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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的脚步声。 女人一边跑,一边哭喊:“救命啊。” 而在她身后不远处,马蹄声越来越近,还有男人吹口哨的声音。 司行霈直摇头,低声跟顾轻舟耳语:“肯定是从山寨里逃出来的,这种蠢货,不知道往小树林或者小路跑,还敢跑官道,一边跑一边喊,过家家呢!” “人家也许怕黑。”顾轻舟道。 “命都没了,还怕黑?”司行霈再次摇头,“轻舟,这种人蠢得很快乐,你也可以学学。” 顾轻舟掐了他一把。 司行霈被她掐得反而高兴了。 离他们车子还有几百米远的时候,这个逃亡的女人,终于被七八个手举火把、骑马而来的男人围住。 男人们哈哈大笑。 “这娘们儿,嫩得像豆腐,没想到跑这么快!” “大哥说了,抓到之后,赏给兄弟们都尝尝鲜。” 那人说着话,就弯腰摸了下女人的脸。 女人吓得大叫,躲又躲不开。 她的上衣被撕了一块,能遮胸就遮不住肚子,能遮肚子就顾不上胸,男人们看得心痒难耐。 “救命啊,救命啊!”女人哭腔的声音都嘶哑了。 土匪们都骑在马上,哈哈大笑。 顾轻舟看着这场景,早已是满腔怒火。 她瞄准了一只马的前腿,稳稳开了一枪。 马猛然往前栽,把马上的人摔了下来。 “什么人!” 几名土匪,个个面色骤变:“谁?哪个道上的朋友?” 那个女人,这会儿反而机灵了,抓住空隙就要跑。 “哎哎,快看住她!”有名土匪去追。 顾轻舟再次放了一枪,打中了他的马腿。 土匪同样被摔下马,半晌没爬起来。 女人跑得很快了,一直往前:“救命啊!” 她这是吓坏了之后,下意识的嘶喊。 “愣着做什么,快追啊!”年长些的土匪急眼了。 他自己打马而去。 司行霈则瞄准了他,一枪打穿了他的额头。 他摔下来,血沿着脑门流淌,当场死亡。 剩下几名土匪,个个吓得脸色惨白。 “是哪路军爷?”他们看出来,对方是个神枪手,不知藏在哪里,肯定是当兵的。 顾轻舟则看了眼司行霈:说好的不杀人呢? 司行霈悄声做了个口型:“土匪呢,都该杀,没事。” 土匪杀人越货,从来不会手软。就像方才逃跑的女人,她的丈夫或者父兄,肯定是被杀了,她被劫持。 司行霈对该杀之人,素来不留情面的。 顾轻舟就收回了视线。 “瞄准了打。”司行霈道,“把他们全部打死,你就等于为民除害了。” 顾轻舟的心,稳稳往下沉。 她猛然抬高了枪管,瞄准了一名土匪的心脏。 一枪下去,那土匪一脸惊悚的摔下马。 土匪呢,他们经常打劫手无寸铁的路人! 这个年代的土匪,没一个手上不沾血的。 “好样的!”司行霈的情绪,逐渐激动起来,血让他异常兴奋。 他站起身,往前走几步。 那些土匪终于发现了他们。 他们都没有带枪。一来山寨根本弄不到太多的枪,要用在关键时刻;二是大半夜的出来追个女人,他们也当出来撒泡尿,猫捉老鼠玩,完全没装备自己。 “军爷……”土匪想要谈判。 司行霈的枪,快速射击。 其他土匪想跑,一个个不是马中枪就是人中枪,全部被打倒。 他的枪法精准。 顾轻舟跟着他走上前。 地上还有两名土匪,只是膝盖受伤,没有被打死。 司行霈举起了枪。 顾轻舟道:“唉,算了吧?” 司行霈冷哼:“妇人之仁!我每次为了剿匪,不知花费了多少时间精力,也不知多少商人或者无辜路人葬送在他们手里。” 说罢,他将地上的两名土匪也给毙了。 官道上,一下子多了八具尸体。 司行霈看了眼,他们个个带着刀,身上没什么值钱的。 顾轻舟看着这些人,她没有恼怒,也没有怜悯。 她很麻木的想:“这是为祸的土匪。” 她的心态,早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极大的改变,她会从大局去考虑生死,不再拘泥于个人。 顾轻舟看着,还是撇过了脸,到底不够老辣。 她和司行霈回到了汽车旁边。 这么一闹腾,死了这么多土匪,顾轻舟的心情,好像稍微回转了几分。 她对司行霈道:“回岳城吧。我知道你忙,我也很忙。” 司行霈道:“好。” 又问她,“饿不饿?” 顾轻舟说不饿,司行霈的呼吸却很急促,他似乎进入了一个极其亢奋的状态。 他用力把顾轻舟按在车门上。 顾轻舟想起不远处的尸体,想到这荒郊野外,当即恼了:“你变态啊,你居然……” 司行霈不管不顾,使劲亲吻她,手从她宽大的衣襟里滑了进去,又搓又揉,死死抵住顾轻舟。 良久之后,他才慢慢安静下来。 他松开了顾轻舟。 顾轻舟的唇被他吻得有点发麻。 “上车吧。”司行霈深吸几口气,才对顾轻舟道。 顾轻舟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问他:“司行霈,你是不是生病了?” 他见血失态的情况,顾轻舟也不是第一次见。 从前是不关心,后来是没遇到,慢慢疏忽了。 “你这毛病,应该找个医生看看。”顾轻舟道。 司行霈伸手摸了下她的脑袋:“我什么毛病也没有。” 她想起自己和他第二次的见面。 那次,他也是极度亢奋无法自控,带着她去了趟堂子。 其实,那天他可以侵占她的,她那么软弱任由他宰割,然而他没有。 顾轻舟现在才想起,从很久之前,司行霈就给予了她最大的仁慈。 那时候,他还没爱上她。 顾轻舟伸手,握住了他的手,低声道:“我也觉得你没毛病,可是我担心你。” 司行霈心中温暖:“真乖!” 他发动了汽车。 路上,他们遇到了那个疾奔的少女,她还在求助。 司行霈没有停车的打算。 顾轻舟看了他一眼。 司行霈道:“我们已经救过她一次了,假如她没命活下去,那是她的劫数。” 顾轻舟没反驳。 于是,他们的汽车绕过了少女。 少女看到汽车,似乎很想拦下车,却被那丝毫不减的车速吓到。 她不怕汽车! 看这个样子,她应该是常坐汽车的,估计是富商家的小姐吧? “此处离南京比较近,她也许是南京人吧?”顾轻舟回眸看了眼那少女。 司行霈道:“不与我们相关。” 他们的车子,这次路过扬州时,顾轻舟主动提出来休息。 司行霈带顾轻舟去了家饭馆,两个人吃了饭。 在雅间里,司行霈问顾轻舟:“还想知道更多的秘密吗?” “你会告诉我吗?”顾轻舟反问他。 司行霈笑道:“等你求我的时候!” 他不会轻易说出口的。 顾轻舟也不会轻易去问,他们似乎都没有做好准备。 司行霈对她道:“轻舟,你可以做我的妻子,夫唱妇随,这样你就知道自己是谁,未来在哪里。 你十六岁的时候,我就遇到了你。轻舟,我可以是你的过去、你的现在、你的将来……” 顾轻舟打断他:“吃好了吗?吃好了上路吧。” 她的师父是叶赫那拉家的家奴,能说明她不是顾轻舟吗? 不能。 可司行霈杀了他们灭口,反而证实了另一种可能性。 顾轻舟不能想。 她不敢碰。 “我想回去。”顾轻舟道,“岳城需要我!” 司行霈摸了下她的脸。 他们俩杀掉的土匪,正是当地叫人闻风丧胆的惯匪,不知谋杀了多少人命。 他们平日里打劫商队,偶然打劫村庄,附近村子的妇人少女,全部被掳到山上。 那些妇人,没有能活过半年的。 作恶多端的惯匪,官府也没办法,根本没有财力去清剿,百姓们痛苦不堪。 一夜之间,他们死在了官道上,百姓们欢呼,纷纷说:“咱们这里出了游侠。” 这件事,让当地的百姓高兴了很久。 同时,当时死的八个人里,有三个人是小匪首,山寨损失三名匪首,也是颇受打击。 他们不知道敌人是谁,也不知对方到底打算怎么收拾他们,故而暂时蛰伏。 于是,当地的土匪消停了好几个月。 司行霈的举动,给当地百姓谋了福利。 这是后话了,此后不提。 顾轻舟随着司行霈“流浪”了两天之后,心情暂时稳定下来。 情绪一旦过去,人就会比较理性。 司行霈离开了岳城,回到了平城,走前千般不舍:“还要这样分离多久?” 顾轻舟箍住了他的腰,将头埋在他怀里:“司行霈,你要有良心!” “对别人难说,对你肯定有。”司行霈失笑,轻轻摸她的头发。 顾轻舟嗯了声。 她说这话的深意,司行霈没听出来,她也不好多说。 司行霈离开之后,顾轻舟派人去查师父的生平。 就在这时,有客登门。 “少夫人,有个人自称您的师弟,想要求见您。”副官道。 师弟? 顾轻舟猛然站起来,又惊又喜。 第567章 师弟 顾轻舟有三位师父:“慕宗河”王治、齐老四和张楚楚。 其中,齐老四只是名义上应卯的,他并没有教顾轻舟武艺。 齐老四自己,则在一个风雪天捡回来一位三个月大的孤儿,取名叫齐树,养为徒弟。 齐树有点傻,从小脑子就笨,其他人都喊他叫齐二傻子,顾轻舟气不过,就喊他叫“齐二宝”。 她的乳娘也跟着叫齐二宝。 其他略有善意的人,也不好意思成天把一个小孩子叫二傻子,纷纷跟着顾轻舟叫齐二宝。 到后来,大家都忘记了他的原本名字,只用二傻或者二宝代替。 齐二宝虽然傻了些,却是身手伶俐,力大无穷。 顾轻舟离开家乡的时候,齐二宝九岁,今年十二岁了,他一直叫顾轻舟“师姐”。 若是自称她师弟,必定是齐二宝了。 顾轻舟心中极其温暖,兴匆匆去了大门口。 果然,她看到一个穿着破旧粗布衣裳的孩子,半蹲在大门口的角落里,眼睛非常警惕盯着四方。 他头发乱糟糟的,大约齐耳长了,很久没理发,几乎要遮住眉眼;他赤足,裤子短了半截,脏兮兮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了;上衣倒是干净合身,可惜全是补丁。 顾轻舟心头酸涩。 他这模样,难为副官们没有把他当乞丐打出去。 副官们都知道,顾轻舟是乡下人,这穷亲戚还真可能是她家的,故而对二宝多了份善意。 顾轻舟眨了眨眼睛,把那点猝不及防涌上来的心酸泪意敛去,叫了声:“二宝。” 二宝猛然站起来。 看到了顾轻舟,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都能看到他的后槽牙了。 笑完了,还没等喊出一句师姐,捂着咧开的嘴,大哭了起来。 顾轻舟一愣一愣的。 跟着出来的副官们也面面相觑。 “二宝,别哭别哭。”顾轻舟上前,拉了他的手,“走,跟师姐回家。” 二宝点点头。 他才十二岁,已经比顾轻舟高了。顾轻舟离开的时候,他才刚到顾轻舟的耳朵旁。 他的手上,布满了纵横错落的小伤口,泥污遮掩着,早已看不出原本的皮肉。 这孩子是齐老四捡回来的,可齐老四一个大老粗,他哪里会照顾孩子?一直都是顾轻舟的乳娘和顾轻舟在照顾。 顾轻舟走了,乳娘死了,二宝先活成了野人。 “师姐,我饿。”二宝跟着顾轻舟往里走,哭着对顾轻舟道。 顾轻舟停下脚步,对身后的副官道:“让厨房端吃的上来,越快越好,有什么就上什么。” 副官道是。 顾轻舟领着二宝到了正院,想喊副官去拿套衣裳过来,却见副官唐平,已经捧了套旧衣裳:“少夫人,这是跟佣人借的,大概合小少爷的身量。” “不是什么小少爷,他叫齐二宝,你们也叫他二宝吧。他从小多灾多难的,贱叫些积福。”顾轻舟道。 唐平道是。 顾轻舟又对唐平道:“你带着他去洗洗。” 二宝已经长大了,不好由顾轻舟带着他去洗澡。 齐二宝很警惕。 顾轻舟抬起手,摸了摸他的脑袋:“二宝,这位大哥哥带着你去洗澡,别怕啊,师姐就在门口。” 她也跟着一块儿去。 齐二宝点点头。 果然,洗澡间的门不关,顾轻舟站在门口的不远处,大声和二宝说话,免得他再次害怕。 “二宝,最近几年你们去哪里了?”顾轻舟问。 齐二宝想了想:“很远的地方,还坐了船。” 坐船? 只怕是过长江了吧? 顾轻舟离开乡下之后,乳娘说让她顺利解决顾公馆,乳娘和师父先藏起来。后来,齐老四和张楚楚也走了。 “过得好么?”顾轻舟又问。 齐二宝道:“不好,我们打铁,很烫。” 他们师徒二人,后来隐居在某个地方,以打铁为生。 顾轻舟的心口一紧。 齐二宝现在一个人到了岳城,那么齐老四呢? “二宝,师父呢?”顾轻舟终于问到了自己想要问的。 齐二宝声音就哽咽了:“不见了。” 顾轻舟心中微凛。 唐副官换了三桶水,才隐约把齐二宝洗出一点人样子。 就连二宝那头乱糟糟的头发,唐副官也给他洗干净顺溜了。 换了衣裳,顾轻舟看到从洗手间出来的二宝,差点不敢认了。 齐二宝才十二岁,已经有了十五六岁孩子的身量了,比顾轻舟还要高一点,双目炯炯有神。 不算特别好看,却也是精神抖擞。 “长大了。”顾轻舟忍不住感叹,“才三年不见,二宝你快要像个大人了。” 从前的齐二宝,一直像个臭屁孩子,不及顾轻舟高。 齐二宝也难得知道害羞,拘谨抓了抓衣摆,问顾轻舟:“师姐,吃的呢?” 顾轻舟啼笑皆非,带着他去吃东西。 餐厅的饭桌上,果然已经摆放了七八个碟子,有早上的各种点心,还有一两样小菜。 齐二宝狼吞虎咽吃了起来。 顾轻舟坐在旁边,默默给他倒了杯水。 埋头苦吃,一口气吃了个半饱,齐二宝的动作这才慢下去,而桌子上的食物,已经去了大半。 厨娘又端了一盘鸡汤面上来。 “……二宝,你怎么来找我的?师父呢?”顾轻舟这时候才开口。 齐二宝咧嘴又想哭:“师父不见了。” 顾轻舟忙将一碟子炸春卷推到他面前,二宝夹一个吃,哭就敛住了,吧唧吧唧吃了起来。 这是个吃货,有吃的就能忘记一切。 “师父怎么不见了?”顾轻舟等他吃了一个之后,又问他。 齐二宝这下子情绪稳定了些。 他一边吃一边告诉顾轻舟道:“师父走了,我起来的时候,师父就走了,我找了他好几天,他也没回来。” “那你是怎么找到我的?”顾轻舟又问。 她不觉得齐二宝有这等心智和能耐,可以千里迢迢找到岳城。 齐二宝就从怀里掏出一封信,给顾轻舟看。 这封信,是齐老四的笔迹,写给“石兄”的。 齐老四在信里说:若是有一天他失踪,请姓石的人把他的徒弟齐二宝送到岳城,他会赠金五十块。 信里写明了顾轻舟的地址。 顾轻舟有两个感叹:一是齐老四居然知道她的地址。她到了岳城之后,再也没跟他们见过面,他却是门清。 二是齐老四居然还有五十块钱,他是从哪里存下这么一笔钱的?打铁的话,别说三年,就是十年也赚不了五十块。 顾轻舟看着齐二宝这副狼狈,就知道是师父的朋友拿了钱,直接把二宝送过来,并未收拾他,可见对方为人不咋的。 “送你过来的那个人,你认识吗?”顾轻舟又问。 二宝摇摇头。 “从前没见过?” 二宝点头:“没见过。” 顾轻舟想起二宝之前的那副打扮,大概是打铁时就穿那么一身的吧? “师父说过他去哪里吗?”顾轻舟问,“以前可有谈及?” 二宝道:“没有。” 顾轻舟深知此事棘手,就对二宝道:“你安心住在师姐这里,师姐会帮你找到师父的。” 二宝使劲点头,然后就打了个饱嗝。 顾轻舟喊了唐平,道:“咱们家的副官里,谁会剃头?” 她看着这些副官们,个个头发短短的,却从未见他们专门出去理发,足见家里是有擅长此道的。 “孙副官就会。”唐平道,“要给二宝理发吗?” “叫孙副官过来。”顾轻舟道,“带着剃头的东西。” 唐平道是。 等唐平一走,顾轻舟就告诉齐二宝:“回头呢,师姐叫人把你剪了头发,我们去做一身衣裳,可好?” 齐二宝眨巴了下大眼睛。 他没听明白剪头发,却听懂了做衣裳。 “要……要那种的。”他指了指门口的副官。 顾轻舟失笑,难得他居然有了自己的审美。 “那种不行,那种都是当兵穿的,没有军籍,是不能乱穿军装的。”顾轻舟道。 齐二宝很听师姐的话,当即哦了声,没言语。 顾轻舟为他理发,又叫人去请了裁缝过来,给二宝量尺寸裁衣。 二宝穿着佣人的旧衣裳,长褂长裤,看上去太松垮了。 顾轻舟又叫人去成衣铺子,拿两套衣裳过来。 成衣很难正好合乎尺寸,只能拿尽可能相近的。 副官去成衣铺子给二宝买了背带裤、短袖衬衫,很是时髦的。裤子有点大,裤脚要卷起来两圈。 梳头更衣,二宝整个人大变样子,顾轻舟差点都认不出来。 然而二宝很不高兴,始终觉得这衣裳没有副官们的军装好看。 他盯着副官们的军装,又拉了下自己的背带裤,垂头丧气。 顾轻舟啼笑皆非。 “二宝知道美丑了。”顾轻舟道。 再愚笨的孩子,也会长大。 顾轻舟安顿好了二宝,心情似乎还不错,好似自己多了个亲人。 齐师父是安顿好了二宝,将他托付给顾轻舟之后,自己离开的,顾轻舟就没那么担心。 齐师父原本就是避仇的。 她如此想着,日子慢悠悠过了两天,新市长的上任文件就发下来了。 贺明轩继任市长,舆论上还是很看好他,尊重他的品德。 上任的第一天,贺家大开宴会,邀请岳城的政界、商界、军界名流贵族,顾轻舟也在受邀之列。 贺明轩亲自来请顾轻舟。 第568章 司行霈的心思 顾轻舟见到了贺明轩。 上次见面的尴尬,从贺明轩和顾轻舟脸上都看不出来。 “少夫人,请您赏脸。”贺明轩把烫金的请柬递给了顾轻舟。 顾轻舟拿起来,翻看了下,笑道:“恭喜贺市长啊。” “以后,还得依仗少夫人多多关照。”贺明轩道,“老夫这把年纪,多亏督军信任,才有机会再发余热。” 听闻,现在的岳城财政部总长,还是贺明轩兼任。 他一个人担任两个重要职务,若是政治完善的南京,这是无法想象的,可岳城只能这么办。 贺明轩如今等于垄断了岳城的政治和经济。 顾轻舟和他寒暄,表明自己一定会去捧场,以后岳城的政治就托付给了贺明轩等。 送走了他,顾轻舟想:“很多时候,权力会滋长欲望。一旦尝到了权力的好处,就会上瘾。督军给予贺明轩这样的重任,是好是坏?” 她也能明白司督军的用意。 在司督军看来,贺明轩已经老了,权势的欲望没那么强烈,而且他品德高洁是有口皆碑的。 司督军信任此人。 顾轻舟却觉得,年龄不会影响任何贪念。 只有历经过一切,才会看轻看透。 “我现在看待谁,都像坏人。”顾轻舟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我这也太像惊弓之鸟了。” 顾轻舟对贺明轩心存警惕,除了他现在的政治权利太大,就是他儿子曾经和蔡长亭私交过密。 旁人已经不记得,顾轻舟却从未忘记,当初蔡长亭进入岳城的贵胄圈子,就是贺家的大少爷引荐的。 而贺家最小的小姐,很爱慕蔡长亭,那时候顾轻舟和司慕出去吃饭,就遇到蔡长亭跟贺小姐约会。 那次,蔡长亭故意用一个歹徒,引诱顾轻舟跟他一起犯罪。 顾轻舟识破了他的奸计,却始终记得那晚他的女伴是贺家的小姐。 “如此说来,贺家跟洪门到底有没有关系呢?哪怕没有,跟致和堂有关系吗?”顾轻舟自喃。 她收敛了心神。 晚上,司行霈打电话给她,问她:“听说,你来了个师弟?” “嗯。”顾轻舟道。 顾轻舟最近很避着司行霈,故而含混应了声。 “什么师弟啊?”司行霈非常不快。 顾轻舟蹙眉:“他才十二岁。” 司行霈肯定是听副官说过,二宝看上去有十五六的模样。 顾轻舟至今不满二十岁,比她小三四岁的男孩子,司行霈自然也要防备着。 “才十二岁?”司行霈冷哼。 他突然意识到,他的轻舟比他小太多了,他要一层一层防备着其他人使坏。 然而,她那般出众…… “不要这样。”顾轻舟的声音里,添了几分不虞,“你再这样对待我的家人,你别怪我不客气。” 不客气这三个字,说得声色俱厉。 砰地一声,她挂了电话。 司行霈捏住话筒,略微沉思。 从顾轻舟开始不高兴到现在,司行霈差不多肯定了一件事。 他知道了问题的来源在哪里,一切都直指一个人。 顾轻舟的暗示,司行霈全部听懂了。 他从一开始就隐约猜到了,上次打电话的时候,机会很不错,他试探了下,顾轻舟的反应果然如他所料,他的猜测彻底被证实。 问题找到了,可怎么解决? 司行霈知道,他遇到了难题。他不是神仙,并非每个问题都能处理妥善。 司行霈很谨慎,若是他点明一个问题,自然会永远解决,要不然他空提出来无用,所以他一直没说。 顾轻舟也是这样。 她不能告诉司行霈应该怎么做,也不能告诉她自己应该怎么做,所以她沉默,她把一切都咽下去。 她跟司行霈很相似,他们都不说空话。 他们不会提出问题却又束手无策的等待对方帮忙。 到了此刻为止,司行霈也不知如何打破僵局。 他还在寻找机会。 “轻舟,我们要解决问题,而不是回避问题。”司行霈叹了口气。 他没有再打回去。 只是,他还叫副官密切注意顾轻舟的师弟。 很快,司行霈就知道,齐二宝似乎智商不太正常,有点像个小傻子,而且生得不漂亮。 傻、贪吃、长得丑,这三样让司行霈彻底放心了。 齐二宝在顾轻舟的府里,由唐平照顾他。 当天,唐平就发现了不对劲,因为整理房间的时候,衣柜有点挡住了床,唐平让齐二宝帮忙抬一下,不成想齐二宝自己抱着衣柜,轻轻松松举起来,问:“放在哪儿?” 唐平惊呆了。 他将这件事告诉了顾轻舟。 顾轻舟笑道:“我忘了告诉你,二宝是天生神力。” 唐平很意外,对顾轻舟道:“少夫人,他可以留在你身边保护你。” “他不懂得规避危险的,空有一身力气。”顾轻舟笑道,“真遇到事,我还得先救他。” 齐二宝是不如一个聪明点的带枪副官,这点不假。 这件事,被唐平传开了,顾轻舟这边的亲侍副官们,都很喜欢齐二宝。他们让齐二宝表演举重,而他们则教齐二宝放枪。 齐二宝在顾轻舟这里,能吃得饱,又有好衣裳穿,还有一群人跟着他玩,顿时乐不思蜀,也忘记了去找自己师父了。 顾轻舟挺高兴的。 她也把这件事,告诉了司督军,说自己有个师弟住在家里,又说明齐二宝才十二岁。 她还带着齐二宝去见了老太太。 老太太那边,也对他的身高和力气瞠目结舌。 “这孩子老实。”老太太很喜欢齐二宝。 转眼到了九月十二,贺家的宴会到了。 宴会是中午和晚上。 中午是老式的堂会,请了各路戏班子,摆了流水席。 晚上则是舞会,请了白俄人的乐队,又请了印度舞女表演,还请了歌星程晓兰驻场。 热闹而奢华。 顾轻舟早上十点就出发,争取赶上十二点的正点。 她到了贺家,是贺家的大奶奶,也就是贺明轩的长媳出来迎接。 贺家大奶奶身后,还跟着好几名女眷,其中就有一个吸引了顾轻舟的目光。 顾轻舟不免多看了她几眼。 那女眷四十岁出头,保养得很好,依旧有年轻时的风华。 “少夫人,我今天这衣裳有什么不妥吗?”被顾轻舟看着的女眷,也察觉到了,她主动问顾轻舟。 这下子,吸引了不少的目光。 第569章 鸠占鹊巢 和顾轻舟说话的女人,并非贺家的人,而是贺明轩的小姨子,也就是贺家的“姨奶奶”。 这女人叫薛莹,二十年前丈夫去世,她娘家的兄弟都败落,可能会讹诈她的陪嫁,故而她带着丰厚家产,投靠了姐姐和姐夫。 贺明轩的妻子,则比这薛莹大十八岁,姊妹俩感情一般,而且两个人并不是一个母亲生的,薛莹是小妾所出。 可贺太太为人懦软,庶妹投奔到了她跟前,她丈夫是天生的慈善,就收留了这个小妹。 薛莹这一住,就是二十年。 这期间,她帮衬着她姐姐姐夫持家,俨然是第二个女主人了。 贺家什么重要场合,都少不了她。 贺明轩很信任她,这点别说原配薛氏,就是现在当家的长媳,也越不过这位姨奶奶去。 外人却不知道。 “……没有,就是您这身旗袍,是罗五娘的手艺吗?”顾轻舟笑容恬柔。她笑得有点大,这样看上去略显娇憨。 贺家女眷松了口气。 大奶奶笑道:“少夫人,您果然好眼力,这就是罗五娘拿手的折枝海棠绣工了。” “我看着也像。”顾轻舟道。 薛莹的笑容更加柔婉:“少夫人若是喜欢,我送给您一双鞋子吧,也是罗五娘的手艺。她从来不做鞋的,这是难得的一双。” 这就是说,她和罗五娘的关系,好到了罗五娘私下里送她鞋子的地步。 顾轻舟就打量了一下她的脚:“只怕我们尺寸不一样,我就不夺人所好了。” 她笑着,转移了话题。 薛莹也很有分寸,依言把话头给打住了,果然不再提起。 顾轻舟一路说话,一路到了正院。 贺家的戏台早已搭好,锦旗插了满座,那戏台看上去热闹而华贵,颜色繁盛。 此刻的戏台上,正有两个武生在对打戏,四周却没有铿锵的锣鼓声。这样,既热闹,又不会太吵。 顾轻舟的座位,在最靠近前排的第一桌。 “……今天督军和夫人也会来,安排是这张桌子吗?”顾轻舟问。 昨晚司督军打电话给顾轻舟,他要亲自回来一趟。 理由很简单,贺明轩没有司督军的坐镇,也压不住此刻翻滚的舆论。 南京和岳城离得近,原本就有很多南京的政客在岳城置办家业,周五回来,周日晚上返程,非常的方便。 “是,少夫人。”大奶奶回答。 顾轻舟略微颔首:“你们去忙吧,我知道今天的客人多。” 贺家的女眷们道是。 那位姨奶奶薛莹,却留下来和顾轻舟闲聊:“少夫人,我给您解解闷,免得您一个人独坐乏了。” 她还是怀疑顾轻舟看她的用意。 顾轻舟微笑:“那就有劳……” 她似乎不知道该如何称呼她。 薛莹忙道:“贺府的人都叫我姨奶奶,我亡夫姓齐,我更喜欢别人叫我齐太太……” 齐? 顾轻舟的心思收敛,笑着对薛莹道:“入乡随俗,我也叫您姨奶奶吧。您到岳城有了些年岁吧?听您的口音,俨然是岳城人了。” “我一直在姐姐家生活。”薛莹笑道,“我们家搬到岳城,大概也有十二三年了吧。” 我们家? 顾轻舟看着这位能当家做主,却又能说话的姨奶奶,不知道贺太太是什么样子的心情呢? 要是顾轻舟,绝不会容许别人这样占了她的家庭。 “那也蛮长的。”顾轻舟笑道。 薛莹道:“是啊。岳城太平,我们才能落地生根,都是军政府给我们的。” 说罢,她就把军政府狠夸了一顿。 顾轻舟有一搭没一搭听着,听到了好玩的地方,略微颔首微笑,丝毫不动容。 她们说了几句话,颜太太就到了。 顾轻舟站起身:“姆妈,您也来了?” “这样的大喜日子,我怎好不来的?”颜太太笑道。 薛莹也跟颜太太寒暄。 颜太太笑容和煦温婉,听了几句,突然问:“你是?” 旁边贺家的大奶奶,有点尴尬道:“这是小姨。” 颜太太就看了眼薛莹,意味深长道:“哦,原来是贺府的姨奶奶,倒是听说过的。” 说罢,她又对薛莹道,“你真是个百伶百俐的人儿。” 颜太太是很温柔的,说话并不怎么刺心,薛莹愣是不自然了起来。她心中有鬼,自然就觉得旁人指桑骂槐了。 “……多谢颜太太。”薛莹道,又对顾轻舟道,“少夫人,颜太太,我就先去待客了。” 顾轻舟看了几眼她的背影。 颜太太问顾轻舟:“看什么呢?” “她手腕上有只凤血玉镯,好像很值钱。”顾轻舟道。 颜太太失笑:“你还眼馋旁人的首饰?不过,纯天然的凤血玉,是可遇不可求的,我也没有,不能送给你。” 顾轻舟笑。 她心中,已然是有了个主意。 薛莹的面容,薛莹的玉镯,都告诉了顾轻舟一件事。 也许,顾轻舟很快就可以找到她的师父了。 她正在沉思,外头传来了笑声。 宾客们一阵骚动,纷纷站起身来。 顾轻舟也跟着站起身,往前走了几步。能引发这样轰动的,必然是司督军到了,况且她也听到了司督军的笑声。 她走上前。 “轻舟先到了?”司督军一看到顾轻舟,浅笑立马变成了慈祥的深笑,转身对贺明轩道,“别说你痴长岁月,轻舟的智谋和才干却是亘古少见,你以后有什么为难的地方,可以请教少夫人。” 众人都吸了口凉气。 顾轻舟很厉害,他们是知道的;顾轻舟深得民心,他们也知道,甚至他们自己也敬佩她化解了岳城的危机。 可司督军这般器重她,宾客们倒是没想到。 一时间,众人对顾轻舟的态度越发恭敬了。 跟在司督军身后的司夫人,深吸了一口气,才忍住没有变脸。 跟在司督军夫妻身后的,还有司芳菲和司琼枝。 司琼枝撇过脸,不看顾轻舟;司芳菲却是笑容柔美,很是亲昵叫了声:“二嫂。” 在司督军面前,司芳菲非常敬重顾轻舟的。 顾轻舟的笑容不变,笑着和她寒暄,道:“芳菲,一路坐车累不累?” 第570章 我欣赏你 司督军和司夫人的到来,让宴会更加热闹。 贺明轩比司督军大十岁,可一个从政一个从军,体格上完全不同,竟像是相差了二十来岁的样子。 司督军还是中年人的模样,身材挺拔,一身腱子肉,而贺明轩已经苍老佝偻。 “……岳城交给你,又有轻舟坐镇,我才放心。”司督军跟贺明轩碰杯。 司督军此人,性格有些古板。他坚持“父不抱子”的古训,对儿子们始终不够亲热,也不会多夸他们,哪怕他们做得再好。 越是寄予厚望的儿子,他越是苛刻。对待司行霈,司督军总是板起脸孔,对司慕反而有点和蔼。 而他对女儿,就是毫无原则的溺爱了。 顾轻舟的能耐,在司督军看来是惊才绝艳,别说他的女儿们,就是儿子们也比不上。 司行霈肯定比顾轻舟厉害的,只是司督军总记得他残暴狠辣,反而疏忽了他的足智多谋。 顾轻舟呢,既聪明又温柔,没有司行霈那等残忍,因此,司督军对顾轻舟格外的欣赏,隐约是要把她推上去做岳城的一把手。 司夫人委婉说,顾轻舟到底是女子,不适合这样张扬,司督军反驳了她。 从这点看,司督军又有点民主平等的思想,不以性别来束缚一个人的才华。 “下官绝不辜负督军。”贺明轩笑道,“少夫人的才智,下官也十分敬佩。” 司夫人脸色微红。 推杯换盏,觥筹交错,宴席宾主尽欢。 午宴之后,贺家专门安排了客房,给宾客们休息,也请了名角唱堂会。 不仅如此,贺家的后花园也开了,众人可以游园赏景。 司夫人在贺家少奶奶们的簇拥之下,去了前头看戏。 司督军则有点喝多了,去客房休息。 客房的外头,还有个小小会客室,司督军坐在那里喝茶,顺便醒醒酒,贺明轩陪同。 司督军也叫上了司芳菲和顾轻舟。 “……二小姐在三军司令部做事?”贺明轩也和司芳菲寒暄。 司芳菲笑道:“做些微不足道的杂事。” “三军司令部,怎么会有微不足道的事?二小姐太自谦了。”贺明轩道,又对司督军道,“督军这是要培养穆桂英啊?” 司督军哈哈大笑。 可能是酒气上头了,司督军难得拿出了真诚,对贺明轩道:“老哥哥,这世道,江山分崩离析,总要有一场大战,才能统一和平。 真乱起来,甭管男女,该你顶起家业的时候,你就得撑起来!这也就是我不拘束孩子的缘故。” 司督军想得很长远。 司夫人的话,他很明白,他的思想也很古老,他知道世俗不容许女人太过于抛头露面。 可他总在想,万一起了战火,他们父子全部上了战场,后方怎么办? 后方,是他们的补给,这跟前线一样重要。 若是后方无人,他们前面拼命,后面失火,岂不是白费了心机? 故而,他愿意培养顾轻舟。 顾轻舟能发挥她的优点,能统治整个岳城,司督军巴不得,这样他的儿子们就能用在开疆拓土上。 男人征战,女人守家,这样的分工才能实现司家的抱负。 而司夫人却不明白。 “……我这女儿、媳妇,都是巾帼英雄。”司督军得意洋洋。 就在这个时候,有人进来。 是一个身材高大的年轻人,看上去很冷峻。 他面无表情,对贺明轩道:“阿爸,这是邬家送过来的礼单,刚到……” 贺明轩接过来,不着急看,而是对年轻人道:“阿景啊,督军还在这里呢。” 这个年轻人叫贺晨景,是贺家的四少爷,目前正在帮贺家打理家族生意,非常的精明能干。 最重要的是,他未婚。 所以,他过来送礼单,出现得恰到好处。 “督军。”贺四少给司督军见礼。 司督军瞧着这孩子,一表人才,举止大方有礼,气度从容,很是不同凡响。 贺晨景容貌英俊,单眼皮让他看上去更有魅力,眼睛里有神采。 司督军略微颔首:“坐啊,你是行几?” “回督军,我行四。”贺晨景态度恭敬,可依旧是面无表情,冷峻又持重。 司督军在心中赞,此子不错。 “阿景也是从伦敦留学回来的,跟二小姐好像还是校友。”贺明轩笑道。 司芳菲闻言,笑着问:“是么?” 贺晨景就问她是哪个学校的。 司芳菲落落大方,和贺四少对了信息,肯定了他们的确是校友,而且贺四少是司芳菲的同门师兄。 “这就是缘分了。”贺市长道。 司督军的表情很平淡,并不接茬。 顾轻舟看在眼里,只怕司督军是想起了董铭吧? 当初,董铭跟司芳菲也是同校,最后董铭落得个那样的下场…… “……阿爸,您可要歇一会儿?”顾轻舟及时出声。 司督军道:“歇会吧。” 众人就退了出去。 走到门口,管事来找贺明轩,贺明轩就跟贺四少道:“你送二小姐和少夫人去前头听戏。” 贺四少道是。 贺明轩就从后头绕过去了。 路上,只剩下顾轻舟和司芳菲,以及贺四少。 顾轻舟有意避开,就道:“我方才好像把披肩落在阿爸那里了,我去找找看。” 此事,阿爸虽然不热衷,却也不反对;而贺市长全家,应该是很想撮合此事,顾轻舟跟着他们俩,就是太碍眼了。 她并没有真的去找什么披肩,只不过往回走了几步,就绕道走另一条岔路,往前头而去。 刚绕了几步,顾轻舟就发现路不对劲了。 她想要折回来时,又发现走错了路。 自己陷在一处竹林深处,好像走来走去的,都是一样的路。 她蹙眉。 “这是怎么回事?”顾轻舟自忖,“难不成遇到了奇门阵法?” 古代战争中,奇门阵法不可缺少,如今却不多见了。 贺公馆跟顾轻舟的院子差不多大,她不至于迷路这么久。 她对奇门阵法不熟悉,此刻心中涌起了惧意。 她找准了一条路,打算沿途做记号,刚想在竹子上划一个痕迹,就听到了背后有人道:“请不要毁坏竹子。” 顾轻舟转头,看到贺晨景。 贺四少仍是那套青灰色的西装,鬓角整齐,五官很是英俊,特别是那双单眼皮的眼睛,有种说不出的冰冷,又添了魅力。 顾轻舟悻悻收回了手。 “四少,你们家这园子,蹊跷得很啊。”顾轻舟略有所指。 贺晨景眉目冷峻:“入口的地方写了外客禁入,此处危险,少夫人没看到?” 顾轻舟摇摇头。 她这个人,一点好奇心也没。 假如她看到了什么标志,她肯定会退出去的,不会非要一探究竟。 司芳菲在场,让顾轻舟的思路没那么稳。 她犯了个错误。 “抱歉。”顾轻舟态度诚恳,“无意冒犯。” “你倒是能知错就改。”贺四少道,声音里的温度提了几分。 顾轻舟看了眼他。 贺四少亦看着她。 他眼底似乎有什么情绪涌动,又快速敛去,一切归于冷漠。 “可以带我出去吗?”顾轻舟问。 她以为会得到肯定的答案。 不成想,贺四少却道:“不可以。” 他冷漠的眼睛里,闪过几分情愫。似戏谑,也似认真。 顾轻舟脸色一变:“这话何意?” “司少夫人,人都说你赛诸葛,赛华佗,不管是智慧还是医术,都远超过世人。我想,小小的奇门术,只怕难不倒你吧?”贺四少道。 他说到这几个字的时候,眼中的情绪更浓。 浓得很明显。 顾轻舟的心却猛然发凉。 “……不想送我出去?”顾轻舟冷漠问道。 贺四少不言语。 “我在这里耽误久了,你父亲不会打断你的腿?”顾轻舟继续道,神态更加冷傲,似有雷霆之怒。 贺四少却不为所动。 他看着顾轻舟,表情依旧是那么冷然,态度却格外认真。 良久之后,他说:“你比照片上漂亮多了。” 顾轻舟的瞳仁收紧。 这话,是带着调戏的,男人说出这句话,多少是暗含深意。 贺晨景一本正经的模样,他难道是要作死吗? 顾轻舟的眼神更冷了。 “……女人家能有这般谋略,你很了不起。”贺晨景道,“我,很欣赏你。” 顾轻舟微微眯起眼睛。 “多谢了。”她道,“那么,可以领路了吗?” “你也许应该展现一下你的智慧,对得起我对你的欣赏。”贺晨景道,“走出这里,应该不难。你如果用心的话,会发现其中的奥秘。” 顾轻舟冷笑了下。 向他展示自己的智慧? 贺家这孩子,真是好笑至极,他以为自己是谁? “你的欣赏,对我来说不值半文钱。”顾轻舟的话,宛如刀子锋利,“贺四,你最好认清楚现实……” 贺晨景表情不变。 他看着顾轻舟时,眼底倏然涌动了狂热,那狂热在他冷峻面容映衬之下,格外的阴森可怕。 “我很欣赏你,你是难得一见有脑子的女人。”贺晨景道,“同时我也希望,你能欣赏我。” 说罢,他转过身,“跟我来。” 顾轻舟却迟疑了下。 欣赏他? 顾轻舟不知西方的教育如何说婚姻的,他明知顾轻舟和司慕还有婚姻。 毕竟,顾轻舟离婚的事,此前还是秘密,没什么人知道,包括贺晨景。 第571章 狂妄 顾轻舟非常不舒服,她感受到了冒犯。 贺晨景的每句话,都充满了高高在上的优越感,同时又极其失礼。 用贺晨景的话说,他欣赏顾轻舟,顾轻舟应该骄傲。 顾轻舟的眼中,宛如一层寒霜轻覆。她手指攥紧,指甲陷入肉里,捏得粉润指端发白。 “……下次吧,下次寻个机会,我想看看你的才干。”贺四道,“请跟我来。” 顿了下,他回转过身。 手中多了一条黑色绸带。 顾轻舟眉宇凛冽。 “系上,我对你还是要防范的,免得你破解了我家竹林的秘密,如果传言不假,你是个很聪明的女人。”贺四走过来。 顾轻舟后退两步。 “请你自重!”她道。 贺四看着她,见她误会了自己的举动,贺四解释道:“你别多心,我不是登徒子。举止轻浮实在下作,我不是那种人。” 说罢,他把绸带递给了顾轻舟。 顾轻舟接过来。 “我可以不看。”顾轻舟道。“我系上这种东西,根本没办法走路,难道要扶住你的胳膊吗?” “自然。”贺四道。 顾轻舟冷笑:“贺四少,你不觉得这样更加失礼吗?” 贺四却不以为然,再次道:“你别多心。” “别多心?”顾轻舟冷笑。 他们孤男寡女,在这等隐秘的地方,手牵着手,不管是谁都看到了,都会有说不清的风言风语。 顾轻舟现在的名声很高,多少眼睛盯着她,稍微行差踏错,她都会毁于一旦。 可惜,她现在跟前没有副官,身上也没有带枪。 她自己走不出去,而贺四少似乎有所图谋。 他未必就是“欣赏”她,也许只是用欣赏的幌子,诱惑顾轻舟踏入深渊罢了。 “我以小人之心猜测,假如我毁了,贺明轩才是真正的一人独大,执掌岳城的政治和经济。”顾轻舟思忖。 只是,贺明轩敢一上任就给顾轻舟下绊子吗? 顾轻舟觉得他不会这样。聪明人都看得出,顾轻舟的水很深,不知根知底,贸然下手,实在愚蠢。 “看来,这并非贺市长的主意,而是贺晨景自己的主意。”顾轻舟握紧了拳头。 原来在自己不熟悉的领域中,顾轻舟这样茫然。 她看着这竹林,有种越是用力越是挣脱不开的恐惧感。 她手中拿着贺晨景给她的黑稠,没有戴上。 她眉宇冷然,道:“贺四少,请你带路!若是再有花哨,我就当你们贺家对司家没有善意!” 贺晨景几乎没什么表情,听到这话,他也只是淡然看了眼顾轻舟,不露喜悲。 “请你系上,这是你对贺家的尊重。你尊重贺家,贺家才能尊重你。”贺晨景道。 顾轻舟将这黑稠往地上一扔。 她下巴微扬,倨傲就透了出来:“贺四少,我想你是没搞清楚状况!我再说一次,带我出去,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她滢滢秋水般的眸子里,全是强悍。 面对她如此强势,寸步不让,贺晨景倏然就笑了。 他天性冷傲,难得微笑。一笑,竟有春华般的绚烂,是个很英俊的男人。 “棋逢对手,真乃幸事。”贺晨景道。 顾轻舟眸若寒芒:“曾经有很多人自诩是我的对手,可最后都败在我手里。贺四少,别高看了自己!” 狂妄! 贺晨景从骨子里,就是个狂妄的人,故而他很欣赏顾轻舟的这种狂妄。 “好,我喜欢你这种态度。”他道,“你真不错!” 贺晨景从何时起,对顾轻舟比较有兴趣的呢? 大概是去年冬月,她和司慕的乔迁之喜,当时蔡长亭和顾轻舟站在走廊上说话,贺四一眼就看到了顾轻舟。 顾轻舟有一头很漂亮的头发,绾成了发髻也是乌黑浓郁,似有清辉。 贺晨景是个自视甚高的人,女人向来难入他的眼,而顾轻舟有种很特殊的气质,她眉眼妖艳,五官略有点妖娆,可一笑起来又是一整排的小牙齿,特别娇憨。 她身上融合了女人和女孩子的所有优点,能把男人对女人最初的幻想给实现化。 这种美非常难得,会叫人一见钟情,能勾人魂魄。 从那天开始,贺晨景就特别留意顾轻舟。 贺明轩想让贺四去追求司芳菲,然而对顾轻舟更有兴趣。 贺四从未想过结婚,他觉得没有哪个女人能配得上他。 于是他要找的,是能在精神上和他平等的女人。不管是智谋还是心机,都应该与他匹配。 至于能否嫁给他,他不强求的。 “很少有女人像你这样厉害。”贺晨景道,“你比很多人强。” 顾轻舟蹙眉。 她不再答话。 贺四这时候才心甘情愿,领着她走出了竹林。 顾轻舟对奇门遁甲涉猎不多,哪怕是走完了,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走了个什么阵法,只是默默记牢了方位和走向。 看到了司督军休息的那栋楼,顾轻舟松了口气。 她没有回头去寒暄,而是阔步往司督军那边去了。 “少夫人。”副官看到了她,“督军还没醒。” 顾轻舟看了眼副官:“瞧见我的披肩了吗?” 副官四下里看了几眼,然后摇摇头。 顾轻舟就道:“派个人去前头,叫我的副官拿披肩过来。” 副官道是。 很快,顾轻舟自己的副官唐平,就过来接顾轻舟。 “……少夫人,您脸色不好。”唐平道。 顾轻舟方才一番又惊又怒的,脸色自然不佳了。 她叹了口气,道:“无妨的。” 顾轻舟很想此刻就甩袖而去,可司督军那边怎么交代,又是个难题。 她围上了唐平递过来的披肩,跟着唐平往前走。 顺利到了前院时,顾轻舟不着痕迹松了口气。 贺四没有再跟上来,也让她轻松了不少。 “神经病一样的人。”顾轻舟心中一阵冷意。 贺四的无礼,让顾轻舟深感不悦。 这点不悦,很容易造成绯闻。司慕不在家,顾轻舟最忌讳的就是这种绯闻了,要不然二宝住到家里,她也不至于又告诉老太太又打电话给司督军的。 所以,贺四的骚扰,顾轻舟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她攥了攥手指:“再有下次,叫他好看!” 就在这时,顾轻舟的余光瞥见了司芳菲。 司芳菲坐在司夫人身边,慢腾腾喝茶,眼睛却往顾轻舟这边看了看。 顾轻舟想到,若不是因为司芳菲,自己也不至于那么失魂,走错了路。 “我真的不应该把心思放在这件事上,也不应该把心思放在司芳菲身上。”顾轻舟对自己道。 她选择了司行霈。 司行霈有那么多的不好,也有那么多好。 他和司芳菲的关系,顾轻舟吃醋,可从外人的视角看,连他的“不好”都算不上。 这点让顾轻舟比较痛苦。 司芳菲也在看顾轻舟。 余光中,顾轻舟端庄娴雅,父亲夸赞她,百姓爱戴她,军中信服她,而她明明不怎么起眼。 方才,贺四的态度,也让司芳菲错觉:“贺四少好像更喜欢顾轻舟。” 顾轻舟结婚了,绝大多数的男人哪怕是对她有点幻想,也不敢表露出来。 可她的婚姻,并不能阻止其他男人的野心,偏偏司芳菲知道,她已经离婚了。 让司芳菲不快的是,顾轻舟已经不是司家的人,却享受着司家权力带给她的荣耀。 想到这里,司芳菲心中,有个主意慢慢成型了。 而那边,顾轻舟站起身,朝着贺家的姨奶奶薛莹走了过去。 司芳菲好奇,目光追随着顾轻舟。 “阿姐,你看什么呢?”司琼枝问。 司琼枝很崇拜司芳菲的,瞧着司芳菲一直在关注某个方向,司琼枝很好奇,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首先看到了顾轻舟。 然后,倒也没看到什么熟悉的人。 “阿姐,你在看顾轻舟吗?”司琼枝蹙眉。 司芳菲回神般,笑了笑道:“琼枝,回头阿爸听到又要说你了,那是二嫂!” 司琼枝听到这个,比较刺心。 她漂亮潋滟的眸子,一下子就沉了下去。 二嫂? 司琼枝和司夫人一直都觉得,顾轻舟根本配不上司慕。 “随便吧。”司琼枝想到顾轻舟,就觉得比较刺心,不想多谈论她。 司芳菲则微笑:“琼枝,我觉得二嫂还是很不错的。” 琼枝撇撇嘴:“阿姐,你别站着说话不腰疼,若是大哥娶这样的女人,你还觉得这嫂子不错吗?” 司芳菲的脸色大变。 不过短短数秒,她唇色竟然发白。 她跟大哥关系好,就像司琼枝跟司慕关系好一样。 司琼枝看到她这副模样,笑道:“你也能明白的吧?所以说,我和姆妈一直没办法喜欢她啊。” 司芳菲倏然沉默了起来。 她似乎不想再说什么。 其他种种,再也难过她的心了,她的一颗心,似乎都在想:将来司行霈会娶什么样子的女人呢? 这个念头很惊悚。 她沉默着。 那边,顾轻舟正跟贺家的姨奶奶薛莹寒暄。 是薛莹主动找顾轻舟的。 “……您这玉镯真好看。”顾轻舟道,“戴了很多年吗?” “是啊,至今都快二十年了。”薛莹笑道,“这是当初我婆家给的聘礼。” 顾轻舟哦了声:“您是结过婚的?” “结过的,我丈夫病逝之后,婆家特许我带着陪嫁离开。”薛莹似有感叹,深深叹了口气,然后抹了抹眼角。 顾轻舟黑白分明的眼睛,却微微动了起来,眼珠子滴溜溜一转。 “姨奶奶,你要节哀。”顾轻舟道。 薛莹又笑了:“多少年了,早不记得啦。” 顾轻舟微笑,又寒暄了几句,才道:“我能看看您的玉镯吗?” 第572章 无意 顾轻舟对薛莹的玉镯,始终很感兴趣,她让薛莹取下来,给她瞧瞧。 薛莹心想:“这位少夫人,名声不错的,怎么看上去像没见过世面似的?” 顾轻舟对她玉镯的好奇,看上去有点贪婪。 这样的凤血玉,根本买不到的,薛莹心中盘算:“万一她向我讨要,我应该如何回答她,才不至于得罪她呢?” 她心思过得很快,手下却没有半分迟疑,利落将玉镯褪下,恭敬捧给了顾轻舟。 顾轻舟看了几眼。 很完整的凤血玉,雕刻成小巧的镯子,正合薛莹纤瘦的手腕。 这种凤血玉是纯天然的天山玉,经过长年累月,颜色慢慢沁入,触手温润。 “真好看,最配姨奶奶您了。”顾轻舟看完了,还给了薛莹。 她摸到了一个很隐秘的记号,这就足够了。 顾轻舟是不会要的。 薛莹意外。 她也没想到,顾轻舟行事这样磊落,竟是半句试探也没有,果然真的不要。 “少夫人,您若是喜欢的话,我还有一对凤血耳坠。”薛莹道。 “姨奶奶,您这样绝色的人才配得起,我戴就太张扬了。”顾轻舟笑道,“不用了,多谢您的好心。” 薛莹也赶紧称赞顾轻舟的风华绝代。 顾轻舟是有凤血玉耳坠的,上次张辛眉送给她的。 张辛眉觉得她寒酸,时不时叫人送首饰过来,就不乏有名贵的。 两个人说了几句话,就去前头看戏。 顾轻舟上次被司夫人气病,她对司夫人少了耐性,坐到了她身边,却并不和她多说话。 司夫人也不想搭理顾轻舟。 她们婆媳脸上全是笑,外人倒也看不出她们的不和睦。 顾轻舟陷入沉思里,她在考虑薛莹,以及她那只玉镯。 后来,贺太太来了,由她的儿女陪同着。 她也六十岁,看上去却像七十岁的人了,居然白了头发,十分苍老。 陪同的人里,就有贺晨景。 顾轻舟脸色不变,笑容依旧那般柔婉雍容。 “我刚吃过药,今天这样大喜的日子,不该出来添晦气的,只是听闻夫人您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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