,现在也醒了吧?快起来啊!” 她很不懂事。 顾绍睡了,凭什么为了她起来?她也知道把人吵醒了,为何还要使劲敲门?一点也不尊重别人。 顾绍又想起了顾轻舟。 顾轻舟绝不会这么没眼色,也不会这么不懂事,任性妄为。 想到这里,顾绍越发心酸难过。 他紧紧将顾轻舟的照片贴在胸口,就是不理石小姐。 …… 转眼到了三月初四。 这天是魏市长的寿宴,在五国饭店摆了宴席。 岳城人越发流行去饭店摆宴席,不像从前,一定要摆在家里的。 宴席是晚上。 颜洛水家里也接到了邀请,正好顾轻舟要去,颜洛水就陪她。 “阿静去吗?”颜洛水问。 “我阿哥会去的,我不想去。”霍拢静道。 “那你晚上干嘛?”颜洛水问。 霍拢静道:“回家睡觉啊,要不然干嘛?” 颜洛水拉她去,霍拢静很坚持拒绝,不喜欢太热闹的地方。 所以这天放学,颜洛水和顾轻舟先走了,霍拢静等了十分钟才出去。 霍家的汽车早已停稳了。 “你们先回去吧,我晚上跟朋友有约会,晚一点回家。”霍拢静道。 霍公馆的人,素来毕恭毕敬:“是,大小姐。” 等他们走后,霍拢静约莫到了三分钟,就见一辆崭新的道奇汽车,稳稳停在学校门口。 颜一源穿着笔挺熨帖的西装,头发梳得油光水亮,带着领结,绸缎衬衫雪白,跟要去结婚似的。 霍拢静无语良久。 “……你干嘛打扮得像个小白脸?”霍拢静咬牙切齿骂他。 颜一源很忐忑:“不是第一次约会吗?我、我得慎重些。” “什么约会?”霍拢静翻白眼,“只是报答你,跟你去看个电影,跟约会没关系!你头上擦了多少油?” 颜一源这打扮,完全是照暴发户的中年男人去装扮的,油头粉面。只是他生得白净好看,年纪又小,这么打扮不惹人反感就是了。 总归颜一源是收拾得太漂亮了,招摇过市的,霍拢静不想理他。 她转身要走。 颜一源急了:“阿静阿静,我去洗掉行吗?” 他焦虑的样子,霍拢静又不忍心了,道:“算了,走吧。” 颜一源就喜滋滋的替霍拢静打开了车门。 上车之后,颜一源保证一百遍,以后再也不擦头油了。霍拢静支着胳膊往车窗外,好似漫不经心,实则他的每句话都听进去的。 “呆成这样,肯定在娘胎的时候,智慧全被洛水吸走了。”霍拢静想。 想到这里,就有点好笑。 第257章 司慕左右为难 五国饭店被魏家包场了,门口停满了香车宝马。 顾轻舟和颜洛水下了汽车,门口迎客的魏市长看到顾轻舟,就跟见到了亲人一样热情:“顾小姐,您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言语之中,也是客气极了。 像是把顾轻舟当个大人物。 “魏市长,祝您福寿绵长。”顾轻舟道。 “借顾小姐吉言。”魏市长热情道,“顾小姐,您这边请。” 他宾客也不接了,直接把顾轻舟领到了座位上。 顾轻舟的席位,在主桌之下的另一桌,除了魏市长自己的儿女,就是其他政要门第的孩子。 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顾轻舟隔壁的座位,居然是司慕。 而她对面的,就是魏清嘉。 顾轻舟一时间,倒也不敢断言,魏市长如此安排,到底是好心还是恶意。 把顾轻舟和魏清嘉摆在司慕同一张桌子上,岂不是让顾轻舟黯然失色? 但是顾轻舟又不能走开。 这等场合,她不在司慕身边,反而是魏清嘉和司慕对面,明天不知传出什么闲话,总归对顾轻舟不利就是了。 “应该是好心,这张桌子原本就是给权贵家的晚辈,还有魏家的孩子们。难道把司慕移出去?不管是把我们三个人谁安排出去,谁都尴尬。”顾轻舟心想。 今天这个宴席,她不应该来的。 她不管是名气还是容貌才华,都不及魏清嘉的万一,根本没有可比性。 可此刻,一定会被人比的,顾轻舟是要丢脸的。 颜洛水坐在另一桌。 “少帅,你也来了?”顾轻舟搭讪。 司慕“嗯”了声,转过脸去,不想理睬顾轻舟。 顾轻舟就觉得司慕这个人没良心,虽说退亲她高额索取有失轻重,但是她也治好了司慕的顽疾,难道不算恩情吗? 因为凑不出钱,所以对她冷言相向? 她这边心中鄙视司慕,那厢魏清嘉就站了起来。 “顾小姐。”魏清嘉含笑,绕过桌子走到了顾轻舟身边,“刚放学吗?” “是啊。”顾轻舟微笑。 “最近功课忙不忙?”魏清嘉跟顾轻舟寒暄。 他们三个人,又坐到了一起。 今天是魏市长的寿宴,请了好些记者,这时候镁光灯就在顾轻舟眼前闪过不停。 司慕好似恼怒,起身对魏清嘉道:“嘉嘉,你过来一下,我有几句话跟你说。” 魏清嘉不知何意,就跟他走了。 司慕当然是不想三个人被凑在一起,明日小报乱写。 但是他们俩一起离开,镁光灯拍得更狠了,好像想把顾轻舟的狼狈全拍进去,明天作为桃,色小报的头条。 司少帅顾念旧情,当场带着前女友离席,将未婚妻抛却,多好的素材! 顾轻舟含笑,眼眸安静,笑容恰到好处的温柔,不回应不理睬。 拍了几张,魏家的人就过来阻拦,不想这些记者打扰到贵宾。 司慕和魏清嘉这一走,就半晌没有再回来。 顾轻舟百无聊赖坐着,心想:“若是更得体些,司慕应该拉我走,毕竟这样更加顺理成章。但是,魏清嘉可能脸上无光,司慕当然舍不得。” 这些心思,只是在心里走来走去,根本无法引起情绪上的波动,顾轻舟想得无聊极了。 正是因为无聊,顾缃进来的时候,顾轻舟瞧见了。 顾缃穿了件月白色的旗袍,她身边跟着一男一女。 男士是魏家的二少爷魏清俦,女孩子是魏家的三小姐魏清雪。 “轻舟,你也来了?”顾缃声音嘶哑,她这几天染了风寒,过来给顾轻舟打招呼。 这是前所未有的。 顾轻舟道:“我刚到不久。阿姐,你风寒好点了吗?” “好多了,谢谢你的关心。”顾缃道,一副姊妹友爱的模样。 顾轻舟狐疑看了她一眼。 宴席开始之后,魏市长讲了几句话,场面很大,话题很空。 司慕和魏清嘉一直没有回来。 而后是魏清嘉上台,祝福她父亲五十大寿,赢得阵阵掌声。 “她还是那么漂亮高贵。” “魏市长今天请她祝酒词,可见仍是最器重这个女儿。” 自从魏清嘉引荐顾轻舟成功,魏市长对她的态度大改变,又器重起她来。 司慕就在魏清嘉上台发言的时候,坐回了席位。 他不看顾轻舟。 顾轻舟就没有开口,沉默坐着。 宴席开始之后,顾轻舟就埋头吃饭。 中途,顾缃特意过来找魏二公子,好像有话跟他说。 “要不,等舞会开始的时候再说?”魏二公子好似有点不乐意。 他对顾缃的态度,暧昧却又高高在上。他是喜欢顾缃的,却没有喜欢到娶她做太太的地步。 故而他有时候冷漠。 顾缃大概是懂的,她脸上带着谄媚的微笑:“就两句话。” 她有点风寒,说话的时候用帕子捂住了口鼻,声音很嘶哑。 魏二公子眉头蹙得更紧。 同桌的人都看着他。 魏二公子无法,只得站起来,跟着顾缃去了饭店门口的走廊。 顾缃轻轻柔柔的,说了几句话。 魏二公子突然脸色骤变。 “真的?”他问顾缃,“你撒谎!” “这件事关系重大,我能骗你吗?”顾缃叹了口气,依旧用帕子半遮掩口鼻,不想将风寒传给魏二公子。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魏二公子。 纸条是一张收据,皱巴巴的。 魏二公子看完之后,脸色更加难看了,甚至有点惊惶。 “……我妹妹会医术,魏市长前不久好像有点疾痛,是轻舟治好的。二少瞧见了吗,方才我妹妹是魏市长亲自迎进来的。”顾缃低声道。 魏二公子唇色更白。 “若是她告诉了魏市长,那二少您怎么办?她手上可有证据,实打实的证据。”顾缃叹气,一副担忧至极的模样。 魏二公子的高傲,这时候全不见了。他将收据紧紧攥在手里,问顾缃:“现在怎么办?” “去求求她吧,看看她能否放过你。”顾缃道,“不过,轻舟这个人心思挺深的。她未婚夫曾经是你姐姐的男朋友,所以她可以找你的茬儿,也是吃不准。” 魏二公子脸上,就浮动了戾色。 顾缃很无辜:“总之呢,东西在她手里,我想帮你也没办法。我也想帮你偷到,只是她藏得很紧,等我慢腾腾去着手偷窃,只怕她早已下手了。 二少,我建议您还是跟轻舟谈谈,她到底是女孩子,而且这件事跟她没关系啊,你哄她两句,给点承诺,比如让你姐姐离她未婚夫远点,她会把东西给你的。” 魏二公子慌乱的心智,半晌理不出头绪。 顾缃一茬接一茬的说,魏二公子一句话也搭不上来。 “……对不起啊二少,我风寒尚未痊愈,不能与人共餐,先告辞了。”顾缃道。 她在门口叫了黄包车,把自己裹得紧紧的,离开了五国饭店。 离开之后,顾缃坐在车里,用宽大的围巾捂住脸,忍不住咯咯笑起来。 看到魏二少那点狼狈,顾缃真开心。 顾缃很早就知道,魏二少对她是心存玩弄,既追求她,又不想跟她定亲,把她当交际花。 秦筝筝一直教顾缃力争上游,顾缃岂能栽在一个纨绔子手里? 今天,她就要拿下魏二少,让他心甘情愿求婚。 当然,还可以趁机坑顾轻舟一把。 宴席尚未结束,魏二少突然走到了顾轻舟身边,低声道:“顾小姐,借一步说话。” 司慕看了眼,眉头微紧。 而后,他又转过脸,不与他相关。 顾轻舟微讶。 她跟魏二少没有过接触,对方又是年轻男子,当他一脸焦虑,甚至惊惶地找她说话时,顾轻舟不明所以。 “好。”她站起身。 两个人站到了大门口,魏二少却欲言又止。 顿了顿,魏二少道:“顾小姐,方便现在寻个地方,咱们认真说说话吗?我是很有诚意的。” “现在?”顾轻舟一头雾水,“不方便。” 魏二少没想到她态度如此强硬,更是不敢惹怒她:“那顾小姐,等宴席之后我送您回家,咱们再详谈可以吗?” “什么事?”顾轻舟问。 魏二少道:“这里不方便说,顾小姐你也不必试探我,我知道你的本事。” 顾轻舟听得云山雾绕的,完全不知头绪。 她从魏二少脸上看不出表情,却记得方才顾缃找他说话了。 那么,这是顾缃的意思吗? 到底什么意思? “我能放心让你送吗?”顾轻舟问,“要不,你跟我一起,乘坐颜公馆的车子回去?” 魏二少急了:“这怎么行啊顾小姐?顾小姐,您有什么要求,都能告诉我。您想啊,我吃了熊心豹子胆,敢跟督军府的少奶奶作对?” 顾轻舟就觉得,顾缃摆了个局。 到底什么局,她完全猜不到了。 顾轻舟知道,她身后总有司行霈的副官跟着,这位魏二公子倜傥风流,可是体力稀薄,未必奈何得了顾轻舟。 顾轻舟手包里,还有司行霈给她的短刃,她带着防身的。 有了这样的底气,顾轻舟想弄清楚怎么回事,她答应了:“好,劳烦二少送我。” 魏二少重重松了口气。 “多谢顾小姐肯通融,感激不尽!”魏二少道。 顾轻舟回到了席位上。 她对魏家和魏家的孩子们都不了解,而顾缃跟他们接触了很久。顾缃到底在搞什么鬼,顾轻舟一筹莫展,她愣神了片刻。 第258章 贞节牌坊 顾轻舟心不在焉。 司慕同样。 他们俩坐着,不说话。 当然,他们所想的,是完全不同的两件事,一点关系也没有。 舞会的时候,当男伴来邀请魏清嘉时,魏清嘉瞥了眼司慕。 这一眼很明显,不同于她之前的内敛隐忍,带着很明确的暗示,当着顾轻舟的面,提醒司慕请她。 而司慕恍若不见。 司慕神色恍惚,并不想跳舞的样子,魏清嘉绝艳容貌微微一沉,就接受了其他男士的邀请,步入舞池,翩翩起舞。 她的舞姿很美,披散的黑发摇曳,别有风情。 满舞池都是烫过头发的淑媛,卷曲带着时髦风,魏清嘉这头漂亮的直发,格外惹眼。 她的头发很漂亮,却没有顾轻舟的好看,只是没人会拿头发比较罢了。 “少帅,夫人说您和顾小姐别闲坐了,两个人去跳跳舞吧。”司夫人身边的副官,走过来低声对他们道。 魏市长的五十大寿,办得隆重,岳城八成的政要名流悉数到场。司督军军事繁忙没有来,司夫人却怎么也要捧场。 远处那桌主席,司夫人穿着天水碧绣牡丹花的旗袍,披件羊绒长围巾,髻鬟高堆,神色端庄。她上了年纪,仍是姿容绰约,腰身窈窕,不免叫人艳羡司督军的好福气。 雍容温婉的司夫人,不时假装抬眸,看一眼司慕。 司夫人是真不喜欢魏清嘉! 魏清嘉张扬,能夺了司夫人的风采,而且她离过婚。 和顾轻舟相比,魏清嘉成熟、练达、妩媚精致,举手投足都带着优雅,这气质极佳,是顾轻舟比不了的,司慕会更加欣赏魏清嘉。 感情最难控制了,司夫人也不能把自己儿子的眼睛挖出来,只得寄希望于顾轻舟,希望顾轻舟能拉住司慕,哪怕拉不住,在他们中间添添堵也好。 而顾轻舟跟傻子似的,根本没看到危机! “真是该聪明的时候蠢得要死。”司夫人心里骂顾轻舟。 司夫人就派了副官过来。 “少帅,您请顾小姐跳舞吧?”副官说了一遍时,司慕和顾轻舟还在愣神,他尴尬着重复第二遍。 没办法啊,这是夫人交代的任务。 顾轻舟就抬眸,清湛眸光落在副官脸上。 司慕也回神。 顾轻舟等着司慕拒绝时,司慕却站起身,面无表情冲顾轻舟弯腰,邀请顾轻舟跳舞:“顾小姐?” 四周的人,不时在打量他们。 顾轻舟若是婉拒了司慕,就等于把自己放在难堪的境地:旁人不会说司慕被回绝,而是觉得顾轻舟有问题。 世道的流言蜚语,对攀结权贵的弱女子更加苛刻。 顾轻舟处境维艰。 “好,多谢少帅。”顾轻舟权衡,将手搭在司慕的掌心。 司慕手掌也结实,不像顾绍那般温暖柔软,也不像司行霈那边粗粝坚硬,他的手有点薄茧,不厚,也不温暖,凉凉的,没什么温度。 就如司慕的人一样——冰凉、冷心冷肺。 跳舞的时候,顾轻舟看到魏二少一个人站在阳台上,依靠着栏杆抽烟,一脸灰败的模样。 魏二少那席话,更是叫顾轻舟摸不着头脑。 想了这么久,顾轻舟还是毫无头绪,不知方才魏二少那番话的用意。 倏然,顾轻舟感觉手上一疼。 她吸了口凉气,回过神来,发现司慕紧紧攥住了她的手,攥得非常用力。 等她抬眸看着他时,他才松开。 “怎么了?”顾轻舟眼底浮动不耐烦。自从司慕出尔反尔不肯退亲,顾轻舟对他的好感和耐心就消耗完了。 “专心点!”司慕冷漠道。 他的余光也瞥见了魏二少。 方才魏二少找顾轻舟聊天,司慕也是知道的。回来之后,顾轻舟就沉思怔愣,现在还发呆,司慕心中一把无名火,烧得他心尖发疼。 “哦。”顾轻舟道。 一支舞曲四分钟左右,顾轻舟却感觉漫长。 怎么都无法结束。 司慕不开口,顾轻舟也不说话,只随着他的舞步蹁跹。 旁边有人看他们。 顾轻舟的舞姿也很美,甚至比魏清嘉更美,引人注目。 司慕是看不到的。 “没什么想问问我的吗?”司慕倏然问。 顾轻舟不解:“问什么?” “为何反悔,不肯退亲。”司慕道。 “为何?”顾轻舟问,问得漫不经心,甚至没兴趣。 她只想退亲。 至于不退亲的苦衷和理由,顾轻舟半个字都不想知道。况且,退亲不退亲,司慕自己能做主吗? 整个司公馆,外有司督军和司行霈,内有司夫人,内外都轮不到司慕主张。 等到了六月份,顾轻舟的事情处理完毕,直接去找司夫人,退亲很容易的,司慕还能扭得过他那阴狠多谋的母亲? 到那时候,顾轻舟无非是少点钱罢了,她根本不担心。 和司慕商量退亲,原本就不是顾轻舟的计划之一,只是司慕提出来的,她为了他而改变了自己的筹谋,可怜他和魏清嘉的感情而同意。 现在,司慕自己又反悔了,顾轻舟再次退回到自己正常的计划里,她一点损失也没有。 司慕为何不肯退?顾轻舟不关心,不在乎,也不生气。 她问完了之后,眼睛瞥见了司行霈的副官。 司行霈的副官一袭正装,混在宾客里。 顾轻舟想:“这个人身上肯定带着枪。我回头要跟魏二少走,最好去借他的枪。” 而后她又想,“我包里有司行霈给的匕首,若是近距离的话,匕首比枪要方便多了。” 顾轻舟想知道,顾缃给魏二少用了什么阴谋。 这件事不弄明白,顾轻舟就很被动了。 她不想一再被顾缃算计。 司慕正想解释,看了下她的眼睛,发现她又去看别人了,她心不在焉。对于司慕反悔的理由,她也没兴趣。 她对司慕没有半分情愫,司慕看得出来。 他的心,顿时拧成了一团,就像被一只手紧紧攥住。 他握住她的手跳舞,掌心有她的微凉和柔软,心里却发涩。 “……等会儿我送你回家,路上慢慢说。”司慕良久才开口。 “不用了,方才魏二少找我,有点事和我商量,看着挺神秘的,可能跟我姐姐有关。”顾轻舟道,“下次吧。” 司慕握住她的手,又有点紧。 一曲终于结束,司慕却没有像个绅士一样把她送回去。他立在原地,看着其他人纷纷退场,再有新的人进来。 顾轻舟挣脱,想要离开。 司慕微微用力,贴在她后背的手一带,几乎将她带入怀里,没有动。 另一支舞曲就响起了。 顾轻舟讶然,抬眸去看他。 “再跳一支吧。”司慕道,“我姆妈看着呢。” 顾轻舟微愣,继而心头一震:“你知道啊?” 她以为司慕混沌,原来司夫人什么心思,司慕全部知道。 那么,一旦他退亲,司夫人就知道没有退路,为了阻止他和魏清嘉,会对魏清嘉下手吗? 司慕不肯退亲,是为了保护魏清嘉? “……你害怕退亲了,魏小姐人身没有安全?”顾轻舟问。 司慕沉吟了下,点点头:“是的。” “你倒是挺痴情的。”顾轻舟道。 她这话很平淡,既不是褒奖,也没有贬义,就是概括一下事实。 “别讽刺我。”司慕却道。 顾轻舟忍不住笑了:“真没有!我挺感动的,这年头像你这么长情的男人不多,魏小姐很有福气。” 司慕薄唇微抿。 他脸上有种难堪又痛苦的神色。 他似乎赌了口气,很冲动道:“我一点也不长情!我是正常人!五年了,什么都会变,我也会变,我并不为此而羞耻!” 顾轻舟不懂他的思路:“为什么要羞耻?” 司慕又不说了。 顾轻舟却听明白了:“你不喜欢魏小姐,喜欢上别人了?你还为此感到羞耻?” 司慕不答。 顾轻舟想:司慕这个人,真该背一座贞节牌坊! 五年前他才十五岁,今年他二十岁,一个人从懵懂到成熟,这中间的改变是巨大的。 况且魏清嘉嫁人了,他们俩分手了,司慕再移情别人,不是很正常吗?为什么他要感觉羞耻? 分手,就该为前任守一辈子寡啊? 顾轻舟忍不住笑了。 “有什么可笑的?”司慕恼怒。 顾轻舟笑不可抑:“对不起,我有点忍不住。” 司慕看着她不说话。 顾轻舟慢慢才敛去笑,道:“你不喜欢魏小姐,喜欢上谁了?” “我没有不喜欢嘉嘉。”司慕倏然又冷漠,硬邦邦道,“我是说,我也可以改变,也有去喜欢其他人的能力。” 喜怒无常的司慕,顾轻舟这等神医,也摸不准他的脉。 他这一系列的情绪变化,肯定跟魏清嘉有关。 而他们两个人到底发生了什么,顾轻舟也猜不到。 这支舞结束之后,司慕将顾轻舟送回了位置上。 而后,他走过去请司夫人跳舞。 顾轻舟独坐。 有男士邀请她,顾轻舟却实在没心思去应酬,她还在考虑顾缃和魏二少的事,就拒绝了。 舞会结束之前,顾轻舟去找了颜洛水,就说她要跟魏二少有点事,回头要跟魏二少走。 “什么事?”颜洛水关心。 “我也不知道。”顾轻舟说,“等我问清楚了,明天上学再告诉你!” 第259章 少帅英雄救美 顾轻舟考虑再三,临走时还是去找了司行霈的副官。 “把你的手枪给我。”顾轻舟道。 副官吃惊:“顾小姐,是遇到危险了吗?属下送您回去。” 要枪,肯定是预知了危险。 副官怕出事了,自己担不起责任,他准备去开车。 “什么事也没有,你把手枪给我就行了。”顾轻舟道,“我等会儿跟魏二少一起离开,你们跟紧点。也许会有事,你们三分钟之内能支援就行,别贸然出头。” 副官道:“顾小姐,还是属下送您回去吧。” “真不用。”顾轻舟道,“此事我一力承担,跟你没关系,我会告诉少帅的。” 顾轻舟很坚持。 副官怕其他宾客看出端倪,不好再坚持了。他犹豫了下,就答应了。 他腰里别着两把枪,拿出一把给顾轻舟。 顾轻舟看了眼,是一把左轮小手枪,一共六发子弹,一颗也不少。 “您会用吧?”副官又担心追问了句。 “会。”顾轻舟笃定道。司行霈带她练过这种枪。 她放在手袋里。 顾轻舟离开饭店的时候,瞥见了司慕。 司慕站在屋檐下的走廊上,正巧那走廊挂了一串日式风铃,风铃簌簌作响,甚是悦耳。 顾轻舟等魏二少开车过来,百无聊赖,听到声音就望过去,也是随意的,结果却看到了司慕。 司慕正在望着她。 他那厢光线幽淡,只能看到他的轮廓,以及他落在顾轻舟脸上的眸光,深沉又伤感。 顾轻舟一时诧异,下意识回头,想看看她身后是否还有其他人,要不然无法解释司慕如此看着她。 她有什么可看的? 身后有人,熙熙攘攘都是离席回家的,却没有顾轻舟熟悉的,更没有魏清嘉。 再看司慕时,屋檐下已经没人了,只剩下那串风铃,发出悦耳动听的轻响,好似方才只是顾轻舟的幻觉。 顾轻舟摇摇头。 “顾小姐?”魏二少的车子开了过来,按响了喇叭。 顾轻舟上了汽车,她将手袋放在腿上,拉开一个口子,将手伸了进去,短刃退了鞘,握住了把柄。 手枪在另一边,早已开了保险,可以随时开火。 她一只手上握住短刀,一只手扶住手袋,看上去是很乖巧的样子。 车子开了出去,约莫三分钟,远离了五国饭店时,魏二少终于忍不住开口了:“顾小姐,你真的拿到了账本?” 什么账本? 顾轻舟知晓,这是顾缃的圈套。 魏二少是帮凶,还是和顾轻舟一样的棋子,顾轻舟暂时拿捏不准。 她说话含糊:“二少这是何意?我不太懂……” 她说的是实情,语气却故意话里有话,好似她只是不愿意承认。 魏二少则对顾缃的套圈深信不疑,坚定以为顾轻舟是拿了账本的,他态度诚恳,甚至低声下气道:“顾小姐,你什么条件我都能答应你,只是账本千万别给我阿爸。我阿爸心脏不好,他会气死的。” 顾轻舟这时候就明白,魏二少在外头欠下了巨款。 顾缃知道这个秘密,拿这个秘密做文章。 “……我姐姐跟你说了什么?”顾轻舟直接问。 既然魏二少以为顾轻舟拿住了他的把柄,就会对顾轻舟言听计从。 “缃缃说你认识霍龙头,跟霍龙头的妹妹是至交,又对霍家有恩,所以我在赌场欠下的账,九爷把账本都给你。”魏二少果然老老实实。 九爷,就是霍钺身边的锡九,他算是青帮的二把手。 魏清嘉回来了,司慕对她念念不忘,身为未婚妻的顾轻舟想要整垮魏家,自己挣面子,利用旧情去找锡九,要魏家的秘密,很说得通。 而魏市长还不知道,魏二公子最近沉迷赌博,已经输了两万多块的巨款。 在五百块就能买一栋花园洋房的岳城,魏市长的工资也不过每个月一百二,两万多块摆在督军府,都是一笔巨款。 这笔钱,魏二公子是填补不上了。 “……我知道你看不惯我大姐,你放心吧,我会替你想办法,让我大姐离司少帅远些,我保证!”魏二公子急道,“账本你千万别给我阿爸!” 其实顾轻舟到了这时候,才是真正的糊涂。 顾缃做这件事,她图什么? 顾轻舟没有拿到账本,魏二公子这么一说,顾轻舟反而可以去找锡九,拿捏魏二公子,让他替自己办事。 这对顾轻舟很有利。 可是为什么? 顾缃是绝不会帮顾轻舟的! “这些事,都是我姐姐告诉你的?”顾轻舟问魏二少。 她已经问过一次了。 “是啊。”魏二少道,他也有点糊涂了。 顾轻舟更糊涂了。 “顾缃想嫁给魏二少,她既然知道有账本的事,怎么不自己去拿了,威胁魏二少和她定亲?”顾轻舟不得其解。 顾轻舟觉得,这也许是个连环套。 秦筝筝最喜欢设连环套了,顾缃深得其母真传,她难道不会吗? 当然,她没有秦筝筝那么聪明,这个连环套并不深。 正是因为顾缃不聪明,顾轻舟不能按常规的套路去考虑她,谁知道她下一瞬会做什么脑残的事,出乎顾轻舟的意料。 她这边正想着,突然有辆黄包车,直接从旁边窜出来。 魏二少开车时说话,不够专心,眼瞧着这一幕,他整个人就吓坏了,连忙想要调转车头,车子一下子就撞到了路牙子上。 “这是谁啊?”魏二少大怒,立马下车。 他刚下去,就被人反背按住。 车厢一晃。 有人重重将魏二少按在车上,顾轻舟当机立断,锁好了她这边的车门,爬过来将驾驶座的车门猛然带上。 她这点小聪明,很快就被无情击垮。 一声巨响,她座位旁边的玻璃窗,一下子就被砸开了。 碎玻璃四溅,好几块落到了顾轻舟身上,她的手背被划出一条长长的血痕。 有人来拉车门时,顾轻舟一刀捅下去。 这刀非常快,利落将那人的手捅出一个窟窿,又快速拔出。 “啊!”车外传来惨叫,“这娘们手上有刀!弄死她,弄死她!” 惨叫声不绝。 顾轻舟这时候反而镇定了:“原来,顾缃的计划在这里!真是个蠢计划。” 然后,后座的车窗也被敲破,有个人从后座进来,想要拉住顾轻舟时,顾轻舟早已猫到了座位下面。 她看清楚了那个人,一枪放出去,正中他的左肩。 顾轻舟不是惜他的命,而是想留下活口,好知道顾缃的阴谋诡计。 “有枪!”远处,有个男人声音颤颤巍巍,“他妈的,不是说了才一个弱质女孩和一个废物纨绔子吗?” 废物纨绔子倒是真的,一下子就被制服了,动弹不得。 他们将魏二少敲晕了。 “这是顾缃收买的人,目标很明确,是我和魏二少两个人。”顾轻舟想。 若是赌场的人,不会对顾轻舟下手。 四周寂静了下。 一道灯光亮起,照亮了顾轻舟的车子,她以为是司行霈的副官到了。 “全抓起来!”不成想,她听到了司慕的声音。 司慕随行是带着两名副官的,车上有长枪。 方才顾轻舟放枪,早已惊动了他,他的枪法非常准,一枪一个,瞬间将几个匪徒的膝盖打穿。 遍地哀嚎。 耳边枪声不绝。 等顾轻舟出来时,但见地上躺着四个男人,个个凶悍异常,膝盖全伤了,痛苦倒地不起,惨叫不绝。 司慕的副官,将他们搜身、捆绑,扔到了车子后座。 顾轻舟慢慢推开车门站起来。 司慕的车灯很亮,顾轻舟走下车,他就瞧见顾轻舟的额头、手背,都被碎玻璃划过,血涌了出来。 其实没多少血,也只是划破了小口子,只是已经晕开,就像一大片似的,甚是骇人。 司慕疾步走过来,扶住了顾轻舟的肩膀:“伤了哪里?” 顾轻舟能站住,她不着痕迹推开司慕,道:“我没事,就是玻璃碎片太多了,落到了身上。” 她摸了下额头。 血痕擦去,就不再流血了,可见伤口的确很细小浅薄。 她并未大碍,手枪关了保险,短刀入鞘,她拎着手袋走下来,人畜无害的模样,一头黑发在夜风里缱绻。 “你怎么来了?”顾轻舟抬眸问他。 车灯映照之下,她眸光熠熠,好奇望着他。 司慕一愣,说:“我路过……” 哪有这么巧的路过? 他是一直跟着顾轻舟和魏二少,他不放心魏家这孩子。 司慕不愿意用坏心去揣度魏清嘉,可是他总是下意识觉得,魏清嘉想要取代顾轻舟。 魏清嘉不知道司慕的心思,也许她会出手? 司慕很不放心顾轻舟跟着魏家的孩子一起走,他下意识觉得自己有义务保护她。 司慕远远跟着,直到他听到枪声,才吓坏了,急忙上前。 不管怎样,先收拾了这群人,再去找顾轻舟。 他还以为顾轻舟早已吓晕,或者受伤,不成想顾轻舟轻盈盈走了下来。 放枪的,居然就是她。 司慕眸光微凝,看了她一眼,只感觉她细腻红润的娇颜,有种别样的风采,他道:“上车吧,我先送你回家。” “不,找个地方审审他们,我要知道顾缃到底想干什么!”顾轻舟眼底涌动锋芒。 “顾缃?”司慕诧异,“你姐姐顾缃?” 第260章 反施计谋 就近有家饭店,这个时间段正值收摊关门。 司慕的副官去打点:“老板,借您的院子用用。” 老板一瞧这模样,是当兵的,当时就吓住了,唯唯诺诺道:“军爷,您看我们这都收摊了……” “就用一会,处理点私事。”副官塞了十块钱给这老板。 小饭店十天的盈利也没有十块钱,老板手头微颤,心里发热,就同意了。 老板很快就把前门关紧上板,打开了后门,让他们进去。 副官将这几个人扔到了院子里。 看了眼情况,老板自己带着伙计,先躲进了屋子里。 顾轻舟和司慕、魏二少魏清俦坐在大堂喝茶。 魏二少被人敲了后脑勺,一个大包,疼得头昏脑涨的;之前的舞会喝了酒,这会儿昏天黑地,跑出去吐了之后,就趴在桌子上不动弹。 他吐完了,漱了口也是酒气熏天。 顾轻舟和司慕不约而同挪到了旁边桌子上坐。 这点小默契,让司慕唇角微动,而后又归于寂静。 “……吃饭的时候,我姐姐就把魏二少叫了出去,后来魏二少稀里糊涂说了很多话,我也不懂,只敢肯定是顾缃设了个圈套。 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既然她设了局,我想看看到底怎么回事,别被人背后算计了。上了车之后,魏二少才跟我说了他赌钱的事。”顾轻舟道。 已经出事了,魏二少输钱这件事是瞒不住的。 顾轻舟觉得,司慕迟早要跟魏清嘉结婚,这魏二少就是他小舅子,更是没什么值得遮遮掩掩的。此事再瞒下去,魏二少会闯出更大的祸。 戳穿了,魏市长除了打孩子一顿,还能怎的?肯定要帮他摆平账务的。 那么一大笔钱,大约值两根大黄鱼,对于平常百姓而言是天大的巨款,对魏市长而言,大概就是肉疼放血的钱了,也不至于拿不出来。 司慕甚至可以帮帮魏二少,在魏清嘉面前立功,更容易得到佳人的芳心。 “我都不知道这件事,更不会去拿账本。”顾轻舟解释道,“可魏二少对我姐姐的话深信不疑,以为真是我拿了。他大概是觉得我想收拾魏小姐。” 说到这里,顾轻舟顿了下。 她不恨魏清嘉,在她看来对方是个陌生人,怎么所有人都觉得她想要弄死魏清嘉? 顾轻舟看了眼司慕,继续道:“少帅,认真说起来,这件事也跟你有关。魏二少能这么想,魏小姐肯定也这样想。她很忐忑不知前途,你应该咬牙把亲退了。司夫人不管怎样反对,你们俩都可以一起商量。 女人很傻的,有了前途就会拼命。你们男人是不懂,世道太苛刻了,名分对女人很重要。我知道,你是想搞定家里所有事,事情有了十成把握再跟魏小姐谈,免得她失望。可是你不松口,魏小姐是不会安心的。” 说到这里,顾轻舟莫名其妙有点感触,她眼眶微红。 她忍不住想起了司行霈。 司慕诧异的看着她。 为何她感触如此深? 他心念浮动,一些不该有的心思都浮上来。 “我明白。”司慕道,“我会说清楚的。” 不是跟魏清嘉,而是跟顾轻舟。 今天时机不恰当,改天他会请顾轻舟吃饭,认真把事情和她说清楚。 五年了,司慕念念不忘的魏清嘉回到他身边时,他好似突然之间就顿悟了。 有了对比,他就明白自己的心意,他知道自己想娶谁,想要怎样的爱情和婚姻。 他在顾轻舟面前羞于开口。 好好的念着魏清嘉,突然她回来了,又不爱她了,移情到别人身上,这不是神经病吗?顾轻舟能相信吗? 司慕对这件事很慎重,所以他踌躇再三,没有给一个明确的态度。 顾轻舟今天这番话鼓励了他,他应该和她说清楚,让她心里也踏实。 他不肯退亲,不是因为他想维护魏清嘉,也不是他舍不得钱,更不是他想调戏顾轻舟。他唯一想的,是想跟顾轻舟过这辈子。 至少暂时有这等念头。 从前他不懂,他只会常想起顾轻舟。 直到魏清嘉回来,司慕发现,自己对她的爱情,居然永远停留在十五岁那年。现在的魏清嘉,已经不是当年的模样。 亦或者,司慕爱的,一直都只是自己记忆中的魏清嘉。 记忆有时候会欺骗自己,它美化了魏清嘉,让她变成司慕最爱的模样,实则早已不是魏清嘉了,只是司慕的一个寄托。 魏清嘉出现了,这个寄托和现实对不上号,爱情顿时化为乌有时,司慕一下子就清醒了。 他知道自己要什么。 他年少的时候爱过魏清嘉,那是他最美好的初恋,也许对顾轻舟的感情永远比不上,可他知道自己开始了。 既然他开始了,他也希望顾轻舟能开始。以后爱情是深是浅,就看他们俩自己的造化了。 只是,顾轻舟好像对此不抱希望,她冷漠置身事外。 直到今天,司慕才突然明白:她是不是也担心一腔深情错付,最后司慕会选择魏清嘉,所以她才不肯投入? 跟她说清楚,她也许会安心,从此就开始和他相恋吧? 司慕心绪涌动,想找个机会跟顾轻舟说明白时,副官走了进来。 “少帅,已经审问清楚了。”副官道。 他们俩喝茶的时候,院子里不时有鬼哭狼嚎的声音,司慕全然没有听到,他的心思全在别处,见副官说审好了,他有点吃惊。 “怎么说?”顾轻舟先开口,因为司慕有点愣神的样子,顾轻舟等不下去。 副官就把那群人的交代,一一告诉了顾轻舟。 旁边桌子上的魏二少,也恍恍惚惚的抬头,聆听副官的审词。 “买主是个老太太。” “什么样子的老太太?”魏二少好奇。 顾轻舟道:“不管是什么样子的老太太,她都只是奉命办事,后背的主事者是顾缃。” “为何?”魏二少问。 他不是不相信,相反魏二少知道顾缃做得出来。他勾搭顾缃良久,对方始终不肯答应,可见她是很有野心的。 魏二少只是好奇,顾轻舟为何回答得如此干脆,丝毫不带猜疑的,指定就是顾缃。 “因为她会是背后的受益者。”顾轻舟道,“你等着看。” 魏二少不再说什么。 世道如此乱,市长的公子被绑架,如果做的隐秘,会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买主说,先把人质关到码头的破船里,等上五天,就给他们一根小黄鱼。”副官道。 那四个人,不是青帮、洪门的人,也不是海盐帮的,他们是水上的水匪,专门劫持江面上的旅客。 “果然是猫有猫道。”顾轻舟眉宇冷冽,“顾缃她居然找到了江面上的水匪,只怕想破脑筋,也想不到这条路。” 司慕颔首:“的确如此,江面上的人上岸作案的不多。” 藏在江面上,更是难找了。 顾缃让藏他们五天,这样不管是军政府,还是魏家都要急死了。 顾圭璋不关心顾轻舟的死活,但是顾轻舟的朋友们会很担心。 大家都找不到的时候,顾缃“偶然”找到了,到时她就是魏家和军政府的大恩人。 她成了魏家的恩人,魏家上下感激她;她再威胁魏二少,如果不求婚就把他烂赌的事告诉魏市长。 这样,魏二少一是害怕她泄密,二是感激她救命,肯定要求婚的;而魏家其他人,考虑到她是军政府少奶奶的姐姐,又刚刚救了顾轻舟,也是军政府的恩人,再加上魏二少开口了,自然会认同她。 从前魏家没考虑过顾缃,只因为顾缃这个人的身份背景太鸡肋了,食之无味弃之可惜,所以犹豫不决。 等她成了恩人,她自然水涨船高。 只是可怜了顾轻舟,被绑架五天,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司家和顾家会怎么相信她的清白? 顾轻舟站起来,走到了院子里,看着其中两个人被打得七荤八素,顾轻舟问另外一个尚且完整的人:“怎么跟买主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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